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尼修斯沉默著，只顧大口大口灌著啤酒。
唐毅盯著維尼修斯表情，想要看出一絲端倪。
對方續約還是不續約。
關係到羅德里戈的出場時間。
當然。
唐毅不會“從中作梗”，使甚麼手段阻礙維尼修斯續約。
一切都是維尼修斯自己選擇。
眼下巴西人身價下跌，出場時間減少，戰位地位下降，表現數氣下滑。
如果這樣維尼修斯還要與姆巴佩爭隊內第一年薪位置。
硬不在續約合同上簽字。
那也怪不得別人……
對面。
維尼修斯仰頭喝乾大半杯扎啤，放下酒杯，看向唐毅，“我就是想聽聽你的意見，唐，我該續約嗎？”
唐毅怔住，大腦飛速轉動。
也許，這是個改變羅德里戈命運的機會。
只要自己說些類似“維尼你配得上更高年薪”。
“你是世界最好的左邊鋒，弗洛倫蒂諾主席遲早會讓點”這種講義氣的話。
讓維尼修斯繼續要高價否定續約條件。
羅德里戈獲得更多上場時間真不是問題。
但是……
目光掃向對面。
維尼修斯雙手攏著扎啤杯轉動，抿嘴直勾勾看過來，眼中清澈見底，甚至能讓人直視其內心。
稍作猶豫。
唐毅暗中咬咬牙。
“續約吧兄弟，錢是賺不完的，你才25歲，別因為沒有穩定上場時間，讓自己狀態走下坡路。”
“……”
維尼修斯沒有馬上吭聲。
就那樣安靜看過來。
半晌，他才聲音沙啞問道：“唐，你窮過嗎？”
唐毅一愣，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你有過三天只吃一頓飯的時候嗎？”
對面維尼修斯繼續道：“我出生在聖貢薩洛市，整個里約州最危險的貧民窟，在那裡，像我這種黑人，平均活不過30歲。”
“我每天出門，都要在揹包裡裝滿石頭防身。”
自嘲笑笑。
維尼修斯目光變得空洞，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只有踢足球，能讓我發自內心的笑出來。”
“就光著腳，在滿是垃圾石塊馬路上……”
“我老爹，為了供我踢球，去聖保羅，做最底層沒人願做的水泥工人，每週七天，每天11個小時，無休，幹了整整五年，直到我與弗拉門戈簽約。”
說到這。
維尼修斯雙眼有了焦距，抿嘴看向唐毅，堅定道：
“唐，我和你不同。”
“我有一大家子人要養！”
“就像你說的，我25歲了，職業生涯不剩幾年。”
“多一分薪水，我和家人就多一分保障！”
“我要再爭取看看！”
“……”
唐毅聞言皺起眉頭。
他大約能體會維尼修斯心情。
但眼下形勢……
“維尼，你的身價在下跌，不續約不是……”
“那我就把身價踢回來！”
維尼修斯低吼打斷道：“唐，你看著，我能從貧民窟踢進伯納烏，就能把失去的再踢回來！”
“……”
兩個小時後。
又是唐毅駕著維尼修斯出的酒吧。
他沒再勸維尼修斯。
人各有志。
沒有對錯。
也只能祝維尼修斯好運……
勞拉開著黑色寶馬XM駛過來。
唐毅費力推著維尼修斯躺到後座，自己上了副駕駛。
送維尼修斯回家後。
黑色寶馬XM駛在無人街道。
勞拉大眼睛瞥了眼直打酒嗝的唐毅，“喝酒對身體不好，職業球員能這麼放縱嗎？”
“呵呵，職業球員也是人，也需要發洩。”
唐毅眯著眼睛，雙手枕在腦後，“維尼受了打擊，喝多一次，明天酒醒，這對男人來說就是重生。”
“……”
勞拉似懂非懂，“那你呢唐，你心裡有甚麼事兒需要發洩？”
“我……”
唐毅愣住，半天才打了個哈哈，“我就是陪兩杯……”
第二天。
10月29日。
唐毅早上起來，18歲的身體，讓他昨晚6杯一升扎啤下肚沒事兒人似的。
淋浴過後。
神清氣爽下樓。
餐廳內。
一隻青花大碗，冒著熱氣，有熟悉的香油味混著面香傳來。
唐毅疑惑上前。
醬油混湯麵條。
有兩根青菜。
一個水煮荷包蛋。
上面飄著點點香油花。
這是！
青花碗下面，壓著字條。
“唐，你母親來過電話，19歲生日快樂，這是‘長壽麵’，據說你每年生日早餐都會吃，我特意學的……”
生日……
前世父母去世後。
唐毅孤身一人。
生日這個詞，對他來說相當陌生。
昨天勞拉問起自己心裡有甚麼事兒時。
自己最先想到的就是。
又是一個單獨度過的生日……
如今在異國他鄉，聞到兒時熟悉味道。
唐毅眼睛一下溼潤。
他坐下抓起筷子，也不管麵條熱氣騰騰，大口大口嗦了起來……
一天的訓練很快結束。
加練到路燈亮起。
唐毅開車回家。
在基地，他不是沒考慮過邀請隊友一起慶祝生日。
但長久以來的習慣，以及男人的“面子”，還是讓他沒能開口。
停好汽車。
別墅一片漆黑。
往左側勞拉家望去，同樣毫無光亮。
按下鎖車鍵。
“滴滴”兩聲在寂靜夜晚無比清晰。
轉頭看向山下的萬家燈火，又看了眼黑漆漆的自家別墅，唐毅輕輕長出口氣，緊緊外套，低頭進屋。
剛一開門進到客廳。
嘭嘭連聲爆響嚇得唐毅一激靈。
所有燈光驟然大亮。
彩色紙屑滿天飄蕩。
姆巴佩、維尼修斯、巴爾韋德、赫伊森、羅德里戈壁、哈維·阿隆索……
皇馬全隊，20多號人擠在客廳內。
唐毅還沒回過神。
五音不全的維尼修斯啞著嗓子，唱起了生日歌。
所有人一起跟上，音調高低粗細各有不同，
勞拉和維里亞娜從人群后走出來，一人捧著蛋糕一邊，笑吟吟唐毅。
唐毅盡力壓著緩緩翹起嘴角，“沒意思，你們這麼老套，沒意思……”
“少廢話，吹蠟燭，許願……”
眾人大叫起鬨。
唐毅哈哈大笑，閉眼上前，在心中暗自許願，睜眼吹滅蠟燭，“今天晚上誰不喝多誰是……”
話沒說完。
嘭的一下。
唐毅眼前一黑。
12寸的大號奶油蛋糕，整個拍在他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