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中。
只見空間微微扭曲,一個身披猩紅袈裟的高大身影緩緩步出。
他頭顱光潔,面容卻帶著一種慈悲與猙獰交織的詭異之感。
身軀魁梧,周身隱隱有黑色佛光流轉,顯得邪異而威嚴。
“六陽菩薩!”
承天殿上,姜傾天一語道破了來者身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世間修行萬法,追根溯源,皆由須彌山諸佛菩薩演變而來。
彼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諸道修行境界,九品劃分,對應著須彌山道統。
三品堪比羅漢果位,二品便是菩薩果位。
而一品,對應傳說中的佛陀!
五百年前天變,須彌山周圍封天鎖地,山上諸佛菩薩避世絕俗。
但也不是完全絕跡。
五年前,大離王朝覆滅,元兇之一,便是如今透過光幕看到的六陽菩薩。
或者說,是墮化後入魔的六陽菩薩。
雖然六陽菩薩跌落到羅漢境,但其底蘊與手段,絕非尋常三品妖魔可比!
姜傾天心絃緊繃。
她自忖倘若出手,在天都藉助國運或可勝之,但也必是一場慘烈大戰。
國師他……
殿內群臣更是屏住了呼吸。
光幕中那邪異和尚散發出的壓迫感,即便隔空傳來,也讓他們感到心悸。
‘前輩,你一定可以的!’姜嵐不自覺地握緊拳頭,心中默默吶喊。
‘師尊,我相信你!’寧淵目光滿是堅定。
在他心目中,諸佛並非萬能,而師尊卻是無所不能。
……
落霞鎮廢墟上空。
“貧僧六陽,見過施主。”
那紅衣邪僧雙手合十,動作帶著佛門的架子,語氣卻無半分慈悲。
只有冰冷的審視。
“終於肯出來了?”許劍秋目光掃過對方,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一念執魔,六陽和尚,你這佛心,看來是沒修到家啊。”
此言一出,侍立在六陽菩薩身旁的人面虎與羅剎女皆是面露怒色,卻不敢妄動。
顯然對這六陽菩薩極為敬畏。
六陽菩薩面上那詭異的慈悲不變,淡淡道:“佛耶?魔耶?不過是世人虛妄稱謂,與我何干?
“貧僧已打破昔日舊枷鎖,待我重登佛位之日,是佛是魔,皆由我定奪。”
他猩紅的眼眸看向許劍秋,帶著蠱惑:
“施主修為不凡,不若皈依我座下,共參這無上大自在道,豈不快哉?”
許劍秋聞言,卻是輕蔑一笑:
“肉身乃是渡苦海的寶筏,你連皮囊都只剩一顆腦袋強撐,拿甚麼成佛?靠你這身邪魔歪道凝聚的虛影?”
“讓我皈依你?還是由我來渡化你吧!”
在六陽菩薩現身剎那,許劍秋的神識早已將其看穿。
這和尚如今只剩一顆頭顱是真實本體。
那看似魁梧的身軀,不過是以詭異邪力凝聚的虛妄之相。
外強中乾罷了。
雖然對方氣息能媲美元嬰,但在許劍秋面前,還真不夠看。
被道破最大隱秘,六陽菩薩臉上那偽裝的慈悲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與殺意。
“阿彌陀佛!”
他一聲暴喝,聲如雷霆,身上猩紅袈裟狂舞:
“貧僧本欲度你成佛,既然你執迷不悟,自尋死路,那就下地獄去吧!”
轟!
他身後虛空,六輪散發著不祥與灼熱氣息的黑色大日驟然浮現,扭曲虛空。
彷彿要將萬物都焚為虛無。
與此同時,人面虎與羅剎女也悍然動手。
人面虎咆哮一聲,周身黑風化作無數道颶風,撕扯虛空。
從四面八方卷向許劍秋,如同天災。
羅剎女則發出不堪入耳的聲音。
她身形一晃,幻化出成千上百道妖嬈舞動的魅影。
纖纖玉指彈出粉色霧氣。
帶著蝕骨銷魂的邪力,與那惑人心智的魔音一同襲向許劍秋。
三大妖魔聯手,威勢驚天動地,邪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廢墟。
連光幕之外的群臣都感到一陣窒息。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圍攻,許劍秋卻是冷哼一聲:
“雕蟲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
他右手並指。
在其指尖,一點微光乍現。
那微光如同圍棋棋子,在黑白二色間流轉不定。
細看之下,內裡竟凝聚著璀璨的五色雷光、無形無質的鋒銳劍氣、滅絕生機的玄光、直斬元神的誅心劍意……
種種強橫神通,被他強行熔鍊於一指之間!
仿若弈棋者對弈,落子天元!
不是大威天龍,而是…
“天元一擊!”
隨著許劍秋一聲低喝,那枚蘊含毀天滅地之能的棋子脫手而出。
這一起手在圍棋中雖是臭棋,但在神通之中,卻不臭。
天地如棋盤,棋子離手見風就長。
當棋子掠過咆哮衝來的人面虎時。
那高達百丈的妖軀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棋子周遭逸散的恐怖法力直接震碎。
化為漫天血霧。
隨後,棋子擦過那千百羅剎女的魅影。
所有幻影如同泡影般瞬間破滅。
羅剎女本體顯形,花容失色,
她只露出一個驚恐的表情,便同樣在法力下魂飛魄散。
兩大凶名赫赫的四品妖魔,竟連讓那棋子停頓一瞬都做不到,便已灰飛煙滅。
而此時,六陽菩薩凝聚的六輪黑日才剛剛融合。
變為一輪更加龐大,彷彿能吞噬光芒的漆黑大陽。
帶著天塌地陷之威,撞向那已變得如山嶽般巨大的黑白棋子。
轟!
那蘊藏著許劍秋諸多神通精髓的天元一擊。
以一種近乎絕對的碾壓姿態,徑直貫穿了黑日,將其盡數湮滅。
棋子摧枯拉朽。
在六陽菩薩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狠狠鎮壓在他那邪力凝聚的身軀之上。
嘭!
六陽菩薩的假身轟然破碎,露出了本體。
那是一顆孤零零懸浮在空中,面露驚駭的光頭。
許劍秋伸手虛抓,一股無形之力瞬間將那顆試圖遁逃的頭顱禁錮,攝拿到掌中以法力鎮壓。
“道友饒命,貧僧願降,願降!”六陽菩薩此刻再無半點方才的威嚴,只剩下恐懼,連連求饒。
“桀桀桀!”
許劍秋一陣低沉而戲謔的怪笑,在六陽菩薩的識海中響起。
比魔還要魔。
一把抓住,頃刻間化。
下一瞬,許劍秋的身影與那顆被鎮壓的頭顱同時消失不見,到凌霄洞天之中,進行搜魂。
……
承天殿內。
光幕中的景象已然消失。
但方才那電光石火間發生的一切,卻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之中。
彈指間,兩大四品妖魔飛灰湮滅。
一擊之下,墮化的六陽菩薩肉身崩毀被擒。
天元一擊,這是何等恐怖霸道的殺招?
群臣們張大了嘴巴,久久無法合攏。
看向那空蕩蕩的黑白寶座的眼神,充滿敬畏與震撼。
心中只剩下徹底的折服。
姜嵐鬆了口氣,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
寧淵目光愈發熾熱,只有一個念頭,師尊無所不能!
皇座上,正在溫酒的姜傾天,玉手懸在半空,久久未動。
她看著那空空如也的光幕之中,絕美的臉上神色複雜:
‘天元一擊……’
‘國師,這才是你真正的實力嗎?’
‘昨日與朕切磋,你究竟保留了多少?’
原來昨日,她試探許劍秋,只是管窺蠡測。
溫酒的金壺中,熱氣嫋嫋,映襯著姜傾天此刻難以平靜的心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