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中,這年輕人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後生。聒噪!
陸翰屈指一彈,一道勁氣破空射去。
裘千尺駭然變色,想要閃避已然不及。
眨眼間,她就被凌空攝起,落入陸翰掌中。
狂風呼嘯,二人扶搖直上。
裘千尺驚駭地望著迅速變小的天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般登天履地的輕功,莫說她,就連名震江湖的二哥裘千仞也望塵莫及。
望著越來越近的坑口,她恍如隔世,不敢相信有生之年還能重見天日。
她想不通,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為何要伸出援手。
正當裘千尺絞盡腦汁思索時,身子猛然下墜,剎那間清醒過來。
此刻她已離開深淵,穩穩落在地面,四周站滿了人。天啊!這是哪來的怪人?又髒又醜!耶律燕脫口而出。
耿直的本性顯露無遺。
眾人雖未作聲,目光卻齊刷刷盯著陸翰等待解釋。
裘千尺勃然大怒:呸!小 再敢胡言亂語,老婆子撕爛你的嘴!
昔日的她也是傾國傾城的 ,可惜遇人不淑,被公孫止害成這副模樣。
心頭積怨極深,最恨旁人議論容貌。
若非忌憚陸翰的手段,依她往日的性子早就動手了。
陸翰漠然掃過裘千尺,轉向公孫綠萼道:此乃裘千尺,公孫姑娘有話但問無妨。
說罷退至一旁。公孫?你姓公孫?!裘千尺渾身顫抖,淚眼婆娑地追問,快說,公孫止是你甚麼人?
她已隱約猜到答案。
公孫綠萼同樣瞪大雙眼:家父正是公孫止...您名喚裘千尺,莫非...是我孃親?
這怎麼可能?
父親分明說過母親早已離世。
她遲疑地邁步向前,心中百感交集。你是綠萼?我的萼兒!裘千尺淚如雨下,娘想你啊...
多年來苟活於世,全因放不下骨肉至親。
這殘破身軀裡僅存的溫情,全都繫於女兒一身。
沒承想今生還能重逢。
望著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兒,那眉宇間依稀可見自己當年的影子,裘千尺只覺蒼天有眼。您真是我娘!
公孫綠萼撲進母親懷中,兩人相擁痛哭。
這般情形令在場眾人啞然無聲。
誰都不曾料想,這位面容憔悴、身形佝僂的老婦人竟是公孫綠萼的生母。
久別重逢的母女相擁而泣,許久才緩緩分開。孃親,父親分明說您早已離世,為何您會在鱷魚潭底?又怎會......變成這般模樣?公孫綠萼聲音發顫,眼中滿是困惑與不敢置信。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父親究竟為何要欺瞞於她。你爹?公孫止那個卑鄙小人!他自然巴不得我永遠消失!裘千尺雙目赤紅,咬牙切齒的模樣令人膽寒。
見母親如此激動,公孫綠萼心頭猛地一顫:孃親此話從何說起?父親他怎會......
呵!當年這畜生揹著我與賤婢私通,事發後竟暗中下藥迷暈我!裘千尺厲聲道,不僅挑斷我的經脈,還將我拋入鱷魚潭欲致我於死地!蒼天有眼讓我活了下來——再見到這惡賊,我定要叫他血債血償!
這筆生死血仇早已無法化解,即便親生骨肉在場也難以轉圜。
聽聞母親痛訴,公孫綠萼如墜冰窟。
雖不知具體恩怨,但父親殘害母親的事實已讓她心神俱震。
一邊是生身之母,一邊是撫育之恩,無論哪方受傷都令她心如刀絞。
想到雙親相殘的場景,少女頓時六神無主。萼兒,先替為娘謝過這位陸公子。裘千尺看出女兒為難,適時轉移話頭,若非他出手相救,你我母女今生恐難再見。
公孫綠萼聞言向陸翰深深行禮:多謝陸公子大恩,讓我能與孃親重逢。
公孫姑娘言重了。陸翰伸手虛扶,你助我救回徒兒,我自當相助。
少女臉頰微紅地低下頭,這個細節被李莫愁盡收眼底。
她暗自嘆息,又一位姑娘對陸公子芳心暗許,倒與自己同病相憐。老身先前多有冒犯,在此向陸公子賠罪。裘千尺此時語氣恭敬,與先前判若兩人。
作為親歷者,她比誰都明白,陸翰的實力堪稱震古爍今,放眼天下也難逢敵手。
單是那縱身飛躍數十丈的駭人輕功,普天之下便無人能與之比肩。
這樣的絕世強者,只可結為盟友,萬萬不可與之敵對!
更何況從天坑下的表現來看,陸翰行事雷厲風行,絕非表面那般溫潤如玉。
若是得罪了他,恐怕連全屍都留不下!
不必道謝,也不必道歉。
本座救你,不過是因為公孫姑娘的情面,與你毫無干係!
救你,與你何干?
殺你,同樣與你無關!
陸翰的霸道,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若非顧及公孫綠萼的情分,他早就親手了結裘千尺和公孫止的性命。
即便陸翰態度倨傲,裘千尺也只能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強壓內心的驚懼。
直到此刻,眾人才意識到公孫綠萼的悲慘身世——父母反目成仇,自幼孤苦無依,如今更要面對雙親存亡的抉擇,往後的日子恐怕愈發艱難。孃親,我們回家吧!從今往後,女兒定會好好侍奉您。公孫綠萼淚光盈盈,輕聲對裘千尺說道。好,好......我的乖女兒......裘千尺眼眶溼潤,心中滿是慰藉。
歷經生死劫難後,她對世人皆心存戒備,唯獨對這個女兒毫無保留。
見女兒如此孝順,更是欣慰不已。
隨後,公孫綠萼揹著母親踏上歸途,陸翰一行人默默跟隨。夫君,我們不繼續趕路嗎?小龍女輕聲問道。
原本陸翰打算救出裘千尺後便離開,但念及公孫綠萼的純善,以及裘千尺與公孫止的血海深仇,他改變了主意——若就此離去,只怕這姑娘終將命喪至親之手。
既如此,不如暫留片刻,以防悲劇發生。龍兒,你知我通曉天機。
此番算得公孫姑娘命中有劫,她心性良善,若有機會,我們不妨再助她一程。陸翰附耳低語,目光掃過裘千尺。
小龍女頓時會意:這對怨侶一旦重逢,絕情谷必將天翻地覆。
屆時公孫綠萼夾在雙親之間,必然兇險萬分。
想通此節,她點頭贊同救助之事。
眾人一路行至公孫止府邸外圍,此處守衛森嚴,遠非地牢可比。
見他們靠近,侍衛們立刻橫刀厲喝:站住!此乃絕情谷禁地,擅闖者格殺勿論!
守衛心中雖然害怕,卻依然盡職地守在原地。這幾位是我的朋友,還不退下?公孫綠萼抬頭望向幾名守衛。
看清是她,守衛們態度立刻大變。哎呀!原來是大 !
大 快請進!
來人啊!快去給大 和她的朋友們準備座椅!
機靈的守衛很快搬來一把躺椅。
公孫綠萼小心地將裘千尺扶上躺椅,隨即命令道:愣著幹甚麼?趕快幫忙把我娘抬進去!
聽到這話,守衛們都怔住了——誰都知道公孫大 自幼喪母,哪來的母親?
雖然滿腹疑惑,守衛們還是乖乖抬起裘千尺往裡走。
來到大廳外,裘千尺隱約聽見公孫止的聲音,多年積怨瞬間爆發。公孫止,滾出來!儘管筋脈盡斷,她仍能以內力傳音,聲音直透大廳。
不多時,一群人從廳內走出。
領頭的是個蓄著小鬍子的藍袍中年。
身旁站著三個異域打扮的男子:一個面色慘白、手持哭喪棒;一個天竺裝束;最後一個黃髮碧眼,滿身珠光寶氣。
四人都氣息內斂,太陽穴高聳,顯然內力不凡。
陸翰一眼認出他們:為首的正是絕情谷主公孫止,其餘三人則是蒙古三傑尹克西、瀟湘子和尼摩星。
公孫止臉色陰沉。
他正在廳內待客,卻被當眾直呼其名,顏面盡失。
看到女兒竟與這些人同行,更是惱怒。
陸翰、小龍女和李莫愁走在最後,未被公孫止注意。
而面目全非的裘千尺,他也未能認出。萼兒!為何帶外人擅闖?還懂不懂谷中規矩!公孫止厲聲呵斥,方才直呼本座名諱之人,給我站出來!
自幼被父親打罵的公孫綠萼頓時噤若寒蟬。
裘千尺望著女兒委屈的神情,往日積怨湧上心頭,狂笑驟起:哈哈哈...公孫止,好一個威風凜凜!敢當著我的面欺凌女兒,你是活膩了不成!
話音未落,只聽的一聲響,一枚棗核釘自她口中激射而出。
棗核去勢如電,在場眾人無不駭然。
可惜!
這般正面來襲,公孫止豈會畏懼!
他冷哼一聲,長刀橫掃,寒光閃過,棗核釘應聲斷為兩截。
看似舉重若輕!
唯有陸翰注意到,公孫止握刀的手臂正在微微發抖。
雖說他刀法精妙,已達宗師之境,但內力修為卻遠遜裘千尺。
那棗核釘全憑深厚內力催發,威勢驚人。
若非他反應迅捷,方才那一擊便要將長刀震脫!
公孫止此時方始仔細打量來人。來者何人?為何與我為難?!
他目光警惕地盯著裘千尺。
雖不懼與此人交手,但也不願平白樹此強敵。
裘千尺嗤笑連連:公孫止,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瞧瞧我是誰!
她容貌已毀,但夫妻多年,若細看定能認出。
果然!
公孫止眯眼端詳許久,心中驀地閃過一個駭人的念頭。
恰在此時,公孫綠萼奔至他面前,泫然泣訴:爹,她是孃親啊!您竟認不出孃親了麼?
此言一出,公孫止陡然變色,終於確認心中所想。萼兒,滾回房去!他一把推開女兒,全然不顧她滿面淚痕,放聲狂笑:哈哈哈...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 !裘千尺啊裘千尺,你竟還苟活於世!如今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又能奈我何?!
先前還道來了高手,既知是裘千尺,公孫忌憚頓消。
一個手足俱廢的殘廢,暗器再厲害怕甚!終究動彈不得!
公孫老賊!你將我害成這般模樣,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噗噗噗...
裘千尺怒不可遏,當即 數枚棗核釘,直取要害。
此番她全力施為,棗核來勢更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