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下得纏綿，義莊的青石板路泛著溼冷的光。文才蹲在門檻上，一邊給懷裡的流浪貓順毛，一邊盯著院角那棵老槐樹發呆——樹上掛著的紙人被風吹得晃晃悠悠，像極了昨晚夢裡勾魂的鬼差。
“文才！把前院的棺木都蓋嚴實了，夜裡要起大風。”九叔的聲音從正屋傳來，帶著慣有的嚴肅。他正坐在案前研磨硃砂，硯臺裡的硃砂汁鮮紅如血，旁邊疊著一沓黃符，每張符上都畫著遒勁的符文。
文才應了聲，剛把貓放下，就見秋生扛著個布袋子從門外跑進來，鞋上沾著泥，臉上卻笑開了花：“師父！文才！我從鎮上李屠戶那換了塊五花肉，今晚咱們燉肉吃！”他說著就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袋子裡的肉油順著布縫滲出來，滴在九叔剛畫好的符紙上。
“胡鬧！”九叔眉頭一皺，伸手把符紙挪開，“這符紙沾了葷腥，驅邪時就失靈了。秋生，你去把肉拿給廚房的阿婆，再把後院的糯米搬兩袋過來；文才，你跟我去西廂房看看那具新收的棺木。”
兩人不敢怠慢，秋生扛著肉往廚房跑，文才則跟著九叔往西廂房走。西廂房裡透著一股寒氣，剛靠近棺木，文才就打了個哆嗦：“師父，這棺木怎麼這麼冷啊？”
九叔沒說話，從袖中摸出個羅盤，羅盤指標轉得飛快，最後死死指向棺木。“這棺裡的人死前怨氣重，怕是要屍變。”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把桃木釘，“文才，你按住棺蓋，我把釘子釘進去，鎮住煞氣。”
文才咬著牙按住棺蓋，可剛釘到第三顆釘子，棺木突然劇烈晃動起來，棺蓋“哐當”一聲被頂開，一隻青灰色的手伸了出來，指甲又長又尖。文才嚇得尖叫一聲，轉身就往外跑，正好撞在趕來的秋生身上。
“咋了咋了？”秋生扶住文才，剛抬頭就看見棺裡的屍體坐了起來，嚇得手裡的糯米袋“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別慌！”九叔大喝一聲，從案上抄起桃木劍，劍尖蘸了硃砂，直刺屍體心口。屍體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伸手就抓九叔的胳膊。秋生反應過來，抓起地上的糯米往屍體身上撒，糯米沾到屍體面板，瞬間冒出黑煙。
文才也緩過神，想起師父教過的口訣，從懷裡摸出張黃符，哆嗦著唸了兩句，往屍體頭上貼去。可他手太抖，符紙貼歪了，貼在了屍體的肩膀上。
“笨手笨腳的！”九叔一邊跟屍體周旋，一邊喊，“秋生，拿墨斗來！文才，把符紙重新貼到額頭！”
秋生飛快地跑回正屋拿墨斗，文才則繞到屍體身後，趁屍體被九叔纏住，猛地把符紙貼在了它額頭。屍體動作一頓，九叔趁機用墨斗線纏住屍體的四肢，桃木劍再進三寸，直刺屍體丹田。
屍體抽搐了幾下，倒回棺木裡，再也沒了動靜。九叔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回頭瞪了文才和秋生一眼：“下次再這麼毛躁，看我怎麼罰你們！”
文才和秋生低著頭，不敢說話。可沒過一會兒，秋生就湊到九叔身邊，嬉皮笑臉地說：“師父，那五花肉還燉嗎？我都餓了。”
九叔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卻微微上揚：“燉！不過今晚你們倆得把義莊的符紙都重新畫一遍，補回被你弄髒的那些。”
文才哀嚎一聲，秋生卻笑著應下來：“沒問題！只要有肉吃，畫多少符都行！”雨還在下，義莊裡的燈光透著暖意，剛才的驚險彷彿都被這雨聲和即將到來的肉香沖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