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灑在義莊斑駁的瓦簷上。九叔正對著一盞油燈整理符籙,案上硃砂硯臺裡的墨汁泛著冷光,忽然聽見院外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夾雜著文才慌張的叫喊。
“師父!師父!秋生他……他又闖禍了!”
九叔放下狼毫,眉頭一蹙。掀開門簾便見文才扶著跌坐在地的秋生,兩人衣襬都沾著溼泥,秋生懷裡還緊緊抱著個青釉瓷瓶,瓶口飄出一縷若有若無的異香。
“又去後山亂逛?”九叔聲音沉了沉,目光落在那瓷瓶上,“這是從哪來的?”
秋生揉著膝蓋直起身,臉上還帶著幾分驚魂未定:“在後山破廟裡撿的,我看瓶身上的花紋好看,就想拿回來給師父您看看……誰知道剛碰到,就聽見裡面有聲音!”
文才在旁連連點頭:“真的師父!我們還看見廟牆根下有個土坑,像是剛挖過的,怪滲人的。”
九叔接過瓷瓶,指尖觸到釉面時竟覺一絲涼意,瓶身刻著繁複的雲紋,湊近細聽,果然有微弱的嗚咽聲從瓶內傳來。他臉色驟變,轉身快步走到院中香爐前,將瓷瓶放在供桌上,取過三炷香點燃。
“這是鎖魂瓶,”九叔聲音凝重,“裡面封著的怕是附近古村的遊魂,你們可知那破廟是誰的地盤?”
兩人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秋生撓了撓頭:“就記得廟門上的牌匾快掉了,只看清個‘李’字。”
“是李家祠堂,”九叔嘆了口氣,“三十年前那村子鬧過瘟疫,最後一戶人家搬走時,說是有個姑娘沒來得及帶走,後來就沒人敢靠近了。”
說話間,瓷瓶突然輕輕震動起來,瓶口的異香愈發濃烈。文才嚇得往後縮了縮,秋生卻握緊了腰間的桃木劍:“師父,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讓它一直封著吧?”
九叔取出三張黃符,在油燈上引燃後繞著瓷瓶轉了三圈,符灰落在供桌上,竟拼成了個模糊的“路”字。“明日天亮,我們去古村走一趟,找到那姑娘的屍骨好好安葬,才能解了這怨氣。”
當夜無話。第二日天剛矇矇亮,三人便揹著工具往後山去。古村早已荒草叢生,斷壁殘垣間掛滿了蛛網,李家祠堂的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
秋生打頭走進去,突然被腳下的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看,竟是半截刻著“蓮”字的木簪。九叔接過木簪,目光落在牆角的土坑上:“就是這裡了,開挖吧。”
文才拿著鋤頭剛挖了幾下,就聽見“當”的一聲,鋤頭碰到了硬物。三人小心地撥開泥土,露出一口薄木棺材,棺木早已腐朽,裡面躺著一具白骨,手指骨上還套著個銀鐲子。
“應該就是她了,”九叔取出早已備好的新棺,“文才,你去附近採些艾草回來;秋生,把這鎖魂瓶開啟,讓她的魂魄歸位。”
秋生捧著瓷瓶,按照九叔教的法子,將一滴硃砂滴在瓶口,輕輕轉動瓶身。只聽“咔”的一聲,瓶塞彈開,一縷白氣緩緩飄出,在空中凝聚成個穿著藍布衫的姑娘虛影。
“多謝道長……”姑娘聲音輕柔,對著九叔深深一禮,“我本是李家女兒,當年染了瘟疫,爹孃走得急,把我落在了這裡。前日被幾個盜墓的驚擾,魂魄才被封進了瓶裡。”
九叔頷首:“如今幫你遷墳,你且安心去吧,日後莫再留戀塵世。”
姑娘又道了聲謝,身影漸漸消散在晨光裡。文才捧著艾草回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不由得咋舌:“原來她這麼可憐,還好我們發現了。”
秋生拍了拍他的肩:“以後可不敢亂撿東西了,差點又給師父添麻煩。”
九叔看著兩人,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收拾好工具往回走時,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斑駁的光影裡,再沒有了昨夜的陰冷。義莊的方向傳來幾聲雞鳴,新的一天,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