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劍秋打量著眼前這個形銷骨立,眼窩深陷的青年,活脫脫一副被掏空的空虛公子模樣。
他當過龍騎士,也做過馭魔者,唯獨沒試過亡靈騎士。
眼前這位,倒是貨真價實的亡靈騎士,與那紅衣女鬼氣息糾纏極深。
‘是個狠人啊!’許劍秋心中感嘆。
但下一刻,他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等等,他的體質…’
許劍秋身形一晃,瞬移至青年身前,一把扣住其手腕。
法力微吐,神識細細感應。
一股微弱卻至精至純的陽剛之氣,如同風中殘燭,在其近乎枯竭的體內頑強存在。
‘純陽聖體?’
許劍秋頓時恍然。
難怪被那女鬼纏上,還壓榨成這副鬼樣子。
這等至陽體質,對陰邪鬼物而言,無異於唐僧肉。
所以說,男孩子在外面,真得保護好自己。
他不由對這青年生出一絲同情。
還好自己當年沒…
不對,有!
思緒飄忽間,許劍秋莫名想起當初被顏鳳儀擄去的情景……
‘哼哼,等此間事了,定要再次好好報答她當日之恩!’
許劍秋越想越生氣,決定等顏鳳儀生子後調養好身體,再鞭策報答她。
恩情還不完啊!
楊孟見自己手腕被眼前白衣男子抓住,看到鬼娘子就是被對方擊殺。
他強壓著劫後餘生的激動,聲音沙啞:
“豐城誅邪衛楊孟,拜見大人!
“多謝大人誅殺惡鬼,解救豐城百姓!”
他見許劍秋神通廣大,鎮壓鬼娘子,就將其認作是鎮邪司的大人物。
許劍秋又一次被誤會,也懶得解釋,只是拍了拍楊孟瘦削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慨嘆:
“辛苦你了。”
瞧這模樣,不知遭了多少非人的折磨與壓榨。
“城中還有多少活人?”許劍秋問道,神識同時籠罩對方,觀察其反應。
楊孟神色一黯,悲慼道:“回大人,十不存一。”
許劍秋又問起他如何在這鬼域存活三年。
楊孟毫無隱瞞,將自己如何發現真相,如何隱忍,又如何被那鬼娘子強迫同房,汲取元氣。
又是怎樣一次次反抗失敗,被反覆折磨的經歷,一一道來。
雖說被女鬼纏身這事有些丟臉,但他早已將臉面置之度外。
楊孟言辭間已無羞恥,只有刻骨的恨意。
圍過來的寧淵聽完,看向楊孟的目光充滿了同情與憤慨。
三年啊,這三年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邪祟當真該死!’
寧淵握緊了手中的法劍。
姜嵐同樣一臉寒霜。
這滿城百姓,不知道還能倖存多少。
據鎮邪司記載,但凡淪為鬼域的城,到最後,百姓無一活口,全都會變為鬼物,成為鬼域之主的傀儡。
許劍秋把玩著手中那顆從紅衣女鬼湮滅處攝來的赤紅珠子,神識侵入。
一道名為【血裳吞城化鬼儀】的儀式資訊浮現心間。
“紅衣為幡,怨為引,萬民心血染羅裳。
“百鬼夜行,千魂泣,萬靈哀歌築鬼基。
“城為鼎,民為藥,煉就鬼域證修羅道……”
此儀式最後一步,需將整座城池吞入自身領域,使實城化虛境,活人變鬼民。
等到霧散之時,城池就會徹底從人間消失,在陰陽交界處,變成一處鬼國。
鬼國之主,不死不滅。
那紅衣女鬼只要完成最後一步儀式,就能晉升到三品,證得【血衣修羅】之位。
只是功虧一簣。
許劍秋大概估算了一下,三品差不多相當於元嬰境。
還好來得及時。
三品之上,還有二品、一品。
‘晉升儀式?這個世界的水還是有點深,不能太浪。’
‘先把尾收了。”
許劍秋一步踏出,身影已至豐城上空。
下一刻。
璀璨奪目的金色神光自他周身爆發,宛如一輪真正的大日懸空。
其光芒甚至壓過了天穹那輪昏黃的大日。
金光普照,如同溫暖的潮水,朝著四面八方擴散,漫過殘破豐城。
光芒所及之處,那些遊蕩與潛伏的鬼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灰飛煙滅。
而被鬼氣侵蝕,心智矇蔽的倖存者,則在金光沐浴下渾身一輕,纏繞周身的陰冷氣息迅速退散。
他們茫然四顧,映入眼簾的卻是滿地的白骨、腐肉與斷壁殘垣。
頓時嘔吐聲與哭嚎聲四起。
至於這些人最終能活下來多少,就不關許劍秋的事了。
金光同樣照在楊孟身上。
他只覺一股暖流注入四肢百骸。
多年來被鬼氣侵蝕,導致元氣大損的身體,如同久旱逢甘霖。
那近乎枯竭的本源竟得到一絲滋養與補充。
蒼白的臉上也恢復幾分血色。
楊孟望向空中那如神如聖的身影,感激無比,不由紅了眼眶:
“多謝大人!”
他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這一拜,是為自己,更是為那些得以解脫的豐城百姓。
“師尊大義!”寧淵心潮澎湃,對許劍秋躬身行禮,眼中崇敬之色更濃。
他以後也要像師尊這般,斬妖除魔,殺盡天下邪祟。
“前輩大義!”姜嵐跟著鄭重行禮。
她親眼目睹此情此景,心中對這個來歷神秘的前輩,觀感大為改變。
由此看來,前輩救了平安城百姓一事,也是真的。
‘前輩是個好人。’
至於死去的齊武,不過是活該。
許劍秋落回地面,看向楊孟:“你是打算隨我們離開,還是留在此地?”
他看對方身懷純陽聖體,可堪造就,就看能不能收入門下。
同樣也尊重其選擇與命運。
楊孟聽出招攬之意,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堅定道:
“大人,我…我想先留下來,處理好豐城的後事。”
許劍秋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隨手拋給對方一塊玉牌:
“日後若想尋我,可來天都。遇危難時捏碎此牌,或可保你一命。”
他此舉是想到曾經自己弱小時,昊陽尊者給了自己保命底牌。
如今見到同樣擁有純陽聖體的楊孟,就效仿昊陽尊者。
因為曾經有人給自己撐過傘,所以他也想為後來者撐一把傘。
而不是把別人的傘撕爛。
這也算是一種道的傳承吧。
楊孟緊緊握住那枚帶著溫熱的玉牌,如同握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他再次深深叩首:
“大人恩德,楊孟永世不忘!”
許劍秋微微頷首,不再停留,轉身走向那輛由獨角青牛拉著的車駕。
寧淵與姜嵐緊隨其後。
“眸~”
青牛低吼一聲。
姜嵐坐在車轅上,手持韁繩。
牛車碾過滿目瘡痍的街道,駛向城外,越來越快,直至消失不見。
楊孟跪在地上,看著離去的牛車,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沒問大人的尊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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