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江的風波平息不過月餘,英叔師徒二人行至豫章郡。此地群山環抱,雲霧繚繞間,隱隱傳來陣陣銅鈴與木魚交雜的聲響。文才揉著鼻子,被山間潮溼的霧氣嗆得直咳嗽:“師父,這地兒陰森森的,莫不是又有邪祟?”
英叔默不作聲,目光落在山道旁的崖壁上。那裡佈滿密密麻麻的鑿痕,刻著形態怪異的符文,像是某種古老的鎮邪咒文,卻又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羅盤指標突然劇烈震顫,直指半山腰處一座被藤蔓覆蓋的廟宇,朱漆剝落的匾額上,“懸棺祠”三個大字隱約可見。
“此地葬氣沖天,竟比幽冥船棺更甚。”英叔神色凝重,將桃木劍從背後取下,“走,上去瞧瞧。”
踏入祠堂,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正中央擺放著一口巨大的青玉棺槨,棺身雕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卻被暗紅色的紋路割裂,宛如鮮血滲入玉中。棺槨四周立著十二根青銅燭臺,燭火幽綠,在棺蓋上投下扭曲的陰影。文才剛要湊近,英叔突然一把拉住他:“別動!”
話音未落,祠堂的門“砰”地關上,燭火瞬間熄滅。黑暗中,傳來指甲刮擦棺木的聲響,“吱呀——”棺蓋緩緩滑開,一具身著金絲壽衣的女屍緩緩坐起。她面容姣好,面板卻泛著青白,嘴角掛著凝固的笑容,胸前彆著一枚與白龍江底玉牌紋路相似的玉佩。
“生人入祠,皆為祭品……”女屍開口,聲音像是從極深的地底下傳來,帶著迴音。她抬手一揮,地面突然裂開,無數慘白的手臂破土而出,朝著英叔師徒抓來。英叔迅速甩出墨斗,墨線在空中織成大網,將鬼手盡數擋下,同時掏出符紙點燃:“破!”符火化作火雨落下,鬼手在烈焰中發出陣陣哀嚎。
女屍見狀,眼中閃過厲色,口中唸唸有詞。青玉棺槨四周的牆壁突然滲出黑水,凝結成一個個手持利刃的陰兵。英叔將桃木劍插入地面,大喝:“萬法歸宗,斬!”劍身爆發出耀眼金光,陰兵被金光觸及,紛紛化作黑水。
“這女屍絕非尋常屍煞,定是被人以邪術煉製!”英叔轉頭叮囑文才,“你去祠堂外收集桃木枝和艾草,我先拖住她!”文才應聲跑開,英叔則掏出黑驢蹄子,朝著女屍扔去。黑驢蹄子卻在半空被一道黑氣震碎,女屍冷笑:“區區凡物,也想傷我?三百年前,我乃豫章王最寵愛的王妃,卻被奸人所害,如今,我要這豫章郡為我陪葬!”
說話間,祠堂頂部突然裂開,一道光柱落下,女屍的身體開始膨脹,化作三丈高的巨屍,指甲變得如長刀般鋒利。英叔握緊桃木劍,正要衝上前,祠堂外突然傳來文才的慘叫。他心頭一緊,轉身衝出祠堂,卻見文才被一團黑霧纏住,面色發紫。
“文才!”英叔甩出銅錢劍,銅錢劃破黑霧,黑霧中傳來一聲怪笑,現出一個頭戴斗笠、身披黑袍的身影。黑袍人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牌,正是與女屍胸前玉佩同出一源的物件:“林正英,這玉棺中的王妃,不過是我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英叔怒目而視:“你究竟是誰?為何在此興風作浪?”
黑袍人發出一陣狂笑:“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為消滅了她就能平息事端?這豫章郡地下,埋著足以顛覆陰陽的秘密!”說罷,黑袍人消失不見,只留下一串詭異的笑聲在山間迴盪。英叔顧不上追擊,急忙檢視文才的傷勢,發現他中了屍毒,命懸一線。
“師父……別管我……”文才虛弱地說,“那黑袍人……身上的氣息……和白龍江底的玉牌……”話未說完便暈了過去。英叔咬牙背起文才,朝著山下最近的醫館奔去。
醫館內,老大夫看著文才發黑的脈象,連連搖頭:“這毒已入五臟六腑,怕是……”英叔掏出一錠銀子拍在桌上:“不管用甚麼辦法,一定要救他!”老大夫嘆了口氣:“唯有以毒攻毒,用千年血蟾的毒汁,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血蟾乃上古異種,只棲息在豫章山最深處的血月潭……”
英叔二話不說,將文才託付給醫館,獨自前往血月潭。山路崎嶇,越往裡走,空氣中的血腥味越濃。潭邊,一隻渾身赤紅的巨蟾正趴在石頭上,雙目如燈籠般通紅,口中吐出的霧氣所到之處,草木皆化為枯骨。
英叔小心翼翼地靠近,突然,巨蟾猛地躍起,血盆大口朝著他咬來。英叔側身躲開,甩出墨斗纏住巨蟾的四肢,卻被巨蟾噴出的毒霧腐蝕。他迅速掏出硃砂,在地上畫下驅毒符咒,趁巨蟾被符咒困住的間隙,一躍而起,將桃木劍刺入巨蟾的眼睛。
巨蟾發出震天動地的慘叫,英叔趁機取了它的毒汁,趕回醫館。經過三天三夜的救治,文才終於轉危為安。醒來後的文才告訴英叔,昏迷時他看到黑袍人的記憶碎片——那黑袍人竟在豫章郡地下秘密建造一座巨大的祭壇,祭壇中央,擺放著九口與青玉棺槨相似的玉棺。
英叔眉頭緊皺,意識到事情遠比想象中嚴重。他帶著文才再次回到懸棺祠,卻發現青玉棺槨已然消失,祠堂地面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深坑中隱隱傳來鐵鏈拖拽的聲響。順著深坑往下,二人來到一個佈滿鐘乳石的地下溶洞,洞內霧氣瀰漫,九口玉棺整齊排列,每口棺蓋上都站著一個與之前女屍相似的屍煞。
“來得正好,林正英。”黑袍人的聲音響起,他站在溶洞中央的高臺上,手中九枚玉牌散發著詭異的光芒,“這九口玉棺,分別鎮壓著九位被活祭的王妃,集齊她們的怨氣,便可開啟幽冥之門。”
英叔握緊桃木劍:“你開啟幽冥之門究竟有何目的?”
黑袍人掀開斗笠,露出一張佈滿咒文的臉:“我乃千年之前的巫蠱師,因修煉禁術被封印於此。如今,我要借幽冥之力重返人間,讓這世間生靈塗炭!”說著,他將九枚玉牌拋向空中,玉牌化作九道光柱,射向九口玉棺。棺中的屍煞同時睜開眼睛,發出刺耳的尖嘯,溶洞開始劇烈震動。
英叔知道,此時必須先破壞玉牌,才能阻止幽冥之門開啟。他讓文才在一旁接應,自己則腳踏七星步,衝向高臺。黑袍人揮手召出無數陰兵阻攔,英叔揮舞桃木劍,左劈右砍,可陰兵卻越聚越多。
千鈞一髮之際,文才想起老大夫提到的血蟾毒汁,將其灑向陰兵。陰兵接觸到毒汁,紛紛腐爛消散。英叔趁機躍上高臺,與黑袍人展開近身搏鬥。黑袍人掏出蠱蟲偷襲,英叔早有防備,甩出銅錢劍將蠱蟲釘在石壁上。
“受死吧!”英叔大喝一聲,桃木劍直刺黑袍人心臟。黑袍人卻露出詭異的笑容:“晚了!幽冥之門已經開啟!”話音未落,溶洞底部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漆黑的霧氣從中湧出,一隻巨大的鬼手緩緩伸出。
英叔咬破舌尖,將鮮血噴在桃木劍上,同時掏出所有符紙,結印唸咒:“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急急如律令,破!”桃木劍化作一道金色光柱,與鬼手相撞。劇烈的爆炸中,黑袍人被金光擊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漸漸消散。
而那九枚玉牌,也在金光的衝擊下紛紛碎裂。九口玉棺中的屍煞失去力量,化作飛灰。幽冥之門緩緩關閉,可英叔知道,黑袍人雖死,但這世間還有無數像他一樣的邪惡存在。
離開溶洞時,文才望著遠處的豫章郡,心有餘悸:“師父,以後還會遇到更可怕的邪祟嗎?”
英叔握緊桃木劍,目光堅定:“只要世間有貪嗔痴念,邪祟便不會絕跡。但有我林正英在,定不會讓它們危害人間。”
夕陽西下,師徒二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朝著下一個未知的挑戰走去。而在他們身後,豫章山深處,又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邪氣悄然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