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雨連著下了三天，義莊的木窗被風吹得吱呀響，九叔坐在案前，就著昏黃的油燈畫符。硃砂在黃紙上暈開，剛勾完最後一筆“敕令”，院外突然傳來“撲通”一聲，緊接著是文才帶著哭腔的呼喊：“師父！秋生他、他不動了！”
九叔猛地起身，桃木劍在桌角撞出脆響。掀開門簾，只見文才渾身是泥，正費力地拖著秋生的胳膊，秋生臉色發青，嘴唇泛白，任憑怎麼晃都沒反應。“慌甚麼。”九叔蹲下身，手指搭在秋生腕上，片刻後眉頭微皺，“是中了‘迷魂瘴’，你們去後山了？”
文才點點頭，聲音發顫：“秋生說後山老榕樹下有野菌，想採來給您燉湯，誰知道剛靠近樹，就突然暈倒了……我拉他的時候，還看見樹洞裡有綠光。”九叔起身拿過牆角的布包，裡面裝著糯米、艾草和一張早就畫好的“驅邪符”：“那老榕樹百年了，怕是積了陰溼之氣，生了‘樹靈煞’。你去把灶上的艾草湯熱了，我去後山看看。”
“師父我也去！”文才急忙跟上，剛邁出門，就被九叔攔住：“你留著照看秋生，把這糯米撒在他周圍，莫讓邪祟再纏上來。”說罷，九叔撐著油紙傘，消失在雨幕裡。
文才蹲在秋生身邊，手忙腳亂地撒糯米，剛撒到一半，秋生突然哼了一聲，眼睛緩緩睜開，卻直勾勾地盯著屋頂，聲音沙啞：“水……好冷……”文才又驚又喜，剛要去扶，秋生突然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文才疼得叫出聲，這才發現秋生的瞳孔泛著淡淡的綠光——是樹靈煞附身了！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九叔的腳步聲。九叔手裡攥著一截帶葉的榕樹枝，樹枝上還掛著幾滴黑色的汁液。“把符貼在他額頭上。”九叔話音剛落，文才立刻摸出黃符，哆哆嗦嗦地往秋生額上按。符紙剛碰到面板，秋生突然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手，身體直挺挺地往後倒，嘴裡發出類似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九叔上前一步，將榕樹枝扔在地上，掏出火摺子點燃。樹枝燒起來的瞬間，秋生渾身一顫，綠光從瞳孔裡褪去，大口喘著氣：“師父……我剛才好像在水裡飄著，好多樹葉纏我的腿……”九叔撿起燒剩的樹枝灰，兌進艾草湯裡：“喝了它，樹靈煞怕艾草，這湯能逼出你體內的寒氣。”
秋生剛喝完湯，院外突然傳來敲門聲。開門一看，是鄰村的王阿婆，手裡挎著個竹籃，神色慌張：“九叔，我家阿妹不見了！剛才雨停的時候，她還在門口玩，轉個身就沒影了，有人說看見她往後山去了……”九叔心裡一沉，樹靈煞剛被壓制，怕是又纏上了孩子。
“文才，你帶著秋生在家，我去後山。”九叔剛要走，秋生急忙起身：“師父我沒事了，我跟您去！”文才也跟著站起來：“我也去，多個人多份力！”九叔看了兩人一眼，沒再拒絕，三人撐著傘往後山趕。
雨已經停了，月光透過雲層灑下來，老榕樹下的泥土溼漉漉的，隱約能看見小小的腳印。九叔順著腳印往前走，突然停在一處草叢前，草叢裡傳來微弱的哭聲。撥開草葉，只見王阿婆的孫女蜷縮在裡面，臉色蒼白，手裡還攥著一片榕樹葉。
“莫怕，阿妹。”九叔輕聲說，掏出一張“安神符”，貼在阿妹額上。阿妹漸漸停止哭泣，眼神也清明起來：“爺爺……有個穿綠衣服的阿姨，拉著我的手，說要帶我去玩……”九叔嘆了口氣，從布包裡拿出桃木片，在老榕樹上刻下一道“鎮煞符”：“這樹積了太多陰怨，以後莫讓孩子再來了。”
回到義莊時，天已經矇矇亮。文才去煮粥，秋生幫九叔收拾法器，九叔坐在案前，又拿起了硃砂筆。窗外的雨徹底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照進來，落在案上的黃符上，硃砂紋泛著微光。秋生看著九叔的背影，突然開口：“師父，以後我再也不冒冒失失的了。”九叔回頭笑了笑：“知道錯就好，降妖除魔，先得守住自己的心，才不會被邪祟趁虛而入。”
粥香飄滿義莊時，文才端著粥碗過來，三人坐在桌前，晨光裡，義莊的木窗不再吱呀作響，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