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城城北,鬼物的嘶吼與湮滅聲不絕於耳。
寧淵手持法劍,越戰越勇。
在源源不斷的鬼物圍攻下,他體內的靈力不斷凝練,千錘百煉。
懸浮於他丹田之中的天元道籙,此刻正散發著越來越熾盛的五色光芒。
其上原本晦暗的符文,正一道道被點亮。
如同甦醒的星辰,流轉不息。
寧淵的氣息,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攀升。
煉氣五重、煉氣六重…煉氣九重。
轟!
伴隨著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彷彿瓶頸破碎的轟鳴。
一股遠比之前強橫數倍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築基一重,成了!
這便是天元道籙結合百鍊劍體的恐怖之處。
於戰鬥中極盡昇華,破境如飲水。
許劍秋看中寧淵,收他為開山大弟子,這份潛質便是關鍵。
一旁正揮刀斬滅數只鬼物的姜嵐,感應到這股驟然爆發的強橫波動,驚愕地瞥了一眼。
是寧淵?
‘他之前明明只是八品誅邪衛的氣息,怎麼……怎麼這麼快就到了六品層次?甚至和我現在也相差無幾了!’
姜嵐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突破速度,簡直聞所未聞。
‘他修煉的究竟是甚麼道?’
姜嵐對車廂中那個來歷神秘男人,心裡愈發忌憚。
一絲隱隱的不安,悄然爬上她的心頭:
‘他若去了天都,姑姑真的能壓制住他嗎?’
……
“終於肯現身了?”
車廂內,一直靜觀其變的許劍秋,微微自語。
他話音方落。
嗚!
天地間驟然陰風怒號,捲起地上的枯骨與塵埃。
原本只是灰白壓抑的天穹,彷彿被潑上了濃墨,迅速黯淡下來。
如同黑夜降臨。
一股難以形容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如同萬丈山嶽,轟然降臨。
正在與鬼物廝殺的姜嵐與寧淵,只覺得周身空氣都凝固了。
無邊的寒意鑽入體內,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鬼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他們駭然抬頭。
只見那漆黑的虛空之中,一頂如同被鮮血浸透的大紅轎子,正被四道模糊不清的漆黑身影抬著,破空飛來。
那四道抬轎的身影,每一道散發出的氣息,都遠比之前圍攻他們的任何鬼物都要可怕。
至少是五品層次!
轎子門簾晃動間,隱約可見其中端坐著一道窈窕的紅色身影。
就是這道身影,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姜嵐和寧淵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五品?
不,至少是四品。
甚至可能是……三品!
姜嵐心中瘋狂預警。
她腰間一塊玉佩啪的一聲炸裂,依舊無法驅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懼。
彷彿腳下生根,被釘在了原地。
寧淵也好不到哪兒去,同樣無法動彈。
“你們回來吧。”
許劍秋平淡的聲音響起。
瞬間驅散了兩人身上的恐怖壓力。
兩人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飛身退至牛車之前,嚴陣以待。
這時,牛車廂的門簾,被一隻完美得如同玉石雕琢的手,輕輕掀開。
許劍秋從中走出。
一襲白衣,在這昏天黑地的鬼域之中,顯得纖塵不染,超然出塵。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穿透那晃動的轎簾,落在裡面的紅衣身影之上。
似乎是被他的目光所觸動。
那轎中的紅衣女鬼,也伸出一隻蒼白得沒有血色的手,掀開轎簾。
她走了出來,立於虛空轎前。
一人一鬼,在這鬼域之中,隔空相望。
紅衣女鬼臉上帶著一種詭異而妖冶的笑容,一步步從虛空中走下,腳下彷彿有無形的階梯。
“這城裡的一切,是你做的?”許劍秋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紅衣女鬼輕笑,聲音帶著絲絲陰冷:“是我。”
她猩紅的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許劍秋:
“你是鎮邪司的?倒是比三年前闖進來的那幾個廢物,有趣得多。”
許劍秋搖了搖頭:“我並非鎮邪司的人。”
“我管你是不是。”紅衣女鬼目光掃過下方明顯稀疏了許多的鬼群。
最終落在牛車前的姜嵐和寧淵身上。
她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嗜血:“你們殺了我的手下,做好償命的準備了嗎?”
“殺都殺了,償甚麼命?”許劍秋語氣平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要不,連你一起殺了,那就不用償命了。”
“哈哈哈!”紅衣女鬼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發出尖銳刺骨的陰森大笑:
“好大的口氣!”
笑聲戛然而止,她臉上瞬間佈滿猙獰:“你找死!”
紅衣女鬼雙臂猛然張開。
寬大的血色袖袍,如同垂天之雲,迎風暴漲。
她身後的虛空扭曲,化作一道高達千丈的恐怖紅色鬼影。
佔據了半邊天穹。
那千丈鬼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鬼手,纏繞著濃郁的血煞怨氣,朝著許劍秋等人狠狠拍下。
威勢恐怖絕倫,彷彿要將整座豐城都拍成齏粉。
“找死的是你。”許劍秋可沒有和女鬼深入交流的癖好。
他張開手朝著虛空的張手,強橫的法力陡然迸發。
轟隆!
一隻更加龐大,完全由璀璨奪目的五色雷霆交織而成的巨手,憑空出現。
輕而易舉地就將那拍落的血色鬼手,連同其後那高達千丈的紅色鬼影,一同攥在了掌心。
五雷五炁大擒拿!
五色雷光閃耀,如同天地法印,散發出至陽至剛、滌盪妖邪的無上威嚴。
任憑那紅色鬼影如何掙扎嘶吼,都無法撼動雷光巨手分毫。
虛空的那四道漆黑鬼影,在五雷五炁大擒拿出現的剎那,就灰飛煙滅了。
許劍秋這才轉過頭,看向一旁早已看傻了眼,心神震撼到無以復加的寧淵,淡淡道:
“我這一劍,你看好了。”
說罷,他並指如劍,對著那被禁錮的千丈鬼影,隨意一劃。
鏘!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九霄。
霎時間,萬道璀璨劍光自虛空中誕生。
如同九天銀河傾瀉,旋即萬劍歸流,合而為一。
化作一道純凌厲到極致,破滅萬法的驚天劍虹。
劍虹一閃而逝。
刺入那千丈紅色鬼影之上。
“啊!!!”
一聲淒厲的尖嘯,從那千丈鬼影口中爆發,震盪得整個鬼域都在顫抖。
下一刻,在那煌煌劍光之下,高達千丈的鬼影體內迸發出無數道刺目劍光。
隨即轟然崩解,化作漫天飄散的血色,消融殆盡。
籠罩天穹的灰白霧氣,也被這一劍撕開,彷彿天之痕。
昏黃的光芒,時隔三年,終於再次灑落在這片土地上。
撥雲見日,玉宇澄清。
一劍之下,魑魅魍魎盡伏誅。
姜嵐看得心神搖曳,頭一次對坐鎮天都的姑姑,失去了絕對信心。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不遠處的街角踉蹌衝出。
他穿著破舊的誅邪衛服飾,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死了?她死了?”
他呆呆地望著天空那消散的紅影,以及灑落的陽光。
許劍秋目光投向來人,神識一掃,感應到對方體內與紅衣女鬼糾纏的氣息,神色不由變得有些古怪:
‘亡靈騎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