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主神色凝重,迅速將包裹呈給喬峰。幫主,西夏緊急軍報,請即刻檢視!
喬峰毫不遲疑接過包裹,撕開封皮露出藏於其中的情報蠟丸。
就在他準備捏碎蠟丸取出密信時,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且慢!此乃軍國機密,喬峰你不得擅閱!
眾人愕然轉頭,只見一位白髮老丐排眾而出。
雖衣衫襤褸,但氣度不凡。徐長老有何見教?喬峰恭敬抱拳。
這一聲讓眾人恍然——原來是以退隱多年的丐幫宿老徐沖霄。
這位輩分極高的老者,連前任幫主汪劍通都要尊稱師伯。
此刻他突然現身阻攔幫主處理軍務,令眾人面面相覷。
更令人驚訝的是,喬峰竟恭順地將蠟丸奉上。
徐長老坦然接過,環視四周喝道:諸位還等甚麼?
人群中陸續走出數人:
太行山譚公譚婆、怪客趙錢孫、泰山單氏五雄、馬大元遺孀康敏、智光大師等武林名宿。
徐長老清嗓道:事已至此,馬伕人便由你來說吧。
始終低首的康敏聞言啜泣:先夫含冤而逝,妾身弱質女流...話音未落已是淚如雨下。
眾人不由得心生憐憫。
康敏很快收斂悲傷,繼續道:“先夫去世後,我獨自料理後事,在整理遺物時發現一封火漆密封的信。
信封上寫著:‘若我壽終正寢,此信即刻焚燬,拆閱者即為毀我名聲,令我九泉難安;若我死於非命,則立即轉交本幫長 覽,事關重大,不得延誤。
’”
她稍作停頓,杏子林內寂靜無聲。
接著,她緩緩說道:“見此鄭重囑咐,我不敢耽擱,立刻稟告徐長老,這才有了今日之會。
如今想來,若非及時告知,只怕我也已遭遇不測,追隨先夫而去……”
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喬峰。
誰都聽得出,康敏的言辭直指喬峰。
喬峰卻神情平靜。
從眾長老反叛,全冠清異常,徐長老阻撓他檢視情報,再到馬伕人出面,他已然明白這是一場針對自己的謀劃。
但他問心無愧,無所畏懼!
徐長老嘆息一聲,從身後取出一個包裹,抽出一封密信。此事關係重大,老夫受馬伕人所託,不得不公之於眾……”
他先是自辯幾句,隨後道:“此信確是馬副幫主親筆所書,但信中內容卻是他人手筆,且是寫給前任汪幫主的。
至於寫信之人……”
他面露遲疑,未再明言。
眾人屏息以待,他卻話鋒一轉:“此人身份特殊,不便透露。
但我必須宣告一點……”
丐幫徐長老緩緩開口:
老夫在丐幫七十餘載,近三十年來隱居避世,早已不問江湖恩怨。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膝下無子也無徒,何來私心可言?
他環視眾人,聲若洪鐘:
此番重出江湖,只為公義二字。
諸位說句公道話,可信得過老夫?
在場眾人雖不知老者心中所想,但礙於情面紛紛表態。徐老德高望重,一言九鼎!
我等自然信服!
就連喬峰也抱拳道:徐長老向來公正,喬某深信不疑。
待眾人附和完畢,徐長老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箋:
此信內容事關重大,老夫反覆求證,更邀譚公譚婆等前輩共同見證。
單大俠可作證,此信確為真跡。
單正立即介面:筆跡確認無疑,在下以性命擔保。
徐長老長嘆一聲:
此事不僅關係丐幫存亡,更牽連一位英雄的清譽。
老夫輾轉尋訪知情人,在杏子林 前夕,終得馬伕人相邀......
眾人聞言,目光不約而同投向喬峰。
就在此時,陸翰突然厲聲喝道:
好個道貌岸然的老匹夫!你口口聲聲說無私心,當真問心無愧?
他對原著中杏子林的相關人物早已爛熟於心。
全冠清,表面道貌岸然,實則卑鄙小人!
康敏,不過是個蛇蠍心腸的 毒婦!
智光和尚,愚昧自私之徒。
白世鏡,終究沒逃過慾望的深淵。
徐長老,老而不尊實為禍害。
這些人大都是些愚蠢背主之輩,沒一個值得正眼相看。
就這般貨色?
還敢自稱毫無私心,簡直令人作嘔!
陸翰意難平,怒火愈盛,終於撕下面具拍案而起。你是何人?竟敢插手我丐幫內務!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休怪老夫手下無情!徐長老面沉如水,怒視著突然發難的陸翰。
他正說到關鍵時刻,卻被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攪了局。江湖事天下人皆可議!你方才還說此事關乎武林安危,轉眼又說與我無關,豈非自相矛盾?
陸翰毫不退讓,話語如刀。
扣帽子?
難道就你會?
自己不過提出質疑,對方竟直接把矛頭轉來,真當他是軟柿子不成?
此刻陸翰戰意沸騰,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要鬥上一鬥,何況這個倚老賣老的過氣老朽。
果然,
徐長老被懟得啞口無言,半晌才強撐道:那你倒說說,老夫何處存了私心?
這態度急轉,令在場眾人對陸翰紛紛側目。
好個硬氣的少年!
連德高望重的徐長老都敢頂撞,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存私心?我看你是包藏禍心!
陸翰冷笑著繼續發難:你都這把年紀了,莫非還想老樹開花,嚐嚐那 蛇的滋味?
徐長老頓時面如土色,活似見了鬼。
眾人目光霎時變得意味深長。
陸翰又轉向全冠清:全舵主,不知幫主夫人滋味如何?可還稱心?
又一人神色驟變。
陸翰目光轉向白世鏡,搖頭嘆道:至於你,我不便多言。
身為男子,一時失節並非大過,不過是犯了天下男人常犯的錯。
罪雖難逃,卻罪不至死。
可惜你不該招惹那個毒婦。
古語云:青竹蛇口利,黃蜂尾上針,二者皆不毒,最毒婦人心。
這道理你該明白。
可嘆你終究栽在了女人手裡。
若不論其好色之事,白世鏡確實重義氣,是個鐵骨錚錚的好漢。
奈何一失足成千古恨,遇上康敏這個毒婦,一步錯步步錯,終至萬劫不復。
但要說最厲害之人,還得數那康敏......
陸翰無視白世鏡驚懼欲絕的神情,既厭惡又欽佩地望向這場 的始作俑者康敏,幽幽嘆道:風韻猶存,媚骨天成,難怪能讓白世鏡、全冠清乃至徐長老皆拜倒裙下,更得段正淳青眼,確有傲人資本。
你這婦人雖惡毒,手段卻是狠辣決絕。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連徐長老那般老朽都能委身,對己亦是夠狠。
我只問你,當你與情夫合 害親夫馬大元時,可曾有過半分愧疚?可想有朝一日 敗露,會是何等下場?
末句暗含九陰真經移魂秘術,能惑人心神,使人吐露真言。
康敏果然中招。呵呵......哈哈哈......你錯了!我康敏得不到的,寧可毀掉也不讓人得手......
她神情癲狂,心中隱秘盡數宣洩。段正淳那負心漢,承諾讓我做王妃,結果提褲不認賬。
既然無情,我就掐死他的骨肉......
他既是高高在上的鎮南王,我便偏要嫁個乞丐。
看他再碰我時作何感想!
不過老天待我不薄,縱使嫁給馬大元那老匹夫,仍在洛陽花會遇見位蓋世英雄。
滿座男子皆為我傾倒,唯有他對我冷若冰霜,反令我神魂顛倒......
康敏的眼中先是泛起迷醉的光彩,轉瞬間便被扭曲的恨意取代。可恨那喬峰竟敢拒絕我的情意,還擺出副正人君子的嘴臉教訓我...她咬牙切齒地絞著衣角,既然我得不到,定要叫他身敗名裂!
白世鏡那幾個蠢貨,平日裝得道貌岸然,還不是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她突然發出尖銳的笑聲,只可惜白世鏡臨陣反悔,當初 馬大元時...
住口!
喬峰暴喝如雷,將康敏從癲狂中驚醒。
她怔怔望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忽然癱軟在地——方才那些致命的坦白,竟字字清晰地刻在記憶裡。
在場眾人臉上寫滿嫌惡。
這驚世駭俗的自白揭開太多秘密:馬大元之死 、丐幫長老們的醜事、與段正淳的孽緣,乃至對喬峰畸形的執念。
白世鏡等人慘白的臉色,已然印證了這些駭人聽聞的供詞。
整個場面鴉雀無聲,只剩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這般離奇劇情,怕是戲文都不敢如此編排。
喬峰鐵青著臉逼視白世鏡:馬大哥當真死於你手?
喬峰最先驚醒。
他腦中一片混亂,萬萬沒料到會演變至此。
這一切的源頭,竟真與他有關。
僅僅因為在洛陽花會上,婉拒了嫂夫人的暗送秋波,便引發了後續種種。
可自己何錯之有?
天地君親師乃人倫綱常,他向來視馬大元如父兄,拒絕嫂夫人非分之情,豈非天經地義?
為何會落得這般境地?
不該是這樣的!
喬峰驀然陷入迷惘。
他急切望向白世鏡,期盼能否認的答案,好證明這只是場噩夢。
然而——幫主,屬下愧對您!白世鏡半生清明,卻因一時糊塗鑄成大錯,如今追悔莫及...美 人啊!
白世鏡面若枯槁,慘然一笑。
事已至此,自欺欺人又有何用?
此刻他終於大徹大悟。
唯有一死,方能洗淨這身汙穢。
決心既下,白世鏡眼中精光暴漲,驟然催動全身功力撲向康敏:毒婦害我!今日休想再禍害幫主!
盛怒之下,他手起掌落,康敏當場顱裂身亡。
繼而反手自擊天靈,霎時血濺五步,氣絕倒地。
電光石火間,一切已成定局。
這分明是以死謝罪。
至此,康敏所言盡數坐實。
來龍去脈已然明晰——
白世鏡當誅!
康敏更該千刀萬剮!
而徐長老與全冠清二人——
地一聲,杏子林中千百道目光如利箭般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