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趙志敬竟渾若不聞,木然呆立。
這與往 畏怯師長的模樣大相徑庭。
馬鈺忽覺異樣,攔住暴怒的師兄:“且慢!志敬似有不妥——眼神空洞,形如傀儡……”
丘處機定睛細看,果然發現異常。
他伸手輕拍趙志敬肩頭——
下一瞬,駭人景象出現了!
趙志敬的身軀猶如灰燼般轟然潰散,化作一地塵埃。
重陽宮中,全真七子被眼前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與此同時,陸翰已攜楊過來到後山僻靜處。
郭靖隨後趕到,神色凝重地開口:陸兄先前在殿上所言,究竟是何意?
陸翰輕嘆:郭大俠識人之明,連孩童都不如啊。他指向楊過:這孩子都看出趙志敬本性險惡,生怕拜入其門下遭報復。
可嘆郭大俠竟未能察覺。
趙志敬表裡不一,睚眥必報。
終南山下敗於郭大俠手下已懷恨在心,如今又被楊過戲弄其徒清篤,更添新仇。
若真讓楊過拜入其門,只怕要受盡折磨。
話至此處,陸翰不再多言。
郭靖雖質樸卻不愚鈍,結合所見所聞,頓時恍然大悟,滿面愧色:陸兄高見!是郭某思慮不周。
幸而過兒機敏......
這是他首次意識到,全真教並非想象中那般光明磊落。
心結既解,郭靖當即對楊過道:還不速拜師?這位天機公子洞悉天機,武藝超群,能拜在他門下是你莫大的造化!
楊過聞言大喜,跪地叩首: 楊過,拜見師父!
好!今日便收你為徒。陸翰欣然應允,隨即開始傳授武藝。
郭靖見狀欣慰之餘,知道不便旁觀他人授藝,遂拱手告辭。
在楊過不捨的目光中,他轉身往桃花島歸去。
時光飛逝,轉眼一個月過去。
陸翰時常外出尋覓珍禽異獸,將楊過獨自留在終南山修行。
平靜的日子很快被打破。
楊過從不是安分之人,沒了師父約束,猶如脫韁野馬。
他曾被全真教道士欺辱,如今跟隨陸翰學藝小有所成,便開始報復。
起初他只敢對趙志敬的徒弟清篤等四代 下手,漸漸發現自己實力遠超想象——短短一月的基礎修煉,已讓他能輕鬆壓制四代 。
這令他信心大增,轉而挑戰三代 。
殊不知,他高估了自己。
面對中游的三代 尚可週旋,遇上強者卻只能狼狽逃竄。
全真七子因李莫愁之事下山,將重陽宮交由尹志平掌管。
除已灰飛煙滅的趙志敬外,三代 無人知曉陸翰真正實力。
雖然全真七子囑咐過莫要招惹這對師徒,但楊過屢次挑釁終激怒尹志平等人。
被追剿之際,楊過誤打誤撞逃至古墓派附近,幸遇孫婆婆相救。
命運的安排讓他與古墓派再續前緣。
此刻古墓石門外,孫婆婆與楊過相對而立,神色凝重。孩子,眼下我們只能相互照應了。孫婆婆嘆息道。
她本想說服小龍女收留楊過,卻被嚴詞拒絕。婆婆,我們該當如何?楊過攙扶著老人,心中滿是悔恨與感激。
自己惹的禍端,卻連累這位善良的老人一同流離。
楊過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以為苦練一月武藝便可戲弄全真教眾人,結果反被追得四處逃竄。
若不是孫婆婆及時相救,他早已被那群道士押回重陽宮關押起來!
孫婆婆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沉吟片刻道:“仇怨宜解不宜結,咱們去趟重陽宮吧。
既然你師父威名赫赫,料想那些道士不敢真對你怎樣。”
楊過覺得有理,便默不作聲跟隨孫婆婆來到重陽宮門前。
剛到宮外,孫婆婆便提氣喝道:“全真教的諸位道長,請現身一見!”
“吱呀”
一聲,宮門大開,湧出數十名道士。
為首之人正是尹志平,身後還跟著幾位三代 。
眾人一見楊過,頓時面色陰沉,眼中怒火暗湧。晚輩尹志平,拜見孫婆婆。”
尹志平強壓怒氣先行禮數,隨即緊盯楊過皺眉道,“不知孫婆婆帶此人前來有何指教?”
見尹志平言行得體,孫婆婆神色稍緩:“你這小道士還算懂禮數。
楊過與貴派的過節我已知曉,不如賣老身個面子,就此握手言和如何?”
尹志平聞言眉頭緊鎖。
未等他開口,四代 清篤已厲聲喝道:“休想!這廝連日來鬧得重陽宮上下不寧,豈能輕饒!”
孫婆婆不理睬清篤,只等尹志平表態。清篤雖出言無狀,所言卻是實情。”
尹志平嘆道,“即便貧道應允,眾師兄弟也難平息怨憤。”
孫婆婆大失所望:“既如此,老身告辭。”
說罷便要帶楊過離去。站住!”
清篤突然拔劍大喝,“重陽宮豈容你們來去自如?師兄弟們拿下這小賊!”
本無人該聽命於清篤,但楊過先前結怨甚多,眾道士當即持劍將二人圍住。
尹志平欲言又止——他自己亦曾被楊過捉弄,終是沉默以對。
見首座 未加阻攔,眾人頓時揮劍逼上。找死!”
孫婆婆冷叱一聲,袖中銀梭已然在手。
孫婆婆怒不可遏!
她催動體內真氣,雙掌化作一片虛影,朝那群全真 呼嘯而去。
場中多數四代 與三代 都只是後天境界,少數幾個堪堪踏入先天,怎敵得過半步宗師的孫婆婆?
眨眼間,全真 們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尹志平與幾名三代 見勢不妙,齊聲清嘯拔出長劍加入戰局。
誰知甫一交手,便覺這老婆子掌力雄渾,竟無人能擋其鋒芒。結陣!天罡北斗陣!
隨著尹志平一聲令下,七名三代 各占星位,數十名四代 在外圍策應。
這套由王重陽創立的陣法本為彌補修為不足,此刻雖由先天境 施展,卻也隱隱顯出宗師威勢。
孫婆婆頓感四面八方俱是劍影,她不通陣法變化,空有一身功力卻如困獸般左支右絀。
體內真氣急速流逝,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陣外的楊過急得雙眼發紅,卻被幾名四代 纏住脫不開身。
正焦急間,忽見一道白練破空而來,宛如匹練橫貫長空。砰!砰!砰!
白綾所過之處,尹志平等人如遭雷擊,陣型瞬間潰散。
眾 驚惶四顧,只見古墓石門上方,一道素白身影踏著月光飄然而下。好個名門正派,竟這般欺凌老弱。清冷嗓音似玉碎冰裂,那道倩影已護在楊過身前。
白衣女子緩步而來,身姿曼妙如柳。
雪膚玉貌間透著不染纖塵的仙氣,明眸流轉時似有月華傾瀉。
這般驚世容顏實屬罕見,恍若九天玄女謫落凡塵。
來人正是古墓派掌門小龍女。
她甫一現身,尹志平便覺心頭如遭雷擊。
此刻他痴立原地,目光再難從白衣倩影上移開半分。
在場眾人無不神魂俱醉,心中唯餘驚歎——世間竟有這般絕色?
龍姑娘!孫婆婆絕處逢生,喜出望外。
以她功力本難敵天罡北斗陣,幸得身兼全真武學與玉女心經的小龍女出手 。婆婆可安好?楊過急忙攙扶住搖搖欲墜的孫婆婆。無妨。老婦人虛弱地擺擺手。
小龍女清冷的聲音響起:既無大礙,便隨我回古墓。
孫婆婆眼中燃起希望:姑娘願收留這孩子了?
門規不可違。白衣仙子微微搖頭,我可護他離山暫避,待其師歸來。
老婦人黯然垂首。
她深知派規森嚴,能得如此相幫已屬難得。還不謝過龍姑娘?
楊過鄭重抱拳:多謝姑娘搭救之恩。經此劫難,少年眼底多了幾分沉穩,只盼早日與師傅重聚。
楊過心裡明白,自己在終南山得罪了眾多全真教 ,繼續留在這裡隨時可能遭遇不測。
若全真七子在,他倒不必擔心,那些人知曉他師父的厲害,絕不敢輕易動他。
可如今全真七子不在,普通 不知天高地厚,哪會在意後果?
命只有一次!縱然日後師父替他 ,又有何用?
權衡再三,楊過決定暫離終南山避禍。
出於這個念頭,他爽快地同意與小龍女和孫婆婆同行。
然而就在三人準備動身時,尹志平忽然閃出,攔住了小龍女的去路:“龍姑娘,你和孫婆婆可以走,但楊過必須留下!”
他目光閃爍,頻頻偷瞥小龍女,顯然並非真心要留楊過,不過是藉口接近小龍女罷了。哼,你們還想動手不成?讓開!”
孫婆婆怒喝一聲。
此前她對尹志平尚有幾分客氣,可經歷天罡北斗陣一事後,已對全真教徹底失望。
李志常則咬牙切齒地瞪著楊過:“這小子傷我同門,豈能輕易放他離開?”
原來此前楊過曾戲耍般偷襲李志常,雖未下狠手,卻陰差陽錯踢中其要害,令其懷恨在心。
憤怒矇蔽了李志常的判斷,他竟忘了小龍女武功遠勝他們,連天罡北斗陣都被破,此刻阻攔無異於自取其辱。好狗不擋道,再不讓休怪我無情!”
小龍女冷聲警告,連正眼都未瞧二人。
這般態度氣得李志常幾欲吐血,明明是全真教吃了虧,對方卻如此輕視。
但想到己方無人是小龍女對手,終究沒敢再上前阻攔。
小龍女帶著楊過和孫婆婆一路前行。
突然,一道渾厚聲音從天穹傳來,聲震四野:孽徒!為師才離去幾日,你便闖下禍事!話音未落,一股無形之力將楊過凌空攝起,直飛終南山後山。
半空中的楊過又驚又喜:是師父!身影轉瞬消失在雲端。
隨即天地間又響起那個聲音:楊過乃我門下 ,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古墓派龍姑娘援手之情,他日本座必當償還。
小龍女凝望天際,霜雪般的面容首次浮現驚色。
這般隔空攝物的手段,已是超凡入聖之境。
孫婆婆心急如焚想要追去,卻被小龍女攔住:此人武功通玄,既是師徒,定不會重責。
全真教眾人呆若木雞,想起昔日師長告誡不可招惹楊過之語,此時方知其中深意。
竟藏在如此駭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