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龍鑲折鋒
宇文閥大營,中軍大帳。
燈火通明,映照著帳內數張或凝重、或傲然、或陰沉的面孔。空氣中瀰漫著壓抑與隱隱的焦躁,與帳外凜冽的夜風、巡營甲士沉重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宇文成都端坐主位,一身玄色勁裝,外罩赤紅大氅,臉色比數日前更加陰鷙。他手中摩挲著那柄聞名天下的“龍鑲劍”。劍身狹長,隱現龍紋,通體泛著幽藍色的寒光,乃是宇文閥傳承數代的神兵,採北海玄鐵精英,佐以冰魄淬鍊而成,不僅鋒利無匹,更能增幅其家傳《冰玄勁》威力,寒意徹骨。此劍,便是宇文閥在江南武力的象徵,亦是宇文成都信心的依仗之一。
然而此刻,龍鑲劍冰涼的觸感,卻無法驅散他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意與怒火。連續數日,派往吳郡外圍的“暗梟”與破壞小組如同泥牛入海,音訊全無。好不容易煽動起來的“正道”輿論與“天命”流言,似乎也未能如預想般摧垮柳家,反而傳來柳家開始強勢整合附庸、加固防禦的訊息。更讓他驚怒的是,就在兩個時辰前,安插在柳家外圍一個極隱秘的眼線傳來最後一道殘缺資訊——柳家疑似正在秘密調配一批威力巨大的“新式器械”,目的地不明,緊接著那眼線便徹底失聯。
“不能再等了!”宇文成都猛地將龍鑲劍重重頓在身前的檀木案几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柳家小兒,已成氣候!若待其徹底整合江南,憑藉那妖人李凱的詭異手段,屆時我等再想圖謀,難如登天!”
下首左側,坐著一名身著紫色道袍、揹負長劍、長鬚飄飄的老者,正是紫霄劍派副掌門“玄真子”。他面色紅潤,目光開闔間精光閃爍,聞言捋須道:“宇文將軍稍安勿躁。柳家倚仗妖術,行事酷烈,已犯眾怒。嶽師弟在江寧一番話,江南士林武林,已有公論。待明日,貧道與嶽師弟、赤陽道兄,再會同欽天監的劉法師,於陣前設下‘四象誅邪陣’,以正道煌煌之氣,結合宇文將軍的玄冰戰陣,必能一舉破其妖氛,擒殺妖人李凱!”
玄真子語氣鏗鏘,充滿了名門正派的自信與對“邪魔外道”的不屑。他身邊坐著嶽松濤與赤陽老道,聞言皆微微頷首。嶽松濤眼中更閃過一絲熱切,若能在此役中立下大功,不僅能在江南擴大紫霄劍派影響,更能從宇文閥處換取不少實際好處。
右側,則是一名穿著繡有星月紋飾的深藍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乃欽天監正八品司辰劉文煥。他手中把玩著一面刻滿複雜符文的青銅羅盤,聞言抬起眼皮,聲音略帶一絲陰柔:“玄真子道長所言甚是。本官已夜觀天象,明日午時三刻,陽氣最盛,正可借天時佈下‘星罡破煞局’,引九天純陽星力,剋制妖星穢氣。屆時配合諸位道長劍陣與宇文將軍兵鋒,當可萬無一失。”
帳內還有數名宇文閥的心腹將領與天罡衛統領,皆屏息凝神,等待主帥決斷。
宇文成都目光掃過眾人,心中稍定。紫霄劍派與欽天監的介入,不僅帶來了高階戰力和“大義”名分,更重要的是打破了柳家(或者說李凱)在“非常規”手段上的壟斷。他就不信,集合當世劍道名門、正統道法、朝廷觀星之術以及宇文閥精銳大軍,還奈何不了一個來歷不明的李凱和一個根基未穩的柳家!
“好!”宇文成都霍然起身,龍鑲劍遙指吳郡方向,寒聲道:“傳令下去!三軍飽食,早早安歇!明日寅時造飯,辰時拔營,午時前務必抵達吳郡城外十里坡!布玄冰戰陣,請諸位道長與劉法師設陣施法!午時三刻,總攻吳郡!破城之後,柳家核心,格殺勿論!生擒李凱者,賞萬金,封千戶!”
“遵命!”帳內眾人轟然應諾,殺氣騰騰。
然而,他們並未察覺到,就在大營外圍,陰影與夜色的交界處,一道幾乎與夜幕融為一體的身影,正靜靜地“注視”著燈火通明的中軍大帳。
正是李凱。
他並未穿夜行衣,只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袍,負手而立。周身氣息若有若無,彷彿與周圍的草木、夜風、乃至大地本身的呼吸融為一體。這不是簡單的斂息術,而是他以“五行混沌界”雛形,在身周營造出的一個極其微型的、扭曲光線與氣息的“領域”薄層。領域之內,五行流轉自成迴圈,混沌氣息遮蔽天機,使得他的存在感被降至最低,尋常感知根本無法察覺。
方才帳內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宇文成都的急躁與殺意,玄真子的傲慢與算計,劉文煥的陰柔與自恃,盡收耳中。
“四象誅邪陣?星罡破煞局?玄冰戰陣?”李凱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倒是看得起我。”
他目光最終定格在宇文成都手中那柄龍鑲劍上。劍身幽藍,寒光流轉,確實是一柄難得的神兵,更是宇文閥在此地的精神象徵之一。
“便從此劍開始吧。”李凱心中默唸,身形未動,意念卻已溝通識海世界珠。
下一刻,他身周那層極淡的“五行混沌界”微光驟然向內收縮,變得幾乎不可見,只在他體表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膜”。這“膜”不僅繼續提供完美的隱匿,更開始以一種獨特的頻率微微震盪,與外界的五行靈氣、地脈氣息產生極其隱晦的共鳴。
李凱邁步,如同閒庭信步,穿過一隊隊明崗暗哨,走過佈滿簡易預警符籙的區域,甚至從兩名正在低聲交談的巡邏天罡衛身邊不足三尺處走過。那兩人只覺一陣微風拂過,帶著些許夜露的涼意,渾不覺有人已如幽靈般潛入大營核心。
他行走的路線並非直線,而是遵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時而貼近水渠(利用水行靈氣遮掩),時而靠近篝火餘燼(引動殘存火氣擾亂感知),時而踏足新翻的泥土(藉助土行厚重承載氣息)。每一步,都暗合五行生剋、地勢流轉,將他與這片環境更深地“融合”在一起。世界珠空間內,元初的光暈微微閃爍,輔助他調整著領域與外界環境的同步。
不過盞茶功夫,李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了中軍大帳側後方,距離帳壁不過數丈。帳內眾人的氣息、真元波動,甚至那龍鑲劍散發的凜冽寒氣,都清晰可辨。
就是此刻。
李凱眼中混沌之色一閃,體表那層“膜”驟然向外擴張、顯形!丈許方圓的“五行混沌界”雛形瞬間展開,將他自身與大帳一側籠罩在內!領域展開的剎那,內外氣息隔絕,帳內眾人竟未在第一時間察覺!
與此同時,李凱動了。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身法,只是簡簡單單一步踏出,彷彿縮地成寸,身形已穿透帳壁(領域邊緣的混沌扭曲了空間感知,使他能暫時“穿透”非極端堅固的實體障礙),出現在了大帳之內,宇文成都面前不足一丈處!
“誰?!”
“刺客!”
“保護將軍!”
帳內眾人修為皆是不弱,在李凱穿透帳壁、氣息洩露的瞬間便已驚覺。玄真子、嶽松濤反應最快,長劍瞬間出鞘半尺,劍鳴清越;赤陽老道掌心赤紅光芒湧動;劉文煥手中羅盤指標瘋狂轉動;數名天罡衛統領更是暴喝撲上!
宇文成都瞳孔驟縮,雖驚不亂,厲喝一聲:“找死!”體內《冰玄勁》瘋狂運轉,龍鑲劍發出一聲高亢龍吟般的顫鳴,幽藍劍光大盛,一股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伴隨著凌厲無匹的劍氣,瞬間鎖定李凱,直刺其胸口!這一劍,含怒而發,快如閃電,狠辣絕倫,更是借龍鑲劍之威,將冰玄勁的寒意催發到極致,劍未至,森寒劍氣已幾乎將空氣凍結!
面對這足以重創甚至秒殺尋常宗師的一劍,以及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李凱神色平靜得可怕。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撲來的天罡衛和紫霄劍派高手,目光只落在疾刺而來的龍鑲劍尖。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一點混沌色的光芒凝聚,看似緩慢,實則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在龍鑲劍劍尖即將觸及他胸前衣襟的剎那,輕輕點出。
指尖與劍尖,轟然相撞!
沒有預想中的金鐵交鳴,也沒有狂暴的能量爆發。
只有一聲輕微卻彷彿響徹在所有人靈魂深處的——“咔嚓”。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在宇文成都難以置信、近乎絕望的目光中,在他畢生功力與神兵龍鑲劍結合發出的至強一擊面前,李凱那看似平淡無奇的兩指,指尖那一點混沌光芒,彷彿蘊含著消融萬物的歸墟之力與衍生諸天的創生之能。
幽藍璀璨、寒意沖霄的龍鑲劍尖,在與混沌光芒接觸的剎那,其內蘊含的極致冰玄勁氣,如同冰雪遇沸湯,無聲消融!緊接著,由北海玄鐵精英鍛造、堅硬無比、蘊含冰魄之力的劍身,從劍尖開始,浮現出細密如蛛網的裂痕!
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瞬間遍佈整個劍身!
“不——!”宇文成都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拼命運轉真元試圖穩住劍身,卻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玄奧至極的力量順著劍身傳來,不僅瓦解了他的真元,更彷彿直接作用在劍的“本質”上!
下一刻——
砰!
龍鑲劍,這柄象徵著宇文閥江南武力、伴隨宇文成都征戰多年的神兵,在李凱的“五行湮滅指”下,轟然崩碎!化作無數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宇文成都如遭重錘,悶哼一聲,口噴鮮血,踉蹌後退,握著劍柄的右手虎口崩裂,鮮血淋漓,眼中充滿了驚駭、心痛與無盡的怨毒!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直到龍鑲劍崩碎,激射的碎片逼得撲上來的天罡衛和玄真子等人不得不揮劍格擋或閃避時,他們才真正意識到發生了甚麼。
神兵龍鑲,碎了?被對方兩指……點碎了?
無邊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然而,李凱的攻擊並未結束。他點碎龍鑲劍的兩指並未收回,而是就勢在空中虛劃了一個玄奧的圓弧。那些崩碎的龍鑲劍碎片,彷彿受到無形之力的牽引,並未完全散落,大部分竟隨著他指尖劃過的軌跡,懸浮於空!
“陣,起。”李凱淡漠的聲音響起。
懸浮的龍鑲劍碎片驟然亮起幽藍寒光,但寒光之中,卻夾雜了一絲李凱注入的混沌真元與五行流轉之意。這些碎片以某種特定的方位,瞬間射向大帳的四個角落以及中央!
“不好!他在借破碎的神兵碎片佈陣!快阻止他!”劉文煥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劇變,手中羅盤猛地擲向空中,試圖干擾陣型。
玄真子與嶽松濤也反應過來,雙劍齊出,劍氣如虹,斬向那些碎片。
但已經晚了。
碎片落位的剎那,整個中軍大帳,乃至帳外方圓數十丈的區域,天地靈氣驟然紊亂!宇文閥大軍連日演練、已初步成型的“玄冰戰陣”氣機,被這些蘊含著原主(龍鑲劍)氣息、卻又被李凱強行改造的碎片瞬間侵入、引動、然後……逆轉!
“呃啊——!”
“噗——!”
帳外,傳來一連串淒厲的慘叫與吐血之聲。那是正在演練或守衛戰陣節點的天罡衛,被驟然逆轉、反噬的陣力衝擊,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直接癱倒在地,失去戰鬥力!整個大營的玄冰戰陣,尚未對敵,便已自潰三成!
幾乎同時,劉文煥擲出的青銅羅盤在空中猛地一頓,其上符文狂閃,隨即“咔嚓”一聲,裂開數道縫隙!他苦心佈置、引而未發的“星罡破煞局”根基,被這突如其來的、蘊含混沌與五行逆亂之力的陣勢擾動,尚未接引天外星力,便已遭反噬!劉文煥本人更是如遭重擊,臉色一白,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踉蹌後退,看向李凱的目光充滿了恐懼。
玄真子與嶽松濤斬出的劍氣,在觸及那些碎片佈下的無形力場時,竟如泥牛入海,消散於無形,反而被一股柔韌卻強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騰,劍勢一滯。
赤陽老道最為不堪,他修煉的火屬性功法與此刻瀰漫的冰寒、逆亂氣息本就相沖,又被陣勢反噬波及,當場噴出一口鮮血,面如金紙,萎頓在地。
李凱做完這一切,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周身的“五行混沌界”微微波動,將激射而來的些許劍氣餘波與混亂能量輕易消弭。
他看也沒看滿臉怨毒與驚駭的宇文成都,目光平靜地掃過帳內神色各異的眾人,在破碎的龍鑲劍碎片上停留一瞬,最後落在那面裂開的青銅羅盤上。
“明日午時三刻?”李凱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看來,諸位是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向後一步,如同來時一樣,詭異地“融入”了帳壁的陰影之中,那丈許方圓的混沌微光一閃而逝,氣息徹底消失無蹤。
只留下滿帳死寂,一片狼藉,以及無數雙充滿了恐懼、茫然與難以置信的眼睛。
龍鑲折鋒,戰陣自潰,陣法反噬,高手受創。
宇文閥精心準備、信心滿滿的總攻,尚未開始,便已在最核心處,被一人一劍(指),摧枯拉朽般瓦解。
訊息,如同瘟疫般,隨著夜風,迅速席捲了整個大營,並必將以更快的速度,傳遍江南,震動天下。
而李凱的身影,已如輕煙般,消失在茫茫夜色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遍地的龍鑲劍碎片,在燈火下閃爍著冰冷的幽藍寒光,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驚心動魄、顛覆認知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