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廳紅綢高掛,獨孤一方端坐上首,八字鬍鬚襯得面色深沉。
其側立著斷浪,眸光陰鷙,長髮垂肩。
兩側賓客中,一襲紅影尤為醒目。
若陸翰在場,必能認出她來。新人至!”
侍衛一聲高喝,滿堂肅靜。
眾人齊齊望向門外——
獨孤鳴牽著紅布繩昂首闊步走來,紅繩另一端是被鳳冠霞帔包裹的新娘。
新娘身段玲瓏卻掩著蓋頭,隱約可見絕世姿容,只是神情木然如偶。
更奇的是她腰間懸著一柄古樸寶劍——那劍形制竟與傳說中的無雙劍分毫不差。
在場賓客暗自驚疑之際,獨孤一方朗聲道:犬子今日迎娶明家明月姑娘,其佩劍正是無雙陰劍。此言激起滿堂譁然。無雙劍不是由劍聖保管嗎?
莫非世間真有兩柄無雙劍?
面對議論,獨孤一方傲然宣佈:無雙本有陰陽雙劍。
若得陰陽合璧,便可施展傾城之戀——這曠世無敵的劍招!今日便請諸君共鑑。
最後一串數字如利刃劃破寂靜:
8⒈
獨孤一方顯然忽略了一個關鍵——傾城之戀劍法雖威力驚人,卻需滿足嚴苛條件方能施展。
首要條件,需藉助無雙陰陽雙劍。
此物現已集齊,倒不成問題。
其次,須一男一女分持陰陽劍,這一條也已滿足。
然而最核心的要求,持劍二人必須兩心相通、情投意合,方能觸發劍法真諦。
若無情意共鳴,神劍有靈,斷不會響應。
可笑獨孤一方毫無自知之明,竟以為明月嫁給獨孤鳴是高攀。
加上老胡謊稱明月傾心獨孤鳴,甘願入獨孤家,更讓他生出錯覺,當眾說出荒唐之言。
此刻他端坐高位,含笑下令:鳴兒,明月,開始吧!讓天下人見證傾城之戀!
這劍法號稱無敵,可若無真情實感,不過虛妄。
獨孤鳴接過無雙陽劍猶自誇耀:娘子,我們兩情相悅,定能讓此劍法重現輝煌......
明眼人皆見明月強顏歡笑。
她心中唯有陸翰身影,怎可能與獨孤鳴心意相通?
明月滿心悽楚。
若當眾失敗,非但揭露她違心出嫁,更會讓獨孤家顏面盡失。
屆時她將淪為獨孤家眼中釘......
陸翰......快來救我......
冥冥中似有回應。
一聲冷嗤驟然響徹大廳:兩情相悅?獨孤鳴也配與明月共施此劍?獨孤一方,你昏頭了不成?
滿座賓客聞聲驚起。
獨孤一方怒視大門方向,各大門派領袖面色驚駭。
明月原本絕望的臉龐突然綻放光彩。
普天之下,除天下會外,誰敢來無雙城造次?
武林人士暗自揣測,來者或是天下會某位堂主。
誰知下一刻,眾人神色驟變。
來人並非天下會任何一位堂主。
只見他一步橫跨數十丈,瞬間出現在明月身側。
這般超凡脫俗的輕功,震懾全場。
唯有莽夫獨孤鳴被怒火矇蔽,拔出無雙劍厲聲喝問:何方狂徒,敢來我獨孤家放肆!
來人未理會獨孤鳴,只對明月溫柔道:明月,我來了。
明月淚如雨下:為何還要來...我本已認命...
原來這突然現身之人,正是令明月朝思暮想的陸翰。命運算甚麼!若有命運,我便為你破開這天命...
我便為你破開這天命!
這句話如驚雷般擊中明月心扉。
此刻她再無顧忌,滿目深情凝視陸翰。
祖訓、責任、宿命皆拋諸腦後,眼中唯剩陸翰身影。你這人...非要我做明家罪人不可...
雖是嗔怪,眉梢眼角卻盈滿甜蜜。
陸翰為她拭淚:莫哭。
區區無雙城何足掛齒,誰敢多言,我便屠盡此城!
這番霸道的宣言令明月心旌搖曳。
獨孤鳴已然癲狂。
大喜之日遭人搶親,這對男女竟當眾纏綿。
將他顏面置於何地!
!這野男人是誰?你與他是何關係?
獨孤鳴目眥欲裂,咆哮聲響徹大殿。
大婚當日被奪所愛,這等奇恥大辱豈能忍受。
獨孤一方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兒子的慘敗令他怒火中燒。不知死活的小輩!敢來無雙城放肆,今日定叫你們血濺當場!”
他在心中立誓,絕不讓陸翰與明月活著離開。
各路掌門與勢力代表冷眼旁觀,唯獨一名紅袍人始終凝視著陸翰,眼中殺意翻湧。
面對獨孤父子的咆哮,陸翰嗤笑道:“你們父子眼瞎心盲?這般明擺著的事都瞧不明白,連蠢貨都不如!”
“狂妄!”
獨孤一方厲喝揮手,十餘名悍勇護衛揮刀撲向陸翰。
陸翰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劍指輕劃,數十道劍氣破空而出,瞬息間便將眾人斬殺殆盡。
圍觀者譁然:“好厲害的劍法!”
“江湖何時出了這般人物?”
獨孤鳴再也按捺不住,擎起無雙陽劍暴起發難,宗師級內力激得劍芒暴漲。
大廳內劍光四射,眾人慌忙退避,生怕被誤傷。
獨孤鳴站在陸翰對面,卻只換來對方輕蔑的目光:三階宗師?螻蟻般的存在。
這句話如同尖刀刺進獨孤鳴心底。去死!
他暴喝一聲,無雙神劍帶著三米長的凌厲劍氣,直取陸翰首級。
鋒利的劍芒連精鋼都能劈開,讓遠處的明月驚撥出聲:陸公子小心!
可誰都沒想到,陸翰只是輕輕抬手,竟以血肉之軀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更驚人的是,他指尖寒光乍現,一道劍氣瞬間洞穿獨孤鳴的心臟。鳴兒!獨孤一方怒髮衝冠,狂暴的真氣震得大廳劇烈搖晃。
地面牆壁佈滿裂痕,眾人驚呼著紛紛後退。九階大宗師?陸翰看清對方修為後,不屑一笑。
他並指一揮,破天劍氣沖天而起,直接劈開屋頂。
這一劍不僅撕碎了獨孤一方的防禦,餘威更是將整座大廳轟成碎片。
百米範圍內劍光縱橫,凌厲的鋒芒構築成死亡禁地,無人敢於靠近半步。
望著陸翰信手一揮造成的可怕景象,四周武林人士無不駭然變色,肝膽俱顫。
若非及時退避,此刻怕是早已被那滔天劍芒絞成碎末!
這般威能,當真駭人聽聞!
如此實力橫壓當世,無雙城豈不危矣?
獨孤城主怕是凶多吉少!
此人斷不可與之爭鋒!
輕描淡寫的一擊,非但瓦解獨孤一方的攻勢,更將整座大廳轟作齏粉。
地面塌陷丈餘,這等摧山裂石之威,豈是凡胎 所能抵擋?
唯有紅衣女子神色如常,其餘眾人皆倒抽涼氣,望向陸翰的目光充滿驚懼。
這喜慶婚宴,轉眼就要變成喪事了!
塵煙驟然分開,現出兩道並肩而出的身影。
白衣勝雪的陸翰牽著明月的纖手從容走來,少女周身纖塵不染,顯然被護得周全。所謂宿命,在絕對實力面前不過虛妄。陸翰指尖輕撫明月髮梢,從今往後,看誰還敢為難於你。
雖未直言,但獨孤一方隕落的訊息已不言自明。
眾人望著這對璧人,只覺眼前發黑——這位煞星,竟是彈指間便滅了無雙城霸主!
即日起,無雙城更名為明月城。陸翰環視眾人,由明月執掌,可有異議?
獨孤家煙消雲散,明家少女繼任順理成章。
更何況有陸翰這等強者坐鎮,誰敢造次?畢竟連獨孤一方都接不下他一招!
離去時陸翰朝紅衣女子遞去意味深長的眼神。
賓客們見狀紛紛作鳥獸散,訊息旋即傳遍全城。
而此時,陸翰已攜著明月回到明家......
陸翰深知,若想與明月相守,必須先得到她姥姥的認可。
明鏡作為明家祖訓的堅定奉行者,曾逼迫明月嫁予獨孤鳴。
對此人,陸翰絲毫生不出好感,若非顧及明月,他絕不願與之相見。姥姥!姥姥!
剛踏入明家大門,明月便急切地呼喚著。
此行是她的主意,一則想引陸翰拜見長輩,二則要告知姥姥獨孤家變故的 。
她心知肚明,這些訊息定會激起滔 火,甚至招致嚴厲責罰。
但這位終究是她世上僅存的親人,有些事必須當面說清。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明鏡踏出內室,目光掃過明月與她緊握的陸翰,面色驟然陰沉,你既已嫁入獨孤家,為何擅自歸來?這少年又是何人?
不祥的預感如陰雲籠罩心頭。
明月雙頰微熱,忐忑開口:姥姥,今日歸來是有要事相告......
明鏡指節發白,老身倒要聽聽你能說出甚麼道理!
其實她已猜中七八分。
雖然閉門未出,但街巷間的流言碎片早隨風入耳。
此刻眼見明月神態,那些零散線索頓時串聯成可怕的猜想。
沉浸在喜悅中的明月未曾察覺——或刻意忽略了老人鐵青的面色。
她將陸翰之事與獨孤家變故原原本本道來,話音未落——
荒唐!
明鏡陡然厲喝,霎時間天旋地轉,鬱結心頭的暴怒化作猩紅血箭噴濺而出。姥姥!
明月驚慌上前,掌心真氣急渡。
她萬萬沒料到 會讓老人氣至嘔血。
隨著真氣流轉,明鏡翻湧的氣血才漸漸平復。你這是要明家背信棄義啊......老人枯瘦的手死死扣住案几,每個字都帶著痛心疾首的顫抖。
守護無雙城的祖訓傳承數代,早已成為明家血脈裡不可分割的使命。
(明月違背了家族傳統,令獨孤家陷入困境,這使老夫人難以接受。姥姥...我、我......
明月急得直掉眼淚,不知如何解釋。
陸翰看不下去,厲聲道:明老夫人,你活了大半輩子,難道分不清守護無雙城和守護獨孤家的區別嗎?
放肆!
明老怒不可遏,臉色鐵青地瞪著陸翰。
明月急忙向陸翰使眼色。
陸翰不為所動:明家後人竟曲解祖訓,簡直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