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中元鬼門開。
霧靄籠罩著青河鎮,白日的暑氣被夜色沖淡,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腐木氣息。街邊店鋪早早落了門板,唯有幾家紙紮鋪透出昏黃燭光,將門口的紙人紙馬映照得影影綽綽,彷彿隨時會活過來一般。
林英踩著青石板路匆匆前行,玄色道袍下襬沾滿泥漿。他剛從鄰縣處理完一樁水鬼索命案,本該直接回義莊,卻在路過青河鎮時,被一陣陰寒刺骨的怨氣絆住了腳步。
“師父,這怨氣……”徒弟阿豪縮著脖子,攥緊桃木劍。
林英抬手示意噤聲,目光掃過街角一座荒廢的宅院。朱漆剝落的大門虛掩著,門縫裡滲出縷縷黑霧,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芒。他伸手探入懷中摸出銅錢,指尖捻訣,銅錢突然懸在半空急速旋轉,最後“叮”地一聲釘入門上銅環。
門內傳來鐵鏈拖拽的聲響,彷彿有甚麼重物正緩緩靠近。林英迅速掏出墨斗,將絲線纏繞在門框上,又取出硃砂筆在地上畫下鎮魔符。隨著符咒泛起紅光,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一股腥風撲面而來。
阿豪舉著桃木劍的手微微發抖,眼前景象讓他瞳孔驟縮——一個渾身溼透的女子立在門內,長髮遮住慘白的臉,腐爛的指尖滴著黑水。她身上穿著殘破的嫁衣,脖頸處深深凹陷,顯然是被繩索勒過的痕跡。
“是吊死鬼!”阿豪驚呼。
林英卻皺起眉頭,這女鬼身上的怨氣太過濃重,遠超尋常吊死鬼。他咬破指尖,將血滴在銅錢劍上,大喝一聲:“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銅錢劍化作流光刺向女鬼,卻在觸及她身體的瞬間被一股無形屏障彈開。女鬼發出刺耳的尖笑,黑霧驟然暴漲,將兩人籠罩其中。
黑暗中,林英感覺有冰涼的手指纏上脖頸,耳邊響起淒厲的哭訴:“還我命來……還我孩子……”他強運內力震開鬼影,掏出八卦鏡。鏡面突然浮現出一幅畫面:二十年前,這座宅院裡,一位孕婦被人強行灌下墮胎藥,掙扎中被推上房梁吊死……
“原來如此。”林英明白了女鬼執念的根源,“你腹中胎兒無辜,冤魂被困幽冥不得超生,才讓你怨氣沖天。”
女鬼身形一頓,哭聲戛然而止。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十幾個村民舉著火把圍在宅院外,為首的老者指著林英大喊:“妖道!竟敢放走害人的厲鬼!”
林英皺眉道:“此鬼含冤而死,若強行鎮壓,怨氣不散,只會釀成更大災禍。”
“少騙人!”老者從身後拽出個少年,正是鎮上裁縫鋪的學徒阿貴,“前日他經過此處,被鬼迷了心智,險些投河自盡!”
阿豪正要辯解,林英抬手攔住他。他盯著阿貴,發現少年眼白泛青,卻並非被鬼附身的跡象。掐指一算,臉色頓時凝重:“不好!這是有人故意設局,借女鬼之手引出更大的禍端!”
話音未落,天空突然烏雲密佈,一道紫電劃破夜空。宅院地下傳來轟鳴,整座建築開始劇烈搖晃。林英暗叫不妙,這是要開啟幽冥通道的徵兆!他迅速掏出五帝錢,佈下五行困魔陣,同時吩咐阿豪:“快去尋找女鬼腹中胎兒的骸骨,超度他們才能平息怨氣!”
阿豪點頭衝入宅內,林英則獨自面對越來越多的村民。老者獰笑著揭開偽裝,露出額間的鬼紋——原來他是修煉邪術的降頭師,為了煉製鬼嬰邪物,故意挑起事端。
“林道長,你以為區區陣法就能困住我?”降頭師揮手召出十幾個紅衣小鬼,“這些可都是被你超度的亡魂,我用秘法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只能任我驅使!”
林英怒目圓睜:“喪盡天良!今日定要替天行道!”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銅錢劍化作金光與小鬼們纏鬥在一起。
另一邊,阿豪在老宅地窖裡找到了裝著嬰兒骸骨的陶罐。女鬼幽幽現身,眼中的怨恨漸漸化作哀傷。阿豪將陶罐捧到她面前,念起往生咒。女鬼伸手輕輕撫摸陶罐,淚水滴落在骸骨上,化作點點星光。
隨著嬰兒骸骨消散,幽冥通道開始崩塌。降頭師見勢不妙,想要逃跑,卻被林英甩出的捆仙繩纏住。“你利用亡魂作惡,今日就下地獄懺悔吧!”銅錢劍刺穿降頭師胸口,邪術反噬,降頭師瞬間化作一攤血水。
黎明時分,黑霧散盡,青河鎮重歸平靜。林英將女鬼和嬰兒的魂魄送入輪迴,村民們紛紛道歉。他只是擺擺手,帶著阿豪繼續踏上斬妖除魔的路。
“師父,這次的事太蹊蹺了。”阿豪邊走邊說,“那個降頭師背後,會不會還有更大的陰謀?”
林英望著遠方若有所思,從懷中掏出一枚刻著奇怪符文的玉佩——這是從降頭師身上找到的。玉佩突然發燙,符文亮起幽光,彷彿在指引著某個方向。
“看來,我們要去一趟南疆了。”林英握緊玉佩,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晨霧中,師徒二人的身影漸漸遠去,等待他們的,是更兇險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