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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血池香

2026-02-14 作者:鴨子吃蟲

空氣中瀰漫著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濃郁花香。

這香氣掩蓋了一種混合了精血、怨念與某種邪異靈力的腥氣。

這裡是一個與外界隔絕的寬闊石室。

石室中央,是一座深約半人的紅玉血池。

池中是粘稠、暗紅、不斷微微翻滾的液體,表面浮動著氤氳的血色靈光。

奇異的是,如此多的血液匯聚,本該腥氣沖天。

此刻卻詭異地被那股濃郁花香覆蓋,只在不經意間,才洩出一絲令人心悸的辛腥。

潘玉茂赤身浸在血池中央,只露脖頸。

雙目微闔,臉頰泛著異樣的潮紅,胸脯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貪婪地吸攝著池中蒸騰起的血霧。

潘玉茂剛剛吞服下一整顆血精果,此刻正全力煉化那澎湃兇暴的血氣精元。

充沛得近乎狂暴的血氣在她經脈中奔騰,

與自身修煉多年的邪異法力交融、衝撞,

如同驚濤駭浪,一次次兇猛地衝擊著那道橫亙在築基中期與後期之間的堅固壁障。

“呃啊……”

一聲舒爽到近乎痛苦的嚶嚀從她微張的紅唇中溢位。

潘玉茂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那精純血氣和自身法力的持續沖刷下,那道曾讓她困頓多年的屏障。

正在一點點地鬆動、消蝕。

快了,就快了!

築基後期的大門,已近在咫尺!

待血精果的藥力被初步煉化,衝擊告一段落,潘玉茂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血色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成平日那副勾魂攝魄的媚態,

只是眼底深處,更多了幾分冰冷與掌控一切的自信。

潘玉茂慵懶地靠向池邊溫潤的紅玉,神念微微一動,

感應到留在杜照元神海深處、藉由異花種下的那枚隱秘印記,

此刻正穩固而持續地散發著微弱的影響波動,

如同最忠誠的奴僕,無聲無息地侵蝕著那位杜照元的清明。

“呵……”

潘玉茂心情越發愉悅。

杜照元這塊上好的補品,已然在她的棋盤上,逃不掉了。

只待時機成熟,便可採摘享用,助她修為更上一層樓。

潘玉茂目光掃過血池邊緣。那裡,靜靜站立著不下百名修士。

有男有女,男的或俊美無儔,或陽剛英挺;

女的或清麗脫俗,或嬌豔嫵媚。

無一例外,皆是容貌上佳的修士。

只是此刻,他們全都如同王瑤一般,眼神空洞麻木,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失去了靈魂的精緻傀儡。

他們身上僅穿著幾乎透明的薄紗,勉強蔽體,玲瓏曲線與肌膚在血色光影下若隱若現。

此刻,他們正排著隊,一個接一個,用毫無波瀾的動作,取出一柄小巧的玉刀,在各自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

殷紅的、隱隱帶著一絲奇異花香的血液,便汩汩流出,

滴入血池邊緣的導流槽,最終匯入中央那汪不斷翻滾的暗紅之中。

整個場面寂靜無聲,只有血液滴落的細微聲響,

以及血池偶爾冒出的氣泡破裂聲。

上百名活生生的修士,如同被圈養的牲畜,麻木地奉獻著自己的鮮血。

這純粹由修士精血構成的血池肉林,這令人毛骨悚然的魔道場景,

誰能想到,竟是出身名門正派百花谷、執掌一方渡口多年的潘夫人所營造?

潘玉茂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舀起一捧溫熱的血水,

湊到鼻尖,深深地嗅了一口,臉上露出迷醉痴狂的神色。

“真是……美妙的香氣。”

潘玉茂喃喃自語,血色眸子掠過池邊那些麻木的面孔,

最後定格在遠處虛空,彷彿看到了那個青衫磊落的身影,

“若是能加入杜照元的血……以他那身精純盎然的生機和草木清氣,這血池的藥力,定能更上一層樓!

……金丹大道,也並非遙不可及!”

潘玉茂眼中熾熱的貪慾幾乎要化為實質。

築基後期近在眼前,神通已成,若再得杜照元這等優質鼎爐的全部精血神魂,

配合這百名花奴常年供奉的血,她的邪功必能大成,

屆時融鍊金丹種子,叩問金丹大道,也未必沒有可能!

“褚厲……”

“想利用我潘玉茂做你擇景山的馬前卒?誰玩誰,還不一定呢!”

潘玉茂從未真正信任過擇景山。

她潘玉茂在哪兒,潘家就在哪兒,她的利益和修為才是至高無上的。

褚厲以為給了血精果就能驅使她?

笑話!她巴不得局勢更亂一些!

芳陵渡越亂,擇景山與百花谷衝突越激烈,

她才越好渾水摸魚,攫取更多資源,甚至……趁機擺脫任何一方的鉗制,

真正逍遙自在!

“亂吧,亂起來才好……”

潘玉茂低聲笑著,聲音在空曠的血室中迴盪,帶著一股邪異的興奮。

欣賞夠了眼前這由她一手締造的傑作,

潘玉茂慵懶地抬了抬手,目光投向血池邊一個面容格外皎好、氣質陰柔的年輕男修。

那男修如同接收到指令的木偶,立刻停下放血的動作,邁著略顯僵硬的步伐,

走到血池邊,朝著潘玉茂恭敬地匍匐下去,額頭觸地,聲音平板無波:

“拜見主人。”

“起來”

潘玉茂舔了舔嘴唇,眼中邪光更盛,“下來,伺候我沐浴。”

“是,主人。”

男修順從地起身,步入血池,溫順地依偎到她身旁。

潘玉茂舒坦地躺倒在溫熱的血水中,任由那富含精血靈氣的液體包裹全身,

絲絲縷縷的血氣順著毛孔滲入,滋養著她的邪功。

胸前的紅梅紋身在血光映照下,彷彿活了過來,愈發嬌豔欲滴。

潘玉茂伸出手,撫摸著身旁男修光滑冰冷的面板。

指尖劃過他的臉頰、脖頸,眼神卻逐漸飄忽,陷入了更狂熱的幻想。

若此刻匍匐在她身邊,任由她予取予求的,是那個清冷自持、眉目疏朗的杜照元……該是何等美妙的光景?

那身清正的靈氣,那蓬勃的生機,那隱忍剋制下的掙扎……

光是想想,就讓她渾身戰慄,邪火翻騰。

快了,按照侵蝕的速度……或許入冬後,

就能將這心心念唸的佳餚徹底擺上她的餐桌,細細品嚐。

血池中,兩條身影糾纏,攪動得暗紅液體翻滾激盪,奇異的是,無論動作如何劇烈,竟無一滴血水濺出池外。

池邊,那上百名花奴依舊在麻木地、持續地放著血,

如同最精密的器械,維持著這邪異血池的運轉與新鮮。

芳陵渡外的天地,在放花江水的沖刷下,悄然換了一副模樣。

最後一場秋雨悄然落盡,陡然加劇的寒意襲來。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江面,細密的、如同鹽粒般的雪籽開始飄灑,

繼而化作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

不過一夜之間,整個芳陵渡,連同蜿蜒的放花江兩岸,都被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純淨的銀白。

天地間一片肅穆寂靜,彷彿連奔騰的江水聲都被這無邊雪幕吸納消融了。

唯有那些不畏嚴寒、仍需往來貿易的貨船,如同雪白宣紙上的幾點墨漬,

遼闊而沉寂的江面上犁開道道深痕,攪動著這片冬日初臨的沉靜。

杜照元聽著呂春稚關於近日巡防的例行報告。

“照元真人,近日巡江兄弟們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對岸黑石灘那邊,巡江的修士似乎也多了些,靈光閃爍的頻率比往日高。”

呂春稚恭聲稟報。

杜照元點了點頭,揮手讓他退下:

“知道了,下去吧,讓兄弟們多辛苦,注意保暖和安全。”

呂春稚行禮退去。

靜室內,杜照元眉間的鬱色卻並未舒展,反而更深了。

潘玉茂前不久突破至築基後期的訊息,他自然知曉。

那股毫不掩飾強橫氣息波動,短暫地席捲整個芳陵渡。

這意味著,潘玉茂實力和威脅,又上了一個臺階。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隨著潘玉茂修為提升,她種在自己神海中的那枚印記也變得愈發活躍和難以壓制。

桃兒壓力越來越大。

“必須儘快解決這個隱患……”

杜照元指尖輕叩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拖得越久,暴露的風險越大。

一旦被潘玉茂察覺他並未真正受控,

以她如今築基後期的修為和那邪異功法,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還有那個擇景山的褚厲……

正思索間,他腰間的傳訊玉符,陡然發出急促的閃爍和震動!

是杜承仙的緊急聯絡符!

杜照元心頭一緊,立刻抓起玉符,神識探入。

杜承仙焦急的聲音,直接衝入他腦海:

“二叔!速助侄兒!……”

杜照元臉色驟變,霍然起身!

承仙出事了!不敢有絲毫耽擱,身形一晃,

已然衝出靜室,化作一道凌厲的青色劍光,撕裂漫天飛舞的雪花,朝著杜承仙傳訊所示激射而去!

放花江心,雪幕如織。

杜承仙腳踏著金光劍,

懸停在紛飛大雪之中。

一身雪白狐裘錦服,襯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在這蒼茫雪江之上,確有幾分仙家氣度。

然而此刻,他臉色卻蒼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縷刺目的鮮紅,顯然是臟腑受了震盪。

錦服的胸口位置,有一個清晰的焦黑印記,邊緣處布料碎裂,露出內裡黯淡的護身靈光。

杜承仙握劍的手微微顫抖,體內靈力紊亂,

方才硬接對方一擊符籙,已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在他前方約三十丈處,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人影,靜靜地懸浮在江面一條大船之上。

大雪落在黑袍上,竟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力量彈開,無法沾染分毫。

兜帽深垂,看不清面容,只有一股陰冷、沉凝威壓,

如同無形的冰錐,牢牢鎖定著杜承仙,讓他如墜冰窖,呼吸都變得困難。

杜承仙心中叫苦。

他今日例行巡江至此,看著從黑石灘過來的大船,例行詢問。

豈料,只聞冷哼一聲,一道幽光閃爍的符籙打來!

那符籙迎風便漲,化作一隻猙獰的漆黑鬼爪,帶著淒厲的尖嘯和凍徹神魂的陰寒之力當頭抓下!

杜承仙大驚失色,全力催動金光劍和護身法器抵擋,

卻仍被那鬼爪蘊含的巨力震得氣血翻騰,飛劍哀鳴,護身靈光瞬間破碎大半,

人也被震得倒飛出去,險些跌落江中。

僅僅一擊,高下立判!

強壓下喉頭翻湧的血氣,杜承仙勉力穩住身形,揚聲喝道,聲音在風雪中有些發顫卻努力保持著鎮定:

“前輩!

此地乃百花谷轄界,芳陵渡前方重地!前往百花谷,需按規矩查明身份,報備來意!

還望前輩秉明身份,莫要……莫要為難小子!”

杜承仙試圖抬出百花谷的名頭,希望能讓對方有所顧忌。

“為難?”

黑袍下,傳來如同砂石摩擦般的粗糲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冰冷,

“何來為難之說?

這放花江江水自天地開闢便在此流淌,不知多少萬年,

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百花谷的了?”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袖口中隱隱有幽光閃爍,

鎖定杜承仙的氣機驟然收緊,刺骨的殺意瀰漫開來。

“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無故攔我去路,

沒讓你立刻成為我幽爪符下的亡魂,已是格外開恩。

饒你一命,還不速速滾開!

再敢聒噪,下一道符,便取你性命!”

褚厲此刻心中,實則怒意翻騰,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

潘玉茂!

那個貪婪成性、膽大包天的賤人!

竟敢收了血精果,表面上應承得好好的,暗地裡卻陽奉陰違,擺了他一道!

真當他擇景山是做慈善的?

真以為擇景山的好處是那麼好拿的?

既然這女人光拿好處不辦事,還想左右逢源,那也沒必要再玩甚麼徐徐圖之的把戲了!

山主的大計不容耽擱,景州全境,最終都將是擇景山的疆土!

曉月閣已成歷史,接下來,

就從芳陵渡開始吧!

眼前這個杜家的小子,杜照元的侄兒……正好拿來祭旗,

也算給潘玉茂一個警告,更是擇景山正式介入芳陵渡、撕開百花谷西南防線的宣告!

殺機,在褚厲兜帽下的陰影中凝聚。

他鎖定雪中那個強自支撐的年輕身影,心中再無半點猶豫。

杜承仙只覺得周身空氣彷彿凝滯,殺意裹挾。

“二叔怎麼還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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