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潑開的濃墨,把落馬洲古村染得密不透風。九叔在村口老槐樹下布了個簡易的辟邪陣,用桃木枝圍著三人臨時歇腳的破屋擺了圈,又撒上剩下的半袋粗鹽,叮囑道:“夜裡不管聽到甚麼動靜,都不許踏出陣外。秋生,你跟我去祠堂後殿查探,文才留在這裡守著,看好羅盤和符紙。”
文才縮在牆角,懷裡抱著桃木劍,連連點頭:“師父放心,我肯定看好家,就算殭屍來了,我也用糯米砸它!”話雖這麼說,他的聲音卻忍不住發顫,眼睛死死盯著門口的菸圈,生怕有東西鑽進來。
秋生跟著九叔走出破屋,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脖頸發涼。“師父,那養屍人的青銅面具,你真覺得是前朝的?”他忍不住問道,白天那具黑毛屍的模樣還在腦海裡打轉,尤其是那雙綠油油的眼睛,看得人心裡發毛。
九叔腳步不停,手裡的八卦燈發出昏黃的光,照亮前方崎嶇的小路:“那面具上刻著的紋路,是前朝巫教的樣式,專門用來鎮壓屍氣、增強控屍能力的。這古村底下,恐怕藏著不止一具殭屍。”
兩人很快來到祠堂後殿,這裡比前殿更顯陰森,地面上散落著不少殘破的陶罐,罐身上畫著暗紅色的符文,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九叔用八卦燈照向牆角,只見那裡有個黑漆漆的地洞,洞口用石板蓋著,石板上刻著一道血色符咒。
“這是養屍地的入口。”九叔蹲下身,仔細檢視符咒,“這道血咒已經快失效了,看來養屍人之前頻繁從這裡進出,消耗了不少精血。”他抬手按住石板,發力一掀,石板“哐當”一聲被掀開,一股濃烈的屍氣混雜著黴味湧了上來,差點把秋生嗆得後退。
“師父,這裡面不會藏著一窩殭屍吧?”秋生握緊手裡的桃木劍,手心全是冷汗。他雖然跟著九叔學道多年,對付過不少小鬼小怪,但面對這種深不見底的養屍地,還是忍不住心慌。
九叔從布包裡掏出兩張黃符,一張貼在秋生胸前,一張自己收好:“別怕,有符咒護體,普通屍氣傷不了我們。跟緊我,腳下踩著我的腳印走,別碰周圍的任何東西。”
兩人順著地洞往下走,通道狹窄陡峭,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前方突然傳來微弱的光亮,還有斷斷續續的低語聲。九叔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放慢腳步,悄悄往前挪動。
通道盡頭是個寬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挖了個大坑,坑裡灌滿了暗紅色的液體,像是血水,幾具穿著前朝服飾的屍體泡在裡面,面板已經發黑腫脹,手指微微抽搐,顯然快要屍變。石室角落裡,一個穿著黑衣的人影正背對著他們,手裡拿著一根桃木杖,對著坑裡的屍體唸唸有詞。
“又是一個養屍人?”秋生壓低聲音問道,心裡有些疑惑,白天那個已經被燒死了,怎麼還有一個?
九叔眼神一凝:“不是,這人身上沒有屍氣,反而有幾分道骨,可能是被巫教脅迫來的道士。”他話音剛落,那人突然轉過身,露出一張蒼老的臉,臉上滿是皺紋,眼神卻很清明,看到九叔和秋生,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你們是誰?怎麼闖進來的?”
“在下林正英,路過此地,見村中屍氣瀰漫,特來檢視。”九叔抱了抱拳,“閣下為何在此煉製殭屍?難道不怕遭天譴嗎?”
老道士嘆了口氣,臉上露出苦澀的神情:“我也是身不由己。我徒弟被巫教擄走,他們逼我煉製血屍,要是不從,就殺了我徒弟。”他指了指坑裡的屍體,“這些都是附近山頭的孤魂野鬼,被巫教抓來煉屍,再過三天,它們就能變成刀槍不入的血屍,到時候整個落馬洲都要遭殃。”
秋生忍不住插話:“那白天那個戴青銅面具的,也是巫教的人?”
老道士點點頭:“他是巫教的護法,叫黑麵神,一身邪術厲害得很,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九叔眉頭緊鎖,沒想到這古村背後還藏著一個巫教團夥。“你徒弟被關在哪裡?我們幫你救出來,你跟我們合作,毀掉這養屍地。”
老道士眼睛一亮,連忙說道:“就在石室後面的密室裡!我帶你們去,只要能救回我徒弟,我願意配合你們。”
就在這時,石室突然劇烈搖晃起來,頭頂的石塊紛紛掉落。黑麵神的聲音從通道口傳來,帶著陰冷的笑意:“老東西,竟敢勾結外人,看來你是不想活了!”
九叔臉色一變,對秋生和老道士說:“你倆去救徒弟,我來擋住他!”他手持桃木劍,轉身迎向通道口,只見黑麵神戴著青銅面具,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彎刀,正一步步走過來,身上的屍氣比白天更濃了。
秋生跟著老道士衝進密室,只見一個年輕道士被綁在柱子上,嘴裡塞著布條,看到老道士,眼睛頓時紅了。“師父!”
“徒弟,我來救你了!”老道士連忙解開繩索,秋生則守在門口,警惕地看著外面的動靜。密室裡突然傳來一陣異響,秋生回頭一看,只見牆角的陰影裡,一雙血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一具渾身是血的屍體緩緩站了起來,正是即將煉成的血屍!
“不好,這裡還有一具!”秋生大喝一聲,舉起桃木劍就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