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被廢黜皇子身份、囚於驪宮冷宮深處,宮門被禁軍重重把守,飲食起居皆由專人看管,徹底與外界隔絕,再無傳遞訊息的可能。可贏璃站在太子府書房,看著案頭錦衣衛與黑冰臺聯合呈上的密報,眉頭始終未曾舒展。
他太清楚斬草須除根的道理,胡亥在始皇諸子中雖不得寵,卻憑藉皇子身份,蟄伏十餘年,暗中廣佈眼線、結交勢力,遠不止渭水刺殺的幾十名死士那般簡單。此前清洗朝堂、肅清亂黨,針對的皆是參與明面謀逆、依附馮去疾與李由的核心黨羽,而那些藏在幕後、僅與胡亥有隱秘利益往來、從未暴露的勢力,才是最容易死灰復燃的隱患。
這些勢力,或手握地方實權,或掌控錢糧命脈,或混跡軍中掌握兵權,或遊走江湖眼線眾多,平日裡蟄伏不動,看似忠於大秦,實則只聽令於胡亥,一旦朝堂再有動盪,必定會伺機反撲,再次挑起禍端。
“殿下,胡亥餘孽潛藏甚深,若不徹底清剿,終究是心腹大患,屬下請求帶領錦衣衛,全城搜捕,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錦衣衛統領單膝跪地,神色肅穆,語氣帶著慣有的狠厲。
一旁的陳平卻搖了搖頭,上前拱手道:“殿下,萬萬不可,如今朝堂初定,民心漸安,若大肆搜捕、擴大牽連,勢必會引發朝野恐慌,動搖朝政根基,反倒讓胡亥殘餘勢力有機可乘,也會讓百官與百姓覺得殿下嚴苛殘暴,得不償失。”
贏璃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几,目光落在胡亥寢宮搜出的那本鎏金名冊之上,名冊之上,用特殊密語標註著人名、身份、隱秘聯絡方式,涉及朝堂、軍中、地方、商賈、江湖五大類,共計三百二十七人,每一個名字背後,都牽扯著一股勢力。
他抬眼看向兩人,神色平靜,語氣沉穩,已然有了全盤謀劃:“盲目殺伐,只會自亂陣腳;放任不管,必留後患。陳平,你統領黑冰臺與錦衣衛,雙管齊下,即日起啟動全國隱秘清查,記住八字準則——隱秘行事、精準打擊、不擾民生、不擴牽連。只查名冊之上之人,只辦確有實證之罪,不牽連無辜,不興大獄,不動搖朝政根本。”
“屬下遵命!”陳平與錦衣衛統領齊聲領命,躬身退下,即刻啟動清查行動。
此次清查,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朝堂清洗,贏璃親自把控每一步流程,將帝王權衡之術運用到極致。他深知,朝堂安穩的核心,在於平衡各方勢力,既要清除隱患,又不能寒了官吏之心、擾了百姓安寧,更不能讓剛剛穩定的朝政,再次陷入動盪。
黑冰臺擅長隱秘探查、潛入取證,負責潛入各地、蒐集胡亥黨羽謀逆、通敵、貪墨的實證;錦衣衛擅長抓捕審訊、肅清亂黨,負責在拿到實證後,精準抓人、快速審訊、就地處置,兩大機構互不干擾,又相互監督,所有情報、證據、進展,第一時間直達贏璃案頭,杜絕任何截留、瞞報、徇私之舉。
名冊之上的牽扯之人,遠比朝堂之上更為複雜,身份各異,立場不同,贏璃沒有制定一刀切的處置之法,而是根據其身份、罪行、影響力,分門別類,精準施策,盡顯帝王恩威並施之道。
名冊之中,軍方之人共計四十七名,上至函谷關、武關等邊關重鎮的偏將、校尉,下至咸陽禁軍基層統領,皆有涉及。這些人多是當年蒙恬軍中被貶斥的將領,心懷不滿,被胡亥以高官厚祿拉攏,承諾事成之後恢復兵權、加官進爵,平日裡只為胡亥傳遞軍中訊息,並未參與渭水刺殺等明面謀逆。
軍中乃國之根基,若處置不當,極易引發邊關兵變、禁軍動亂,動搖大秦軍事根基。贏璃深諳此理,對軍中涉事之人,採取“調防為先、削權在後、從輕處置、安撫軍心”的策略。
他沒有直接下旨捉拿問罪,而是以邊關佈防調整、禁軍內部練兵為由,接連下數道調令,將函谷關涉事偏將王虎、武關校尉李肅等為首之人,調離邊關軍事重鎮,打入禁軍後勤營,剝奪其統兵之權,讓其遠離軍隊核心,失去作亂的資本;對於基層校尉、士卒,只核查其是否參與謀逆,若只是被動聽命、未曾作惡,一概不予追究,依舊留在軍中任職,只做記過處分。
待這些人被調離核心崗位、失去兵權後,贏璃才令御史臺配合錦衣衛,暗中核查其罪行,拿到實證後,只誅殺王虎、李肅等三五名首惡,其餘脅從者,皆免去官職、貶為庶民,不抄家、不株連家人,給予一條生路。
如此處置,既清除了軍中的胡亥隱患,又沒有大規模誅殺將士,避免了邊關軍心浮動,讓駐守各地的秦軍將士,依舊安心戍邊,沒有動搖大秦的軍事防線。不少被從輕發落的軍中將士,非但沒有怨恨贏璃,反而感念其寬仁,更加忠心於大秦,忠心於這位太子殿下。
地方郡縣涉事官吏,共計一百一十三人,遍佈關東、關中各郡縣,多為郡丞、縣尉、主薄等中層官吏,這些人或是被胡亥威逼利誘,或是貪圖富貴,平日裡只為胡亥傳遞地方訊息、隱匿其暗中資產,並未有貪墨賑災錢糧、欺壓百姓之舉。
贏璃定下“查貪墨、查作惡、寬脅從、撫地方”的原則,令黑冰臺細作配合地方郡守,逐一核查。
凡只是被動依附、無貪墨、無惡行、未欺壓百姓的官吏,一律免去官職,貶為庶民,保留其家產,不牽連家人;凡藉機斂財、貪墨賦稅、欺壓百姓、作惡多端的官吏,一經查實,即刻就地革職,打入大牢,抄沒所有家產,將家產盡數用於地方賑災、水利修繕、安撫百姓,同時將其罪行公之於眾,以正吏治。
處置過程中,贏璃特意叮囑,嚴禁地方官吏藉機報復、擴大牽連、欺壓無辜,所有處置皆由中央派專員監督,確保公平公正。此舉不僅清除了地方上的胡亥餘孽,更順帶整頓了地方吏治,懲處了一批貪腐官吏,讓地方百姓拍手稱快,紛紛感念太子恩德,既穩固了地方統治,又收攏了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