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3章 第104章 抉擇

2025-12-15 作者:中原一陣風

第104章:抉擇

五日後,長江北岸,採石磯。

江風獵獵,吹動李凱的衣袍。他站在磯頭最高處,身後是五百風塵僕僕卻目光銳利的精銳,面前是滾滾東逝的浩蕩長江。對岸,江南的土地在薄霧中若隱若現,那片土地正被戰火與圍困。

他沒有直接渡江。

因為有三個人,或者說三股勢力,已經在這裡等著他了。

第一撥人,來得最快,也最焦急。

“李公子!總算等到您了!”一個穿著紫色錦袍、面白無鬚的中年男子從江邊蘆葦叢中鑽出,身後跟著四名黑衣護衛。他額頭見汗,臉上堆著刻意討好的笑容,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與算計。

李凱認得此人——陰癸派外事長老,人稱“笑面狐”的胡不為。三個月前在洛陽,正是此人負責與李凱接洽,協調雙方在北方的“有限合作”。

“胡長老久候。”李凱語氣平淡,“祝宗主有何吩咐?”

胡不為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宗主讓我轉告公子三件事。第一,宇文閥此次攻江南,背後有隋室幾個老不死的大臣暗中支援,他們以‘奉詔討逆’為名,給了宇文閥調動部分殘餘水師的許可權。第二,王世充在洛陽蠢蠢欲動,若江南戰事拖延,他可能從西面渡江,分一杯羹。第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宗主說,合作要有誠意。公子在長安得了‘那東西’(邪帝舍利),修為大進,可喜可賀。但陰癸派為此提供了關鍵情報,也承擔了風險。如今公子既已成就大宗師,是否該……重新談談條件?”

李凱目光掃過胡不為:“祝宗主想要甚麼?”

“宗主希望,公子能正式承認陰癸派在江南的合法地位,允許我們設立分壇,公開傳法。”胡不為舔了舔嘴唇,“另外,公子那件能容納活物、加速時間的‘洞天法寶’,宗主很有興趣。若公子願分享其中奧秘,陰癸派願傾全力助公子奪取天下,甚至……助公子突破此世極限,觸控‘破碎虛空’之秘。”

“說完了?”李凱問。

胡不為一愣:“說……說完了。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凱轉身,面向長江,“江南之事,李某自有分寸。陰癸派此前提供的幫助,我已用改良‘奼女大法’缺陷的秘術、三處靈石礦脈座標作為回報,兩不相欠。至於設立分壇、公開傳法……江南有《新約》,一切按規矩來,陰癸派若守規矩,自然可以來。若不守……”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胡不為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彷彿整片江岸的空氣都凝固了。

“至於‘洞天法寶’,”李凱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告訴祝宗主,此物與李某神魂繫結,非她所能覬覦。若再有此類試探,合作就此終止。”

胡不為臉色一白,還想說甚麼,李凱已經抬手:“柳巖,送胡長老過江。給他一面通行令牌,讓他親眼去看看吳郡的戰況,看看江南是不是那麼容易被攻破的。”

“是!”

胡不為被“請”走,臉上青紅交錯。

第二撥人,來得悄無聲息。

那是一葉扁舟,從上游緩緩漂來。舟上只有一個頭戴斗笠的老翁,在江心垂釣。但李凱的目光落在扁舟上時,老翁抬起頭,露出一張平凡無奇的臉——正是柳元度派來的心腹,柳府老管家柳福。

“主上。”柳福棄舟登岸,單膝跪地,奉上一封密信,“老僕奉柳相之命,冒險渡江。這是柳相親筆,還有吳郡最新戰報。”

李凱接過,迅速瀏覽。

戰報比五日前的訊息更詳細:宇文閥聯軍五萬,分水陸兩路。陸路三萬圍吳郡,主將是宇文閥悍將宇文承基,已築長圍,日夜攻打。水路兩萬沿江西進,試圖切斷吳郡與周邊縣鎮聯絡,主將是原隋軍水師將領陳稜。吳郡守軍八千,加上臨時徵募的青壯,約一萬五千人。城防堅固,糧草充足,但兵力懸殊,守城壓力極大。

柳元度在信中說:“……將士用命,百姓齊心,城可守。然久守必失,需主上歸來,一戰破敵,提振軍民之氣。另,陰癸派使者日日前來催促,態度日漸倨傲。慈航靜齋那位於城外講道七日,信眾已達數千,雖尚未生亂,然其言論動搖人心,謂‘江南逆天而行,必遭天譴’,‘真主在北,當歸附之’。臣已命人暗中記錄其言論,待主上定奪。”

信末,是一行略顯潦草的小字:“主上,江南百萬生靈,繫於您一身。請速歸!”

李凱收起信,望向對岸。他能感覺到,那裡有無數道目光正望向北方,等待他的歸來。

“柳福,”他開口,“你立刻回去,告訴元度:明日日落之前,我必到吳郡城下。讓他做好準備——不是守城的準備,是出城破敵的準備。”

柳福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狂喜:“主上!您……”

“去吧。”

第三撥人,來得最晚,也最……“光明正大”。

那是一艘精緻的畫舫,白帆如雪,從下游逆流而上。船頭站著一名白衣女子,素紗蒙面,身形窈窕,在江風中衣袂飄飄,宛如仙子臨凡。她身後站著兩名同樣白衣的少女,懷抱長劍,神色肅穆。

畫舫在離磯頭十丈處停下。

“慈航靜齋師妃暄,請見江南李公子。”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莊重。

江岸上,五百精銳瞬間握緊兵器,目光警惕。他們雖未見過師妃暄,但“慈航靜齋”四個字,在江湖上的分量實在太重。

李凱緩緩轉身。

他站在磯頭高處,師妃暄站在船頭,兩人隔著十丈江面與數丈高度對視。江風吹動兩人的衣袍,竟有幾分對峙的意味。

“師仙子遠來辛苦。”李凱開口,聲音平淡無波,“不知有何指教?”

師妃暄輕輕一躍,身形如一片白雲飄起,落在磯頭三丈外的一塊礁石上。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顯示了尊重,又保持了警惕。

“李公子,”她微微頷首,“妃暄此來,是為天下蒼生,也為公子自身。”

“哦?”

“天下大亂,群雄並起,生靈塗炭。”師妃暄的聲音裡帶著悲憫,“慈航靜齋奉天命而行,攜和氏璧入世,為的便是尋找真命天子,早日結束亂世,還天下太平。如今真主已現,正是唐國公次子李世民。他仁德英武,胸懷天下,得和氏璧認可,乃天命所歸。”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李凱身上:“李公子在江南所為,妃暄有所耳聞。開荒墾田,興修水利,教化百姓,皆是善舉。公子之才,世所罕見。然……”

“然我不該自立,不該抗拒‘天命’,不該……身懷異寶,逆天而行?”李凱接過她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師妃暄微微蹙眉:“公子既知,為何執迷?公子身上那件異寶,妃暄雖未親見,卻能感應到它散發的氣息——那是一種……不屬於此世規則的波動。公子以此寶行逆天之事,竊取和氏璧氣運,吞噬邪帝舍利,強改江南地脈,已擾亂天機。長此以往,必遭天譴。”

她上前一步,語氣懇切:“妃暄此來,非為與公子為敵。恰恰相反,是憐公子之才,惜江南百姓,不願見公子誤入歧途,累及無辜。若公子願交出異寶,散去江南私兵,率眾歸附真主,妃暄可保公子一生富貴平安,江南百姓亦可免於戰火。此乃順天應人,功德無量。”

江風驟緊。

李凱沉默了數息,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種……瞭然、釋然,甚至帶著幾分憐憫的笑。

“師仙子,”他開口,聲音在江風中清晰無比,“你說李世民是真命天子,因為他得了和氏璧認可。但李某想問,和氏璧認可的,真是‘天命’,還是你們慈航靜齋認可的‘人選’?”

師妃暄臉色微變:“公子何意?”

“自漢末傳國玉璽失蹤,和氏璧重現,便成了‘天命’象徵。”李凱緩緩道,“但一千年來,得和氏璧者,真有幾人成了天下共主?更多時候,不過是野心家的道具,是你們這些自詡‘代天擇主’的聖地,用來干涉世間王朝更替的工具罷了。”

“你……”

“你說我身懷異寶,擾亂天機。”李凱打斷她,“那我問你,何為天機?是你們慈航靜齋祖師定下的規矩?是佛道兩家預設的秩序?還是……這天下百姓,億兆生靈,自己選擇的道路?”

他踏前一步,身上那屬於大宗師、更屬於“世界之主”雛形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不是威壓,而是一種“存在感”。彷彿他站在那裡,便自成一界,與這片天地既融合又疏離。江面的波濤、空中的流雲、甚至遠處飛過的水鳥,都在他氣息籠罩下,發生了極其微妙的偏轉。

師妃暄身後的兩名少女臉色發白,幾乎握不住劍。就連師妃暄自己,也感到呼吸一滯,體內“劍心通明”的境界竟有些動搖!

“你說我竊取和氏璧氣運。”李凱繼續道,聲音裡多了一絲冷意,“那我告訴你,和氏璧散逸的氣運精粹,本就是無主之物,源自千萬年來華夏子民的信念與期盼。你們將它束縛在一塊玉石中,作為‘選帝’的工具,才是真正的竊取——竊取萬民之望,為一家一姓張目!”

“你胡說!”一名白衣少女忍不住厲喝。

師妃暄抬手製止了她,目光復雜地看著李凱:“公子……真的不願回頭?”

“回頭?”李凱望向江南,望向那片他親手改造、無數人正在為之奮戰的土地,“我的路,從來就不在你們畫好的棋盤上。你們要輔佐‘真主’,在舊朝的廢墟上建一個新朝,繼續那套君權神授、世家壟斷的把戲。但我要的……”

他轉回頭,眼中混沌色流轉,彷彿有星辰生滅:

“我要的,是開闢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人人可憑努力改變命運,知識不再被壟斷,力量不再被私藏,規則公正透明,萬物有序生長的世界。這個世界的‘天’,不是哪一家哪一派的祖師,不是哪一塊玉石象徵的‘天命’,而是這方天地自然運轉的法則,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所有人共同的意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之道,不在輔佐誰人,而在開闢何方。”

話音落下,江面驟然平靜,風停雲駐。

師妃暄怔怔地看著他,眼中閃過震驚、不解、憤怒,最終化為一聲輕嘆:“公子之道,驚世駭俗,前所未有。但……逆天而行,必遭天罰。妃暄言盡於此,望公子好自為之。”

她轉身,飄然回船。畫舫順流而下,很快消失在江霧中。

李凱獨立磯頭,良久不語。

識海中,元初的聲音響起:“主上,剛才那女子身上,帶著一絲奇特的‘秩序鎖定’痕跡。她背後的勢力,似乎與此方世界的某些底層規則有很深羈絆。”

“我知道。”李凱在心中回應,“慈航靜齋、淨念禪宗,甚至魔門某些派系……他們都與這個世界的‘舊秩序’繫結太深。我的道路,註定要打破這些枷鎖。”

“世界珠對‘人道秩序’‘萬民信念’的渴望在增強。”元初道,“立國,凝聚氣運,是下一步進化的關鍵。”

李凱望向對岸,眼中再無猶豫。

“傳令,”他聲音傳遍江岸,“即刻渡江。明日此時,我要在吳郡城頭,看到宇文閥的軍旗倒下。”

“是!!!”

五百精銳齊聲應喝,聲震長江。

抉擇已定。

不輔佐誰人,只開闢自己的道路。

這亂世的天命,他李凱,要親手改寫。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