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空。
一處莊園內,燈火通明。
莊園中有一個湖,湖心無亭,卻有一個高臺。
高臺上,一道身影清晰可見。
金猴盤膝而坐,膝前橫著烏金長棍。
月光灑落,在他周身染上一層銀輝,毛髮間流淌著淡淡光暈。
他雙目緊閉,面容肅穆,竟無半分妖氣,反顯得神聖莊嚴。
【至道不煩訣存真,泥丸百節皆有神…】
許劍秋默運《黃庭存神法》,太陰月華之力如涓涓細流,遊走周身。
這十年間,他不斷嘗試將仙真界功法適配這具猴軀。
直到一月前,才終於將《黃庭存神法》修煉成了。
人體有二十四主神,三萬六千輔神。
猴軀雖與人不同,但大道相通。
泥丸宮中,一點真靈不滅,便是存神之基。
嗡!
體內似有輕鳴。
許劍秋突然睜眼,眸中迸出兩道金光,洞穿夜色。
‘成了。’
他心念一動,周身骨骼噼啪作響。
金色絨毛如潮水般褪去,身形面容變化。
眨眼間,已從金猴化作一個面容俊朗的金衣青年。
許劍秋暗道:‘以後再施展法力,就不用露出妖身了。’
在此之前,他所化的人形,都是法力偽裝,一旦與人交手,就會露出本相。
如今經過太陰煉形,修煉黃庭存神法,許劍秋已徹底將化形之術完善。
還修出眼之神與五臟神。
正是憑這雙神眼,他才能窺視此界氣運流轉,找上了九皇子張懷玉。
猶如望氣術,小至個人吉凶,大至國之命數,皆可窺見。
莊園東廂,一扇窗戶半開。
張懷玉與趙忠站在窗前,遠遠望著湖心高臺。
看到金猴在月下修煉化形,兩人不由目露異色,心神震撼。
這哪裡是妖?說是神也不為過。
這世上,有人,有妖,更有神。
人修武道,至強者以人軀媲美神明,為武聖。
妖中至強者,為妖聖。
先天神只執掌天地權柄,後天神明受香火供奉。
‘若齊先生真是神…’
張懷玉心中忽然升起一絲希望。
距離那夜被救,已過大半個月。
這些日子,他們被安置在這處莊園。
莊園上下的人,皆稱那金猴為齊先生,恭敬有加。
張懷玉正思忖間,湖心高臺上的身影站起。
許劍秋手提烏金棍,踏月而來,如仙人臨凡。
張懷玉與趙忠連忙開門相迎。
“齊先生!”
“齊先生!”
兩人齊齊行禮。
許劍秋微微頷首:“你們先在此休養,我有事要外出。”
張懷玉連忙問道:“不知先生可有需要我幫忙的?”
“別急,安心休養便是。”許劍秋說道。
“是,先生!”張懷玉儘管心中困惑,卻還是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這位齊先生,要怎麼才能幫他。
但他別無選擇,只能相信齊先生。
許劍秋目光落在張懷玉臉上,神眼微動。
只見張懷玉頭頂,原本濃稠如墨的黑氣已消散大半,顯露出青色命格。
這是位極人臣之命。
青黑二色交織中,更有一絲紫氣隱現,如潛龍在淵。
此界的人之氣運,許劍秋經過觀察,發現命格分為白紅青紫四色。
四色之外還有黑。
白者為凡,碌碌一生。
紅者為富,家財萬貫。
青者為官,位高權重。
紫者為帝,君臨天下。
黑者則是劫氣,劫數,也是變數。
一旦劫氣纏身,就意味著大禍臨頭。
命格並非一成不變。
逢凶化吉後,生出變數,白丁也可騰飛。
若遭遇劫數,帝王也會成枯骨。
半月前,張懷玉頭上的青色命格,被劫氣遮蔽,如烏雲蓋頂,已是必死之局。
被許劍秋橫插一手後,如今劫氣散去大半,紫氣初生…
許劍秋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身形騰空而起,沒入夜空。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張懷玉雖是一步好棋,但爭天下這等大事,單憑一人遠遠不夠。
許劍秋需要更多的棋子,佈下更大的局。
月色下,他化作一道流光,朝皇城方向飛去。
……
三日後,皇城。
三年一度的武考剛剛放榜。
貢院外,人聲鼎沸。
一個個武人考生擠在榜前,或喜或悲。
在大齊,二十歲以下、開六竅以上者,便可參與武考。
一旦中榜,便是魚躍龍門,前程不可限量。
人群邊緣,一個面目奇古的青年怔怔望著榜文。
他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
沒有自己的名字。
他黃希,落榜了!
‘為甚麼沒有我?’
黃希不由握緊拳頭。
他開了七竅,拳法精湛,騎射俱佳。
按理說,即便不能奪魁,也絕不至於落榜。
黃希隱隱猜到了原因。
不是因為實力不濟,而是因為這張臉。
黃希摸了摸自己的面龐。
都說他長得奇古,說白了,就是醜。
他沒有顯赫家世兜底,沒有花錢財打點考官,更沒有討喜容貌被公主青睞。
所以哪怕表現優異,考官連看都沒多看一眼,便將他刷下。
‘這該死的世道!’
黃希心中怒火翻騰,憤憤不平。
甚麼武考選才?
不過是世家子弟的鍍金場,富家少爺的登雲梯!
寒門子弟,便是開了八竅、九竅,若無背景錢財,多半也只能淪為陪襯。
除非是凝聚氣脈,一鳴驚人。
‘若我掌權…’
黃希咬牙暗想:‘定要將這些世家門閥,連根拔起!’
就在這時,一隻手掌輕輕拍在他肩上。
黃希心中一驚,本能地反手擒拿,卻抓了個空。
他後退兩步,轉身一看。
一個青衣男子不知何時站在身後,手搖羽扇,面帶微笑。
“這位兄臺悶悶不樂,莫非是落榜了?”青衣男子聲音溫潤,讓人如沐春風。
黃希心中卻警惕不減:“你是來嘲笑我的?”
“非也非也。”青衣男子搖扇輕笑:
“人生是曠野,而非絕路。
“你雖在武考落榜,卻未必不能在別處大展身手。”
黃希不由眯起眼睛。
眼前這人氣質不凡,不似尋常人。
但他憑甚麼信對方?
“何處大展身手?”黃希沉聲問道。
青衣男子正是許劍秋改頭換面後,新開的馬甲。
他本來想瞅瞅,看看有沒有落榜生啥的。
沒想到還真看到一個。
想當年,他也是落榜生。
許劍秋微微一笑,羽扇輕指遠處酒館:“此處人多眼雜,還請隨我移步詳談。”
說話間,他神眼一掃。
只見黃希頭頂,紅色氣運翻湧。
這是富甲一方之命。
假以時日,只要不遭遇劫數,定能享盡富貴。
但紅氣之中,竟隱現一絲紫意。
雖然極其微弱,卻也難得。
紫氣伴生,意味著此人若逢風雲,未必不能化龍。
‘第二顆棋子,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