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蘭王阿奇格頭朝下懸在半空,血從鼻孔和嘴角往下滴,身體微微抽搐。
蕭胭脂抖了抖手,把他翻過來,丟在地上:“沒死就吱個聲。”
樓蘭王仰面躺著,渾身是血,身上那些細密的裂痕還在往外滲血珠。
他緩緩睜開眼,看到了面前的蕭胭脂,還有站在樹下的許劍秋。
樓蘭王掙扎著想坐起來,試了兩次都沒成功,索性就那麼躺著,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本王技不如人,認栽了。”
西域的男人,輸得起。
陳風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剛才還如天神下凡的樓蘭王,心裡五味雜陳。
小石頭從他身後探出頭,看了阿奇格一眼,又縮回去。
阿奇格說完那句話,閉上了眼睛。
下一瞬,他的身體突然僵住,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生命氣息如火焰般熄滅。
自斷心脈。
這是他最後的尊嚴。
蕭胭脂揮手如風拂過,把阿奇格的眼睛合上:“倒也是個人物。”
她看向小石頭:“小石頭,感應一下,那張圖在哪裡。”
小石頭從陳風身後走出來,閉上眼。
他小小的眉頭皺在一起,像是在努力聽一個很遠很遠的聲音。
片刻後,他睜開眼,指向王宮方向:“蕭姐姐,在那裡。”
蕭胭脂抱起小石頭,許劍秋抓著陳風,四人飛向王宮。
王宮裡已經亂成一鍋粥。
樓蘭王被擊敗墜落,四位供奉身死,侍衛們群龍無首,不知道該守還是該跑。
蕭胭脂抱著小石頭落在大殿前的廣場上,掃了一眼四周。
一眾持刀的侍衛看見她,刀都拿不穩了。
蕭胭脂冷聲道:“降者不殺。”
霎時間,刀落了一地,一眾侍衛跪倒。
她牽著小石頭大步走進大殿。
許劍秋宛如閒庭信步般跟著,陳風緊隨其後。
殿內空曠,王座在正中間,金色的椅背很高,上面雕刻著大日圖案。
小石頭盯著王座看了一會兒,然後指著王座說:“下面。”
蕭胭脂把他放下來,閃身來王座旁邊,蹲下來敲了敲地面。
空的。
她找到機關,在扶手下面摸到一個凸起的銅鈕,按下去。
咔嗒一聲,王座前方的地面裂開。
一根根鐵棍從地下彈出來,瞬間組合成一個牢籠,將她困住。
鐵柵有手臂那麼粗,由寒鐵鍛造。
蕭胭脂伸手抓住籠子的鐵柵,五指收緊,往外一扯。
嘎!
鐵柵像麻花一樣被擰彎,籠子整個變形。
足以困住武聖的籠子,根本奈何不了她。
蕭胭脂伸手探進王座下的暗格,摸到一個長條形的木匣。
開啟後,裡面躺著一張泛黃的卷軸,和之前那張一模一樣。
看來這是第二張殘圖。
蕭胭脂把殘圖取出來,將兩張並排鋪在王座上。
一張繪著東南部分,一張繪著西南部分,拼在一起正好湊成大半幅地圖。
山川河流連線起來,大日破魔鏡的圖案也完整了許多,只剩下東北角一塊空白。
那應該是第三張殘圖的位置。
蕭胭脂盯著拼好的地圖看了一會兒,小石頭忽然開口:“蕭姐姐!”
他指著西北方向,眼睛亮亮的,像看見了甚麼發光的東西:“還有一個,在那邊。”
蕭胭脂蹲下來問:“小石頭,你能感覺到有多遠嗎?”
小石頭想了想:“很遠,比我們從大漠飛過來還要遠。”
……
千里之外。
鎮西都護府。
大殿裡燈火通明。
主位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明黃色錦袍,腰間束著白玉帶。
手指修長白淨,保養得很好。
他長得不算英俊,但舉手投足間有一股天生的貴氣。
那是從小養在骨子裡的東西,裝不出來。
他是九王爺姬無妄。
神朝皇帝姬長空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他面前的長案上鋪著一張殘圖,正是大日破魔鏡的第三份。
此刻,那張殘圖的邊緣正泛著淡淡的金光,像被甚麼東西從遠方點亮。
在他身後還站著一個面白無鬚的年輕男子,雙目緊閉,好似一尊雕像。
姬無妄盯著那道金光看了幾息,抬眼看下首左邊坐著的人。
那是一個滿頭紅髮的壯漢,四十來歲。
長著國字臉,濃眉大眼,虎背熊腰。
往那兒一坐像半堵牆。
他穿著武官袍服,腰間佩刀,手背上有幾道舊傷疤。
“蕭都護。”姬無妄指了指桌上的殘圖:“這是何意?”
鎮西都護府都護蕭煥走到案前,仔細看了看那張泛著金光的殘圖。
他眉頭皺起,又舒展開,抱拳躬身,聲音渾厚:
“回王爺,應是有人找到了另外兩張殘圖。”
姬無妄挑了挑眉。
蕭煥繼續道:“據屬下祖上記載,大日破魔鏡被藏匿後,將藏匿之地分成三份,繪製成三張殘圖。”
“這三張殘圖之間本就有感應,但尋常時候不會顯形。”
“唯有當兩張殘圖合在一處,才會啟用這種感應,指引出第三張殘圖的方向。”
姬無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所以說,有人替我們把另外兩張湊齊了?”
“正是。”蕭煥答道。
“會是誰呢?”姬無妄皺眉,隨後一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笑道:
“管他是誰,倒省得本王挨個去找。”
他眼睛裡卻沒有多少笑意,更多的是一種獵人看見獵物自投羅網的興致。
姬無妄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蕭煥身上:
“蕭都護,既然對方如今能感應到這殘圖,你身為大日破魔鏡主後人,能不能感應到那兩張殘圖在甚麼地方?”
蕭煥閉上眼感應。
他體內有蕭氏一族的血脈,雖然隔了五百年,血脈已經稀薄,但那股對大日破魔鏡的感應還在。
片刻後,他睜開眼,眸中隱約有火光跳動:“屬下之前不能,但是現在能了!”
話說出口時,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出身蕭氏旁支,先祖蕭焱的光環太大,大到五百年後還在壓著蕭家每一個人。
族中長輩張口閉口就是“當年先祖如何如何”。
好像除了那位五百年前的兵主,蕭家再沒有出過像樣的人物。
蕭煥從小就憋著一口氣,他要證明蕭家不只有先祖。
後來他入了神朝軍中,靠著一身本事一步步爬到鎮西都護的位置。
他以為這就夠了。
直到九王爺拿著殘圖找到他,告訴他大日破魔鏡即將現世,問他願不願意做新的兵主。
蕭煥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世間九大神兵,找到任何其中一件,就能呼風喚雨,人盡敵國。
更有傳言稱,兵主已經超越了武聖,可媲美神明。
身為五百年前兵主蕭焱的後人,蕭煥心中清楚,那不是傳言,而是真的。
姬無妄看著蕭煥眼中的火光,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寬大的錦袍垂落,遮住腰間的玉帶:“蕭都護。”
蕭煥抱拳:“屬下在!”
“本王命你率人,與本王一同找到另外兩張大日破魔鏡殘圖。”
“得令!”
蕭煥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中氣十足。
姬無妄又轉向右邊。
那裡坐著一個黑袍人,從頭到腳裹在黑色衣袍裡,連手都沒露出來。
看不清面容,分不清年齡,只能從身形輪廓判斷是個女子,十分神秘。
姬無妄的語氣緩和了幾分:“周供奉,有勞了。”
黑袍下傳出一個蒼老的女聲:“無妨。”
她只說了兩個字,就再沒有多餘的話。
姬無妄也不介意,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個供奉的性子。
他重新坐下,右手握拳。
不管拿到另外兩張殘圖的是誰,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
樓蘭王宮。
蕭胭脂把殘圖收好,看向許劍秋:“大哥,我們甚麼時候去找第三張?”
許劍秋靠在殿柱上,淡淡說道:“不急。”
蕭胭脂一愣:“不急?萬一被別人搶先了怎麼辦?”
“不會。”許劍秋說,“第三張殘圖的持有者,會比我們更急。”
蕭胭脂轉念一想,頓時明白。
兩張殘圖合一,能感應到第三張的位置。
反過來,第三張的持有者同樣能感應到這兩張的位置。
對方知道有人在找大日破魔鏡,而且已經湊齊了三分之二,不可能坐得住。
與其千里迢迢跑過去,不如等著對方送上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