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疇縣,是大乾境內有數的大縣。
由於水陸交匯,商賈雲集,市井十分繁華,人來人往。
雖然偶有邪祟作亂的傳聞,但縣中誅邪司反應迅速。
往往不等釀成大禍,便已將邪祟斬除。
故而百姓的生活表面上還算安寧。
在縣城北郊,山林掩映之處,有一座名聲在外的寺廟。
名為蘭因寺。
此寺頗為奇特,大殿之中供奉的並非尋常寺廟的諸佛菩薩。
而是一尊白玉雕琢的天女像。
這天女容貌絕美,寶相莊嚴中帶著一絲慈悲。
低眉垂目,彷彿凝視著世間諸多煩惱。
白玉天女像左右,各立一尊怒目圓睜,手持法器的護法金剛,添了幾分肅穆。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天女殿兩側牆壁上的巨幅壁畫。
壁畫之上,繪著眾多身姿曼妙的飛天女子。
或抱琵琶,或執蓮花。
衣帶飄舞,翩然欲飛。
畫中女子們靜態極妍,栩栩如生。
彷彿下一剎就要破壁而出,降臨世間。
東疇縣中流傳,若能未婚男子到蘭因寺誠心參拜天女。
便可忘卻塵世煩憂,參透世事虛妄。
從而尋得內心真正的安寧與快樂。
所以每日都有前去蘭因寺祈福的男子。
以渴望解脫情愁、尋求心靈慰藉者為甚。
這日傍晚,蘭因寺迎來了三位不速之客。
為首者是個青年,一身玄黑勁裝,面容冷峻。
他身後揹著一柄古樸的帶鞘長劍,步履無聲。
緊隨其後的是一位身著金衣的少年。
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眉眼清秀,顯得人畜無害。
他腰間懸著一方小巧玲瓏的玉印,頗為醒目。
最後一位則是個青衣打扮的青年。
他面容俊雅,嘴角總掛著笑意,手持一柄摺扇,看起來溫文爾雅。
三人進入蘭因寺後,並未像尋常香客那般,徑直去參拜天女像。
反而用目光四下打量,落在那栩栩如生的壁畫,與端莊肅穆的天女像上。
他們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
此刻寺中已有十多名男子。
有二十來歲的青年,也有三四十歲的中年。
他們或坐或臥,神情各異。
有人面帶痴迷期待,有的眼神空洞。
聚集在壁畫之前,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據說每當夜色降臨,便會有畫中天女顯化。
與有緣人在壁畫中相會,共登極樂。
黑衣青年、金衣少年與青衣青年掃了一眼,也走到壁畫前。
但他們並未像其他人那樣隨意躺臥。
而是尋了處空地,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與周圍躁動期待的氛圍格格不入。
天色漸暗,昏黃大日沉入西山。
寺內亮起一盞盞造型古樸,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燈籠。
如同明月懸照,將天女殿映得恍如白晝,又帶著一絲朦朧的夢幻。
盤坐的三人幾乎同時睜開眼睛。
就在這時,殿中忽然有繽紛花瓣無風自落,異香撲鼻。
那牆壁上的壁畫彷彿活了過來。
流光溢彩間,一個個身姿曼妙、容顏絕麗的天女,竟真的從畫中嫋嫋娜娜地走了出來。
她們身著各色霓裳,雲鬢花顏,體態妖嬈。
臉上帶著勾魂攝魄的盈盈笑意。
眼波流轉間,媚意天成。
輕薄的衣帶飄飛,若有若無地拂過在場男子的臉頰。
“天女,天女出來了!”
“終於等到你們了!”
原本或坐或臥的男人們頓時激動起來。
他們臉上露出痴迷沉醉的神色,紛紛起身。
目光炙熱地追隨著那些天女的身影。
“讓各位郎君久等了。”一位領頭的白衣天女語帶歉意,聲音酥軟入骨。
“無妨無妨,只要能見到天女,等再久我也心甘情願!”
“若能一親天女芳澤,便是立刻死了也值啊!”
男人們爭先恐後地說道,神情激動難耐。
“死鬼~急甚麼嘛~”
“今夜良辰美景,人人都有份兒,定讓諸位郎君盡興~”
天女們嬌笑著,一人牽起一個男子的手,便要引著他們走向那流光溢彩的壁畫。
彷彿那後面便是極樂仙境。
三位不速之客盤坐,顯得格外突兀。
“咦?這三位小郎君,為何還不起身?莫非是要妾身親自來請不成?”
那領頭的白衣天女注意到了他們,帶著兩名身著紫衣、藍衣的天女,款款走到三人面前。
白衣天女容貌最為出眾,氣質清冷中帶著媚態。
紫衣天女嬌豔,藍衣天女溫婉,皆是人間絕色。
“這倒不用。”黑衣青年冷冷開口,率先站起身,動作間帶著一股劍器般的鋒銳。
金衣少年與青衣書生也隨之起身。
白衣天女掩唇輕笑,眼波在三人身上流轉:
“妾身白倩兒,見過三位公子。
“不知哪位公子願與妾身共參妙法,同登極樂呢?”
她本以為這三人也會如其他男子般迫不及待,搶著說‘我我我’。
紫衣與藍衣天女也含情脈脈地看著他們,等待回應。
根據她們的直覺,這三人都是上等根器。
黑衣青年寧淵神色不變,語氣冰寒:“寧某可不願與邪祟為伍。”
那看似人畜無害的金衣少年張景,咧嘴一笑,說的話卻殺氣騰騰:
“大師兄,要不還是別和她廢話了,直接打殺個乾淨!”
青衣書生楊孟搖了搖頭,摺扇輕合,看著三位天女絕美的容顏,幽幽一嘆:
“卿本佳人,奈何為鬼,該殺!”
三位天女聞言,臉色瞬間大變。
方才的媚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然鬼氣。
白倩兒厲聲喝道:“姐妹們,他們是來找茬的!”
……
無人察覺的角落,一縷隱晦的神念盤旋。
許劍秋的本體雖遠在天元觀,卻還是分出一縷心神關注著弟子們的歷練。
‘本以為能看一出人鬼情未了,可惜啊可惜……’
許劍秋的神念頗為遺憾地看著下方:
‘我這三個徒弟正得發邪,看來亡靈騎士的體驗卡,他們是註定領不到了。’
不對,三弟子楊孟已經當過亡靈騎士了!
那黑衣背劍的冷麵青年,正是許劍秋的開山大弟子,有百鍊劍體的寧淵。
金衣少年是自大離王朝帶回,身負天雷體的張景。
而那青衣青年,則是近期才正式拜入他門下,純陽聖體兼亡靈騎士的楊孟。
三大弟子到蘭因寺,就是參與滌盪大乾邪祟的行動。
只是沒想到,人鬼情未了的戲還沒開場,就要直奔斬妖除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