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響過,甘田鎮外的亂葬崗飄起了幾縷青灰色的鬼火,夜風捲著紙錢灰,簌簌地往英叔的三清觀門縫裡鑽。
“師父,這風邪性得很,莫不是又有東西要出來作祟?”文才縮著脖子,往香爐裡添了把香,火星子被風吹得明滅不定。
英叔正擦拭著桃木劍上的硃砂符文,聞言眼皮都沒抬:“慌甚麼?玄魁屍王的怨氣不散,遲早要來找麻煩,咱們早該等著。”
話音剛落,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咚——咚——咚——,像是有人拖著千斤重的鎖鏈在走,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發顫。秋生抄起牆邊的八卦鏡,剛湊到窗邊,就嗷地一聲跳開:“師父!是玄魁!他……他身上怎麼多了幾道黑紋?”
英叔霍然起身,抓起桃木劍和黃符,大步跨出殿門。月光之下,玄魁屍王果然立在觀前空地上,青面獠牙,雙目赤紅,周身縈繞著濃重的黑氣,胸口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爬滿了扭曲的黑色紋路,正是當年被英叔的桃木劍刺穿的舊傷。
“林正英……”玄魁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裡鑽出來的,沙啞刺耳,“本座借陰山鬼氣重塑肉身,今日定要將你挫骨揚灰!”
說罷,玄魁雙臂一振,兩道黑氣化作利爪,朝著英叔猛撲過來。英叔不慌不忙,左手捏起劍訣,右手桃木劍橫掃而出,劍光閃過,黑氣瞬間消散。“玄魁,你擅借陰山鬼氣,已是逆天而行,今日貧道便替天行道!”
文才和秋生見狀,也不敢怠慢,一個扛著糯米袋,一個拿著墨斗,衝上去幫忙。秋生瞅準時機,拿著墨斗線往玄魁腿上纏,哪知道玄魁屍王的力氣大得驚人,一腳踹過來,秋生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文才急得大喊,抓起一把糯米就往玄魁身上撒,糯米碰到黑氣,滋滋作響,冒起白煙,玄魁吃痛,怒吼一聲,反手一巴掌拍向文才。
“小心!”英叔眼疾手快,甩出一張黃符,符紙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正中玄魁掌心。玄魁的手掌瞬間被燒得焦黑,他連連後退,眼中的殺意更盛。
英叔知道,玄魁借了陰山鬼氣,比上次更難對付,尋常的符咒和糯米根本奈何不了他。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銅葫蘆,拔開塞子,口中唸唸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破煞驅邪,急急如律令!”
葫蘆裡頓時飛出一道紫色的霞光,霞光之中,隱隱有龍吟之聲。這是英叔早年在龍虎山求得的鎮煞龍珠,能破天下至陰至邪之氣。
玄魁一見龍珠霞光,頓時面露懼色,轉身就要往亂葬崗逃。“想走?晚了!”英叔縱身躍起,桃木劍直指玄魁後心,同時將龍珠往空中一拋,霞光暴漲,將玄魁死死籠罩在其中。
玄魁被霞光灼燒,痛得滿地打滾,身上的黑氣一點點消散,那些黑色紋路也開始寸寸斷裂。文才和秋生趁機衝上去,把糯米一股腦地倒在他身上,又用墨斗線將他纏了個結結實實。
英叔落地後,咬破指尖,在黃符上寫下一道鎮屍咒,貼在玄魁的額頭。玄魁的身體猛地一顫,雙目之中的赤紅漸漸褪去,最後徹底癱軟在地,化作一具乾癟的古屍。
“師父,這次玄魁應該不會再出來害人了吧?”文才拍了拍手上的糯米灰,氣喘吁吁地問道。
英叔望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搖了搖頭:“玄魁的怨氣雖散,但這世間的邪祟從未斷絕,咱們修道之人,斬妖除魔,本就是任重而道遠。”
說罷,他轉身走進三清觀,桃木劍上的硃砂符文,在晨光之中,閃著淡淡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