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地界的荒村古冢,向來是陰氣盤桓之地。英叔帶著文才、秋生二人,循著羅盤上劇烈轉動的指標,踏入了這片荒草叢生的地界。方才入村,便覺寒風裹著一股腐腥氣撲面而來,道旁的歪脖子樹上,掛著幾縷破爛的壽衣殘片,風一吹,簌簌作響,竟似有人在暗處低語。
“師父,這地方邪門得緊,您瞧那井口,怎麼飄著一層黑糊糊的東西?”文才縮著脖子,指著村口那口枯井,聲音裡帶著顫音。
英叔眉頭緊鎖,從褡褳裡摸出一張黃符,咬破指尖,以血畫了一道鎮煞符,隨手一揚,符紙化作一道火光,直直飛向井口。只聽“滋啦”一聲輕響,井口騰起一陣黑煙,隱約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驚得秋生手裡的桃木劍都險些掉在地上。
“不是尋常殭屍,這怨氣,是玄魁!”英叔沉聲道。三日前,他收到龍虎山道友的傳信,說湘西古墓群有屍王破土,附近村落接連失蹤了七八個村民,死狀皆是被吸乾精血,脖頸處留著兩個烏青的齒印。當時英叔便疑心是玄魁——三年前被他封印在崑崙冰川下的那具千年屍王,竟不知為何破印而出。
話音未落,村頭的祠堂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轟隆巨響。祠堂的木門應聲碎裂,一道高大的黑影裹挾著黑霧,緩步走了出來。那黑影身著殘破的黑金鎧甲,面色青黑,雙瞳猩紅如血,正是死而復生的玄魁。它甫一現身,周遭的草木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地面裂開一道道細紋,冒出縷縷黑氣。
“林正英,三年之期已到,今日,本座便取你性命,報當日封印之仇!”玄魁的聲音沙啞如破鑼,帶著一股懾人的戾氣,震得文才、秋生耳膜生疼。
英叔面不改色,將桃木劍橫在胸前,沉聲道:“玄魁,你本是戰國將軍,死後受日月精華化為屍王,若安分守己,尚可留得一縷殘魂,如今你殘害生靈,逆天而行,貧道今日便替天行道,再封你千年!”
說罷,英叔腳踏七星步,手捏劍訣,口中唸唸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破煞驅邪,急急如律令!”霎時間,他周身泛起一層金光,桃木劍亦嗡嗡作響,迸發出凜冽的劍氣。
玄魁怒喝一聲,縱身躍起,雙爪帶著破空之聲,直撲英叔面門。英叔側身躲過,桃木劍順勢劈向玄魁的脖頸。只聽“當”的一聲脆響,劍刃竟被玄魁的鎧甲震開,火星四濺。
“師父!這屍王的鎧甲太硬了!”秋生急聲喊道,揮著桃木劍衝了上去,卻被玄魁一爪拍飛,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文才見狀,慌忙從褡褳裡掏出一把糯米,撒向玄魁。糯米遇邪,頓時化作一顆顆滾燙的鐵珠,打在玄魁身上,滋滋作響。玄魁吃痛,怒吼一聲,反手一掌拍向文才。
千鈞一髮之際,英叔飛身而至,將文才推開,自己卻被玄魁的利爪擦過肩頭,登時鮮血淋漓。他咬著牙,從懷中掏出一枚墨斗,猛地扯開線繩,墨線如一道黑蛇,纏向玄魁的四肢。這墨線乃是用黑狗血、硃砂浸泡過的,專克殭屍妖邪,玄魁被墨線纏住,動作頓時遲滯了幾分。
“秋生,取八卦鏡來!”英叔厲聲喝道。
秋生強忍劇痛,從揹包裡摸出一面青銅八卦鏡,擲給英叔。英叔接過八卦鏡,對準正午的太陽,將鏡光反射在玄魁的面門上。玄魁最怕純陽之氣,被鏡光一照,頓時發出一聲慘叫,雙瞳的紅光黯淡了許多,身上的黑霧也消散了大半。
“就是現在!”英叔雙目圓睜,將全身的真氣灌注在桃木劍上,劍刃登時金光暴漲。他縱身躍起,使出畢生所學,一劍刺向玄魁的天靈蓋——那裡是屍王的命門,亦是它周身唯一的破綻。
玄魁察覺不妙,想要躲閃,卻被墨線牢牢纏住。只聽“噗嗤”一聲,桃木劍應聲刺入,玄魁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周身的黑氣如潮水般退去,鎧甲寸寸碎裂。它低頭看著刺入天靈的桃木劍,眼中閃過一絲不甘,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嘶吼,身體漸漸化作飛灰,消散在風中。
風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在荒村的土地上。英叔收了桃木劍,看著肩頭的傷口,鬆了一口氣。文才、秋生連忙圍了上來,攙扶著英叔。
“師父,玄魁這次徹底灰飛煙滅了吧?”秋生喘著氣問道。
英叔搖了搖頭,望著玄魁消散的方向,眉頭依舊緊鎖:“沒那麼簡單,我剛才在它的怨氣裡,察覺到了一股人為的邪氣……這背後,怕是還有黑手。”
話音未落,遠處的山林裡,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笛聲,笛聲淒厲,聽得人毛骨悚然。英叔臉色一變,握緊了桃木劍,目光銳利如鷹。
一場新的風波,已然在暗中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