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照元忽然睜開了眼睛。
就在他睜眼的瞬間,桃林出現了變化。
以杜照元為中心,桃林之間出現無數道細密的裂縫,像是此方大地忽然睜開了無數雙眼睛。
從每一道裂縫裡,都有東西在往外鑽。
樹苗,藤蔓,灌木在眨眼之間破土而出,以一種野蠻而不可阻擋的姿態向上瘋長。
樹幹交錯,枝條糾纏,藤蔓盤旋。
原本空曠的院子在幾個呼吸之間就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森林。
那些樹木仿若,它們在動。
枝條像手臂一樣伸展,藤蔓像蛇一樣遊走。
所有的樹木都在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排列,彼此呼應,彼此配合,將整個空間封鎖得嚴嚴實實。
森羅木域。
在這片木域之中,杜照元就是規則,每一條根系在地下移動的軌跡都是他意志的延伸。
木域之內的一切生靈,都要聽從他的調遣。
但還沒有完。
木域中的靈氣開始凝聚,在每一棵樹的葉片上凝出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露水在葉片上滾動,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暈,美麗得像是清晨的夢境。
然而這美麗之下藏著致命的殺機。
杜照元心念一動,一滴露珠從葉片上滑落,落在地面上。
就在露珠觸地的瞬間,一聲沉悶的爆響炸開,地面被炸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坑。
露珠裡蘊含的木系靈氣在炸開的瞬間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木刺,向四面八方激射。
這只是第一重變化。
杜照元將神通運轉到極致,木域中的朝露開始匯聚,在每一棵樹的枝幹上凝成一層薄薄的水膜。
水膜之下,木質的紋理開始發生變化。
樹幹變成了一根巨大的手臂,藤蔓變成了一條條肌肉虯結的筋絡。
千木同嘯。
所有樹木的枝幹在同一瞬間向中心收攏。
成千上萬根尖銳的木刺從四面八方同時刺來,將困在木域中心的人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杜照元看著眼前這片莽莽蒼蒼的密林,胸口忽然一陣氣血翻湧,靈氣的運轉也出現了一絲凝滯。
那些瘋狂生長的樹木同時晃動了一下,有幾棵細些的樹苗直接化作了綠色的光點消散在空中。
木域的邊緣也開始不穩定地波動起來,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風吹皺了。
杜照元連忙穩住心神,壓住了翻湧的氣血。
初次習練,能穩定演化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
想要真正修成森羅千木神通,至少還需要千次萬次的打磨,將每一條靈氣運轉的脈絡都刻進骨子裡,變成一種本能。
到那時候,一念之間就能佈下木域,不需要像現在這樣催動這麼久。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散去了神通。
密林在幾個呼吸之間就消失了,只留下滿地的殘枝落葉和翻起的泥土。
證明剛才那一片莽莽蒼蒼的綠色海洋不是幻覺。
杜照元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感覺丹田裡的靈氣被抽走了將近七成。
神通雖好,但消耗也大得驚人。
以他築基後期的修為,全盛狀態下最多能施展一次半,之後靈氣就會耗盡。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雙腿。
看著已經趕過來有些傻眼的看著祠堂桃林的杜照林。
杜照元訕笑不已。
杜照林則是笑道:
“照元,你這樣練下去,我們家的祠堂可該重建了!”
“兄長教訓的是!”
杜照林看著桃林滿目瘡痍,知道杜照元神通有了明悟,心中高興。
他也該好好努力了。
杜照林囑咐完杜照元恢復,便有重新忙族中事物去了。
杜照元看著滿院子東倒西歪的桃樹和翻得跟犁過似的地面,伸手揉了揉眉心。
杜照元正盤算著怎麼收拾,忽然想起一個合適的幫手來。
杜照元抬手一揮。
一尾的浮在圓泡泡中的青鯉從光暈裡遊了出來,通體碧青的鱗片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它的尾鰭又寬又長,遊動的時候舒展開來,薄如蟬翼,在空氣裡盪出一層一層的碧色紗紋。
此刻青鯉懸在杜照元肩頭,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
看了看滿院子倒伏的桃樹,又看了看杜照元臉上的無奈表情,尾巴輕輕擺了兩下。
杜照元瞧著它那副又好奇又不敢亂動的模樣,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它的泡泡:
“別光看著,幫把手。”
青鯉的泡泡被他點得微微晃動了一下,它在泡泡裡轉了個圈,像是在問怎麼幫。
杜照元走到最近的一棵倒伏桃樹跟前,雙手抱住樹幹,靈氣灌注雙臂,穩穩地將碗口粗的樹幹託了起來,重新扶正。
然後將翻起的土填回樹根周圍。後又施展雲水樹,重新澆了定根水。
“看明白了沒?等下你只需你管水,我管土。”
青江眼睛眨了眨,然後它在泡泡裡張開了嘴。
一道水線從它嘴裡吐出來,散發著充沛的靈氣,顯然是桃源洞天的靈泉水。
澆下水的一瞬,這個桃樹都精神抖擻了。
杜照元又扶起第二棵樹,填土,壓實。
青江不等他招呼,又是一道銀亮亮的水線澆過去。
一人一魚就這麼配合著,一個扶樹填土,一個吐水澆根。
晨光從桃林的縫隙裡漏下來,水珠濺在葉片上的聲音細細碎碎的。
忙了半個時辰,最後一棵歪倒的桃樹終於被扶正了。
杜照元直起腰,看著重新站直的桃林,闖下的禍,終於是填平了。
有些樹根受了些傷,不過有靈泉水澆灌,憑靈泉水蘊養草木的奇效,養上些時日就能復原。
青江懸在他身邊,泡泡上的水光轉了一圈,黑豆眼睛盯著剛扶好的桃樹看了一會兒,又吐出一小串泡泡。
那串泡泡慢悠悠地飄到一棵小桃樹的枝頭,掛在了上面,在陽光下閃著七彩的光。
“行了,幹得不錯。”
杜照元伸出食指,隔著泡泡輕輕碰了碰小魚的腦袋。
青江鯉沒有躲,反而把腦袋往他的指尖方向湊了湊。
杜照元笑了一聲,轉身往祠堂外面走。
青江鯉擺著尾巴跟上去,尾鰭在他身後拖出一條碧色的光尾,像是一面小小的風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