但他眼裡那三分嘲弄、三分漫不經心和四分輕蔑，還是暴露了他是專程來看笑話的。
虎落平陽被犬欺，易中海氣得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他恨不得給劉海中和許大茂一人兩耳光，
可理智提醒自己，
眼下不是衝動的時候，
處分還背在身上，
必須得低調行事。
要是再惹出麻煩，恐怕連工作都保不住了。
他握著掃帚，一下一下掃著地，
不管劉海中他們說甚麼，都一聲不吭。
劉海中和許大茂嘲諷了半天，
卻沒見易中海有任何反應，
彷彿一拳打到棉花上，
自討沒趣。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是失望，
也就轉身走了。
他們前腳剛走，
後腳張衛東就進了廁所。
他倒不是專程來笑話易中海的，
只是第七車間離這個廁所最近。
易中海本以為張衛東也會趁機譏諷他，
等了半晌，對方卻一言不發，
像沒看見他似的。
張衛東解完手，正要離開，
卻聽見身後易中海的聲音低低響起：
“衛東，你信城裡有狼嗎？”
狼？
張衛東回過頭，微微一笑：
“信啊，前些天咱們院不是就闖進了一隻嗎？”
要不是那聲狼嚎，
你跟秦淮茹也不會被抓個正著吧？
說完，
他不再理會易中海，轉身就走。
易中海望著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自從張衛東病好之後，
自己和賈家、聾老太太這些人就沒順過。
雖說除了聾老太太住院那件事，
其他事也沒證據指向張衛東，
可他就是覺得，這一切都和張衛東有關。
……
下班鈴聲一響，
軋鋼廠的工人們像潮水一樣湧向廠門。
易中海和秦淮茹也在人群中。
易中海先一步回到四合院，
站在門口，
他深吸一口氣，才抬腳邁進家門。
“老易回來啦？”
一大媽用圍裙擦著手，朝他笑了笑，
“看你都瘦了，我今天包了你最愛的豬肉芹菜餃子，快去洗手吃飯。”
“我……你……”
易中海一時語塞，有些侷促。
他預想了一大媽可能出現的各種反應，甚至提前準備好了應對的說辭。
可萬萬沒想到，一大媽竟像甚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還愣著做甚麼？再不上桌，餃子可就要坨了。”
一大媽將兩碗醋蒜汁放到桌上，擺在冒著熱氣的餃子邊。
“好、好，你不生氣就好，我這就去洗手。”
易中海轉身走向院子裡的水龍頭。
一大媽面帶笑容看著他走遠，直到他背影消失，嘴角的笑意才一點點落下來。
易中海和秦淮茹的事被撞破，她心裡本就難受，還得為了他們四處奔走，怎麼能不委屈？怎麼能不生氣？
可日子總得過下去。
她身體不好，生不了孩子，沒工作，也沒手藝。
真要離了婚，恐怕連活下去都難。
所以再多的氣，也只能往肚子裡咽，再苦的淚，也只能往心裡流。
正出神間，易中海已洗完手回來。
一大媽立即重新掛上笑容，轉身往廚房走：“快吃吧，我去給你拿酒。”
見她這樣體貼懂事，易中海心裡的愧疚又深了幾分。
其實他雖然和秦淮茹有過一段，卻從沒想過拋棄一大媽。
和秦淮茹的事，是早年一時衝動犯的錯。
這些年他年紀漸長，力不從心，已經漸漸和她斷了聯絡。
這次也是因為賈家實在揭不開鍋，他去送棒子麵，在秦淮茹一再拉扯下，才一時糊塗想重溫舊夢。
誰知就這一回，竟被當場抓住。
雖然在一大媽的奔波下，他勉強保住了軋鋼廠的工作，可名聲已經徹底壞了。
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是那個受人尊敬的八級鉗工易師傅，而只是個掃廁所的老易頭。
不，他比別的掃廁所的還不如——別人至少不用身兼數職。
他哪比得上，一會兒掃廁所，一會兒又得去車間搭把手。
工資呢，拿的卻是最低檔的十八塊五。
“這次能把我弄出來，你沒少花錢打點吧？”
易中海吞下一個餃子，問道。
“還成，家裡能賣不能賣的，但凡值幾個錢，我都給賣了……”
“雖說家底都掏空了，好歹沒落下甚麼把柄。”
一大媽垂著眼說道。
“我工級沒了，工資也降了，以後恐怕得讓你跟著我受罪了……”
易中海握緊一大媽的手，
眼中滿是愧疚。
“只要咱倆能安安穩穩過日子，我就不怕吃苦……”
一大媽也回握住他的手。
這一刻，老兩口的心，總算靠在了一處。
……
賈家那邊，
秦淮茹的處境可沒易中海那麼好。
她才踏進門，
就見賈東旭躺在床上，眼神像餓狼一樣盯著她，
他身旁，
賈張氏板著一張冷臉，眼神更是兇狠得嚇人。
“跪下！”
賈東旭陰森森地開口。
秦淮茹立刻跪倒在地，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說，你和易中海到底是甚麼時候勾搭上的？”
賈張氏走到秦淮茹面前，一把抬起她的下巴逼問。
“我……我沒有……”
啪！！
話還沒說完，
賈張氏已經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到底甚麼時候好的？”
賈張氏又問。
秦淮茹心裡清楚，一旦說了實話，
這輩子就完了。
於是她咬緊牙關，
任由賈張氏怎麼逼問，賈東旭怎麼打罵，
她都咬死了自己和易中海是清白的。
賈東旭打了一陣，累得直喘氣。
“我告訴你，你別想糊弄我，我心裡明鏡似的……”
“你記住，你這輩子都欠我們賈家，欠我賈東旭的！”
“要是你敢不聽我的，我就跟你離婚，就說是你跟易中海搞破鞋……”
“到時候是甚麼下場，你自己掂量！”
說完，
他讓秦淮茹跪在地上好好反省，
自己則一頭倒回床上，沒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
賈張氏見兒子賈東旭睡下了，又狠狠罵了秦淮茹幾句，便起身準備回何家。
新婚不久，她不願和秦淮茹多糾纏。
等到全家人都睡熟，只剩秦淮茹獨自跪在冰冷的地上。
夜還很長，天光未明。
……
到了週六，張衛東把汐汐交給婁曉娥照看，自己帶著熱芭，騎著腳踏車趕到狗尾巴衚衕。
小馬的父親已幫忙談好工作，約了對方在這兒見面。
對方是軋鋼廠託兒所的一位保育員，無兒無女，到了該退休的年紀。
她不願浪費接班名額，索性開價八百塊，把工作轉賣出去。
這次主要讓熱芭來認個乾媽，等她半個月後正式退休，熱芭就能直接進託兒所當保育員。
保育員分九個等級，九級最低，月工資二十五塊；一級最高，能拿五十三塊。
這份工作沒有學徒期，一上崗就是九級。
張衛東和熱芭對這份工作都很滿意。
既能照顧汐汐，又能上班，還能多認識些朋友。
更重要的是，託兒所裡多是女同志，環境相對簡單。
認完乾親，談好接班的具體時間，張衛東和熱芭就回去接汐汐。
三人為慶祝熱芭有了工作，商量著去吃炙子烤肉。
四九城最好吃的炙子烤肉在文化路。
他們點了一斤豬五花、兩斤羊肉，還有些蘑菇和素菜，沒要牛肉。
其實張衛東是故意不點牛肉的。
這年頭，牛是耕田的主力，一般情況下國家不允許宰殺。
公社想殺牛，必須層層報批。
而能被批准宰殺的，只有兩種：一種是老得快要自然死亡的，另一種則是生病救不活的牛。
病牛宰殺後，一部分上交，剩下的才流入市場，賣給飯店和市民。
至於吃病牛肉會不會得病——誰還顧得上這個？
這年頭有肉吃已經很好了，誰還會在意那麼多呢？
張衛東不確定烤肉店賣的肉是否可靠，索性就不去碰。
炙子烤肉通常有兩種吃法：一種是店家端上炭盆和鐵絲網，讓客人自己動手烤；另一種則是後廚烤好直接上桌，客人只管享用。
張衛東其實不在意哪一種方式，可汐汐和熱芭卻堅持要自己烤，覺得邊玩邊吃更有意思。
三個人邊烤邊吃，三斤肉和一些素菜下肚，熱芭和汐汐不約而同地癱在椅子上，揉著肚子直喊吃撐了。
張衛東看著她們，忍不住笑了笑，心裡湧上一陣暖意——或許這就是幸福吧。
上輩子他沒結婚，也沒有兄弟姐妹，而如今有了熱芭和汐汐，生活彷彿才有了真正的滋味。
“兩個小饞貓，待會給你們買糖葫蘆消消食。”
聽到冰糖葫蘆，熱芭和汐汐的眼睛都亮了。
這一頓，他們吃了兩斤羊肉、一斤豬肉，兩份素菜，加上三瓶汽水，總共花了十塊錢。
炙子烤肉價格不低，這一餐就抵得上普通成年人一個月的生活費。
不過對張衛東來說，倒不算甚麼。
他現在存下的錢，加上從前賈張氏和易中海的賠款，已有八千多塊。
這筆錢放到以後或許不算甚麼，但在此時，絕對是筆不小的數目。
畢竟易中海辛苦一輩子，也才攢了三千多——而現在，那三千多也早已沒了影。
吃完糖葫蘆，三人騎著車在四九城裡轉了一大圈，才慢悠悠地回到四合院。
……
第二天一早，張衛東起床後照常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