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洞天內。
許劍秋單手按在六陽菩薩那顆,被死死禁錮的頭顱上。
洞天之力運轉,強大神識如同利劍,徑直刺入其識海。
神識抽絲剝繭,強行翻閱六陽菩薩那磅礴的記憶。
紛亂的畫面與資訊,如洪流般湧來。
許劍秋看到了五百年前,那場引起整個萬法界轟動的天變。
那並非甚麼自然災變。
而是有一張無法形容其龐大的遮天蔽日巨口,自無盡虛空中探出。
竟一口將天穹之上那輪散發無盡光熱的大日,生生吞了下去。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黑暗與死寂,彷彿末法降臨。
如此黑暗,持續了整整九日。
第九日,光明重現,大日再臨。
然而,歸來的大日卻失去了往日的璀璨與溫暖。
光芒變得昏黃黯淡,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侵蝕感。
世人只知天變導致靈機汙濁,邪祟滋生。
卻鮮有人知,那輪大日之上,有須彌山諸佛之主,大日世尊佛坐鎮。
‘難道是天變之時,大日世尊佛出了某種驚天變故,才導致大日被汙,乃至須彌山被迫封山?’
許劍秋心中升起一個驚人的猜想。
可惜天變之日六陽菩薩沒在須彌山,對須彌山封鎖山門的真相併不清楚。
記憶繼續流轉。
許劍秋看到了六陽菩薩自身墮化的過程。
六陽菩薩一念執魔,在徹底沉淪前的一瞬,尚存的一絲理智讓他做出了決絕的選擇。
自斬一刀!
將那已被魔念徹底侵蝕的頭顱斬下。
而清醒的意志則攜帶著一半菩薩果位,駕馭著無頭軀殼遁走,不知所蹤。
正因如此,只剩頭顱的六陽菩薩才從二品菩薩境,生生跌落至三品羅漢境。
墮化後僅剩的這顆魔頭,畏懼被須彌山清理門戶。
以秘法隱藏氣息,躲藏了百年才敢現世。
之後的四百年間,它徹底放飛自我,與邪祟為伍,屠戮生靈,與各道誅邪師搏殺。
五年前,六陽菩薩與另一位證得三品果位的獨角妖龍聯手,覆滅大離王朝。
將其化為妖魔樂土。
如今它們又將貪婪的目光。投向看似強盛,實則內憂外患的大乾。
青州妖蛟、陽州赤魔,皆是它們為調虎離山,引走大乾高手而佈下的棋子。
而覬覦大乾的,遠不止它們兩個。
搜魂完畢,許劍秋看著手中氣息萎靡的魔頭,戲謔道:
“差點忘了,貧道不擅佛法超度。”
他五指握攏,化掌為拳,洞天之力轟然爆發:
“略通拳腳,倒是真的。”
砰!
六陽菩薩最後的魔念與頭顱,在一拳之下徹底崩滅,魂飛魄散,再無痕跡。
……
天都。
承天殿內,氣氛凝重。
忽然,半空中那沉寂的光幕再次亮起,顯現出許劍秋白衣飄飄的身影。
“國師無恙!”
“太好了!”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聲音。
眾人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然而光幕中的許劍秋並未直接返回天都。
而是化作遁光,朝著與天都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國師這是意欲何為?”有大臣忍不住低聲疑問。
“莫非還有漏網的妖魔?”有大臣心想。
姜傾天凝視著光幕,心中隱隱有所猜測。
……
許劍秋循著從六陽菩薩記憶中,有關那妖龍的方位與氣息,遁光快如閃電。
很快,一股隱藏很深的詭異氣息,便被他捕捉到。
“來都來了,何必急著走?”
他對著遠處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屈指一彈。
欻欻欻!
萬千無形劍氣憑空生成,如同驟雨般潑灑而去。
將那片空間的所有退路封死。
一道身影被迫從虛空中踉蹌跌出。
那是一個頭生獨角,額覆墨綠鱗片的男子,此刻臉上卻是驚怒交加。
“你別欺龍太甚!”
獨角男子一邊倉惶飛遁,一邊回頭怒吼。
它之前潛伏在側,本來想暗算許劍秋,卻出手晚了一步。
親眼目睹六陽菩薩被一招鎮壓的恐怖景象。
它見勢不妙立刻遠遁,沒想到還是被許劍秋追上了。
許劍秋速度不減反增,語氣帶著一絲玩味:“欺你又如何!”
眼見距離越來越近,逃生無望,獨角妖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是你逼我的!”
它猛地停下身形,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
周身妖氣爆發,墨綠色的光芒沖天而起。
秘法催動之下,它搖身一變,眨眼間便顯出了原形。
那是一頭長達千丈,通體覆蓋著墨綠鱗片,頭生獨角的猙獰妖龍。
磅礴的龍威混合著暴虐的妖氣,山呼海嘯般席捲開來。
承天殿中,眾人看到光幕中獨角妖龍的身影,這才明白國師的意圖。
原來國師是想斬草除根。
獨角妖龍化為原形的瞬間,強橫的氣勢透過光幕,讓眾人生出一股無力的窒息感。
竟比那六陽菩薩帶來的壓迫還強。
姜傾天心中一凜。
倘若那獨角妖龍與六陽菩薩一同對付她,即便能借助國運,她也凶多吉少。
……
“想和我拼命?想得美。”
面對氣勢飆升,欲做困獸之鬥的獨角妖龍,許劍秋眼神淡漠,雙手同時結印。
左手迸發出青色光芒,蘊含無盡生機。
南鬥司命神光!
右手則是瀰漫著寂滅死意的紅色光芒。
北斗司命神光!
南鬥北斗,一生一死。
兩道蘊含無上玄奧的璀璨神光,同時落在獨角妖龍千丈龍軀之上。
獨角妖龍那磅礴的生機與綿長的壽元,如同開了閘的洪水。
一半被南鬥司命神光強行汲取,化作精純的生命本源匯入許劍秋體內。
另一半則被北斗司命神光的寂滅之力無情削去,歸於虛無。
剎那間,風雲變色。
那原本鱗甲森然、兇威赫赫的千丈妖龍,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
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
最終化作一具僅剩皮包骨的龍形枯骸。
連其中的龍魂,都在這生死神光的交錯下徹底湮滅。
許劍秋袖袍再揮,無數劍光掠過,將那已無價值的龍骸也化為齏粉,消散於天地間。
做完這一切,他感知到,那些原本隱藏在暗處,來自四面八方的窺視意念。
齊齊收斂退散,瞬間銷聲匿跡。
“藏得倒挺深。”
許劍秋望向遠方虛空,嘴角一咧,森然無比:
“但願你們,能一直藏好。”
“千萬不要被貧道逮住了。”
要是被他逮住,就遭老罪了。
許劍秋不再停留,轉身化作一道遁光,返回天都。
……
大乾萬里疆域之外。
數道強橫的意念各自回歸本體,心緒難平。
陰森死寂的枯骨鬼林深處。
高大的骷髏王座之上,眼眶中跳動著慘白冷火的枯骨老鬼,下頜骨開合,微微自語:
“六陽禿驢和獨角長蟲,竟栽得如此之快!此人究竟甚麼來頭?”
萬妖盤踞的萬妖國皇宮內。
端坐於寶座之上,面容籠罩在混沌氣息中的萬妖皇,緩緩睜開雙眸:
‘大乾出了個狠人。’
它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遍宮闕:
“傳本皇旨意,大乾王朝出了變數,計劃更改,另尋他處。”
而在另一處充滿不堪入耳之音,彷彿極樂淨土,卻又透著詭異邪氣的極樂天中。
一座肉山發出了咯咯的怪笑,聲音甜膩卻讓人毛骨悚然:
“好俊俏的人兒,好狠辣的手段,本菩薩最喜歡這樣的妙人兒了~
“待本菩薩佛法再進一步,定要將你抓來,好生疼愛,共參我這無上極樂大道!”
肉山周圍,侍立著的一眾塗脂抹粉男子聞言,身軀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