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按李秋水那邊算,李乾順得喚他一聲爹;若是李清露這邊,他又成了李乾順的乘龍快婿。
這般盤根錯節的親緣,李乾順哪來的膽量敢給他臉色看?
西夏皇太后李秋水如今地位尊崇,對女兒李青蘿心懷愧疚,自然會特別關照陸翰。
李乾順區區小輩怎敢造次?單是李秋水這個母親的名號就足以令他膽戰心驚!
實在是李秋水的身份太特殊!
皇太后之尊!
天人境強者!
逍遙派長老!
三者疊加讓李秋水在西夏朝中地位超然,就連皇帝李乾順也不得不看她的臉色行事。
當初陸翰以為逍遙三老不過是大宗師境界,直到遇見無崖子才明白自己錯估了——即便癱瘓多年,無崖子仍有天人八階修為,痊癒後更突破至九階。
由此推斷,李秋水與巫行雲必然也是天人境高手。
陸翰猜測李秋水應與無崖子相當,約在天人七八階;而天山童姥巫行雲能壓制李秋水,全盛時期至少高出一個小境界。
這般權柄之下,說李秋水權傾朝野毫不為過。
李乾順能登帝位自然不是愚鈍之人,絕不會輕易觸怒她。
因此陸翰悠然自得,飯後閒來無事便與木婉清閒聊解悶。
某種程度上說,這分明是在刻意撩撥這位冷 ——此刻木婉清早已雙頰飛紅,羞得抬不起頭來。咦,好個標緻的小娘子!
輕佻的嗓音突然響起,陸翰頓時眉頭緊鎖。
敢打擾他談情說愛?簡直罪該萬死!
轉頭望去,只見來人高瘦如竹竿,生著副尖嘴猴腮的相貌,最顯眼的是那撮山羊鬍和手中鐵爪杖。
如此特徵,陸翰當即認出這是四大惡人末尾的窮兇極惡雲中鶴。
陸翰眼中寒光乍現,嘴角勾起森然冷笑。
四大惡人中,唯有段延慶與南海鱷神尚算不得真惡人。
剩下兩個—— 嬰孩的葉二孃堪稱世間第一惡徒,而這雲中鶴更是毫無底線的採花淫賊,田伯光與之相比簡直純情如稚童。
這兩個禍害若被他遇上,定斬不饒!
小子,乖乖把這 兒借爺玩玩,完事就還你。
若敢說個不字...雲中鶴晃著鐵爪杖獰笑,立刻送你去見 !
雲中鶴邁著囂張的步伐來到陸翰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雲中鶴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木婉清身上,眼中流露出的貪婪毫不掩飾。
當慾望佔據理智,人往往會做出瘋狂的舉動。
此時的雲中鶴完全沒把陸翰放在眼裡,甚至不等對方回應,便迫不及待地向木婉清伸出手來。嘿嘿,這般絕色佳人,當真難得。他輕佻地笑著,不知春宵一刻時,娘子可會...
話音未落,破空聲驟響。
雲中鶴臉色突變。
作為宗師高手,他立刻意識到有人出手偷襲。
但為時已晚——
噗嗤!
一支竹筷自後腦貫入,穿透頭顱,從眉心透出。
雲中鶴修為本就不上不下,偏偏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在陸翰眼中,木婉清早就是他的人,豈容他人染指?
好快...雲中鶴瞪大雙眼,意識漸漸渙散。
臨死前他終於悔悟:為一個女人搭上性命,值得麼?
只可惜,此刻醒悟已遲。
他轟然倒地,再無聲息。這是你自找的。陸翰看著雲中鶴的 冷冷道。誰、誰是你的人了!木婉清紅著臉反駁道。
就在這時,李乾順帶著隨從走來...
陛下駕臨,萬民跪迎!
隨行侍衛一聲高喝,客棧內百姓紛紛俯首跪拜。
草民叩見吾皇 !
平身。
李乾順話音先至,人隨後現。
他劍眉星目,身形修長,龍袍加身更顯威嚴,非凡氣度令人一見難忘。
李秋水血脈果真不凡,後人皆是人中龍鳳。
陸翰前輩可在此處?晚輩應約而來!
李乾順大步踏入客棧,目光掃視眾人卻難辨真容。
他哪裡認得陸翰模樣?
倒是陸翰與木婉清齊齊抬眼,仔細端詳這位西夏君主。
聽聞之稱,陸翰暗自苦笑——論起親緣,這關係著實難定。
姨夫?姐夫?侄女婿?思來想去,倒不如以逍遙派輩分相稱最為妥當。
眼見李乾順身著朝服匆忙而至,可見對此次會面何等重視。
事實確也如此。
李乾順自幼從母親處知曉親屬淵源——有小姨李滄海行蹤飄忽,有長姐李青蘿隱居曼陀山莊,還有素未謀面的侄女王語嫣。
如今這位身負多重身份的突然造訪,自然格外上心。
他渴求從陸翰口中聽聞更多親眷訊息,更因血脈情誼而拋下政務匆匆趕來。
換作旁人,早以大不敬之罪論處。
這位想必就是陸前輩了。
透過守將描述,李乾順目光鎖定陸翰。
但見對方年輕面貌,仍不由怔然——母親同門師弟竟如此年輕?
本座陸翰。
既已閱過密信,想來知曉身份。
不知喚你聲小李子可還妥當?
陸翰斜睨李乾順,神色淡然地安坐原位。前輩客氣了!您能喚我一聲小李子,是小子的榮幸,自家人不必如此生分!”
李乾順不僅毫不介意,反而態度愈發恭敬。很好!你這小子倒是明事理!”
陸翰笑著起身,拍了拍李乾順的肩膀,神情滿意。
他的確滿意了,但四周眾人卻震驚不已。
前輩?
自家人?
究竟怎麼回事?
李乾順聲音洪亮,整個客棧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眾人面面相覷,心中驚疑不定。
他們實在想不通,眼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為何能和他們的一國之君攀上關係?更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皇帝陛下竟對其如此恭敬,甚至以晚輩自居。
看來這陸翰來頭不小!
看清形勢後,那位負責接待的將領冷汗直冒,暗自慶幸自己沒有怠慢對方,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前輩,不知這位姑娘是?”
簡單寒暄幾句後,李乾順的目光落在了木婉清身上,眼中帶著幾分疑惑。哈哈,不必驚訝,本座福緣深厚,夫人眾多。
除了你小姨、你姐姐、你侄女,還有幾位妻室,這位也是其中之一,你可稱她陸夫人,或直呼其名木婉清,各論各的就好。”
陸翰順勢攬住木婉清的纖腰,面帶得意。
木婉清頓時雙頰緋紅,想要辯解,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心底反倒泛起絲絲甜蜜。這……前輩真乃 人物,晚輩欽佩至極!”
李乾順尷尬一笑,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說實話,他心中未嘗不羨慕,畢竟陸翰確實豔福不淺。
他雖然貴為天子,後宮佳麗不少,但真正能享用的卻沒幾個,歸根結底……還是精力有限啊!
“男人嘛,三妻四妾理所應當,只要有能耐,就算千百個又何妨!”
陸翰讚許地點頭,又自誇道,“不是我自誇,我看上的女子皆是絕色佳人,就如婉兒這般貌美無雙。
不過妻妾太美也麻煩,方才就隨手解決了個不知死活的採花賊……”
說罷,目光冷冷瞥向雲中鶴的 。大膽狂徒,竟敢對前輩無禮,死有餘辜!”
李乾順勃然大怒。
雲中鶴的惡名,李乾順自然知曉。
念及其尚有用處,他平日也只作不見,任其胡作非為。
不料此人竟膽大包天,將主意打到陸翰夫人身上。
李乾順頓時勃然大怒,面沉似水地上前狠踹兩腳,厲聲喝道:來人!把這混賬拖出去餵狗!
末將領命!
侍從們戰戰兢兢地將昏迷的雲中鶴拖了下去。
至於是否真拿去餵狗,無人關心。
李乾順轉而恭敬地望向陸翰:前輩,如此處置可還滿意?
他不得不恭敬——論輩分,若惹惱了母親,吃虧的還是自己。此事到此為止。陸翰雖為人強勢,卻也明辨是非。
錯在雲中鶴,與李乾順無干。前輩請!接風宴已備好。李乾順笑容滿面地引路,對雲中鶴的下場不屑一顧。
陸翰攬著木婉清隨行。
二人談笑風生地率眾離去,儀仗浩蕩返回皇宮。
待他們走遠,圍觀的百姓才炸開了鍋。
今日不僅得見天顏,更目睹了令皇帝都恭敬有加的俊逸少年。
那雲中鶴乃一品堂高手,被殺后皇帝竟拍手稱快,實在匪夷所思!
要知道這位陛下向來殺伐果斷,今日卻判若兩人。
若非容貌未改,眾人幾乎要疑心皇帝被人調包了。前輩,說來慚愧。
以我們錯綜複雜的關係,至今不知該如何稱呼您才妥當。行進間,李乾順誠懇道:但您既肯駕臨西夏,便是給我面子。
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我必竭力滿足。
“前輩願意停留幾日的話,晚輩定當好好款待。”
“木姑娘既是前輩夫人,便如我親人一般。
有甚麼需要儘管提,若不便開口,我可命人陪你去國庫隨意挑選。”
“兵器 、珍奇寶物,宮中收藏頗豐。
身為一國之君,這點底氣還是有的。”
“若是覺得無趣,小女銀川公主李清露可陪你遊覽西夏美景...”
李乾順一路談笑風生,待人接物遊刃有餘。
言語間滿是真誠,儼然將陸翰視作至親。
入宮後,陸翰暗自鬆了口氣,沒料到這位國君如此健談。
三人來到大殿時,宮女已備好盛宴。
珍饈美饌擺滿長案,香氣四溢。父皇您回來啦!”
清亮嗓音傳來,只見一位與王語嫣容貌相似的少女翩然而至。
正是李清露,眉宇間透著青春朝氣。哼!”
木婉清別過臉。
雖知李秋水姐妹的血緣關係,但見陸翰目不轉睛的模樣,仍忍不住蹙眉。夫人這是醋了?”
陸翰輕笑打趣。胡說甚麼!誰會為你吃醋?誰是你家的?”
木婉清耳根泛紅,像炸毛的貓兒般反駁。
陸翰但笑不語——既入彀中,還想逃麼?
“清露快來。”
李乾順笑著引薦,“這位是你滄海姨祖母、青蘿姑姑和語嫣表妹的夫君,隨你喚姨祖父、姑父或表妹夫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