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魅影叩門
晨曦微露,驅散了最後一縷夜的陰翳,卻未能滌盡吳郡上空那無形的沉重。宇文閥外圍據點被連夜拔除的訊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雖未掀起滔天巨浪,卻在知情者心中激盪起層層不安的漣漪。柳府內外,卻呈現出一種外鬆內緊的異樣平靜。
柳元度坐在書房,手中摩挲著李凱昨夜傳下的那枚玉簡。玉簡中記錄著名為“清心正元訣”的簡易法門,以及辨識、疏導“暗香”類精神侵擾的要點。法門並不高深,卻直指根本,強調以自身五行調和、心神守一來抵禦外邪,正適合柳家核心人員修習,以穩固心神,防備陰癸派的滲透。
“柳平,”柳元度喚來心腹,“將此訣抄錄,分發予各房主事、護衛隊長及以上人員,命他們每日晨昏定省時默誦修習,不得外傳。尤其注意觀察修習後,是否有特殊感應或不適。”
“是!”柳平鄭重接過玉簡抄本,遲疑了一下,“家主,那柳忠那邊……”
“主上有令,將計就計。”柳元度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他既感念‘仁和堂’恩情,又對府中事務有些‘想法’,那便讓他‘聽’到些該聽的。你去安排,讓與他相熟、口風卻不甚嚴的賬房老劉,‘無意中’抱怨幾句,說家主近日因流言與宇文閥壓力,對主上某些‘耗費巨大卻見效未知’的佈置(如天工院、秘境訓練)頗有微詞,只是不敢明言。記住,要自然,要像酒後失言。”
柳平心領神會,這是要反向利用柳忠這個被種下“暗香”的渠道,向陰癸派傳遞虛假的、分裂性的資訊。“屬下明白。”
柳忠宅邸。
服用了“仁和堂”掌櫃再次“好心”贈送的“安神滋補”藥材後,柳忠感覺心神確實安穩了許多,對那位掌櫃的感激與依賴更深了一層。他渾不知,那藥材中混雜的微量“安神散”,正在潛移默化地放大他這種情緒,並讓他對特定氣息(如婠婠透過特殊渠道留在藥材上的精神印記)更加敏感。
午後,他去府庫交接一批新到的綢緞——正是“仁和堂”掌櫃引薦的那家“便宜蜀錦”。點驗時,偶遇了滿臉愁容、帶著酒氣的賬房老劉。兩人平日有些交情,柳忠便關切地問了幾句。
老劉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大著舌頭抱怨:“唉,柳忠老弟,你是不知道當家的難處啊!外面宇文閥虎視眈眈,流言四起,裡面……唉!”他打了個酒嗝,“主上自然是神通廣大,可那些個訓練、那些個工坊,每日耗費的錢糧如山如海,見效卻……嘖,家主肩上的擔子重啊,有些話,也只能跟我們這些老傢伙倒倒苦水……”
柳忠心中一動,聯想起近日府中氣氛確實有些微妙,尤其是幾位族老看主上那邊的眼神……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枚“仁和堂”掌櫃私下贈予的、據說有“寧心靜氣”之效的暖玉,一股異樣的情緒悄然滋生,彷彿找到了某種共鳴與“理解”。他安慰了老劉幾句,心中卻將這番話牢牢記下。
凝香閣,雅閣。
婠婠今日未施粉黛,只著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長髮以一根青玉簪鬆鬆綰起,正對著一架古琴,指尖流淌出一曲《空山憶故人》。琴音空靈寂寥,彷彿真能引人神遊物外,忘卻塵世紛擾。然而,她眸光流轉間,卻無半分出塵之意,只有冰雪般的清明與算計。
黑衣女子悄然入內,將柳忠處反饋的最新“資訊”,以及柳家開始內部推行某種“清心法門”的情報低聲稟報。
“哦?柳元度對李凱心生微詞?還開始普及抵擋精神侵擾的法門?”婠婠指尖琴音未亂,唇角卻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這訊息,來得倒是巧。是柳元度真的壓力過大,還是……那位李公子,已經開始清理門戶,並順手給我們下了個餌?”
她自然不信柳元度會輕易對李凱產生動搖,更可能是對方察覺了“暗香”的存在,將計就計。但無論如何,這條渠道傳遞的資訊開始有了“價值”,無論是真是假,都值得分析。而柳家普及“清心法門”,則證實了李凱對陰癸派手段的警惕與反制。
“那‘清心法門’,可能弄到?”婠婠問。
“柳家看守甚嚴,且是口傳心授,暫未得到全文。但從柳忠描述其子修習後的些許反應看,似是強調內守五行、心神合一的路子,與我派天魔功的侵染迷惑之道頗有相剋之意。”黑衣女子回道。
“五行調和,心神守一……”婠婠若有所思,“看來他對五行之道的運用,已深入骨髓,連普及的法門都以此為基。確實是個棘手的對手。”
她停下撫琴,從袖中取出一張素白拜帖,拜帖以清秀卻暗藏風骨的簪花小楷書寫,內容恭敬有禮,表達了“凝香閣綰綰”對“李公子”前日驚世之舉的仰慕與對江南亂局的“憂思”,懇請賜見一面,以解心中惑,論道聽琴云云。落款處,並無印記,卻以特殊手法勾勒了一個極淡的、形似曼陀羅花的暗紋。
“將這拜帖,透過柳忠,設法遞入柳府,直達聽竹軒外。”婠婠吩咐,“不必隱藏來源,大大方方即可。我倒要看看,他是接,還是不接。”
“是。”黑衣女子雙手接過拜帖,猶豫道,“小姐,柳青那邊,‘老漁夫’已安排妥當,明日便可‘偶遇’。”
“嗯,按計劃進行。注意觀察柳青反應,若其情緒波動劇烈,正是‘暗香’趁虛而入的最佳時機。”婠婠點頭,目光再次投向柳府方向,“雙管齊下,虛實相間。李公子,這盤棋,妾身可是落子無悔了哦。”
聽竹軒外。
拜帖最終並未透過柳忠,而是由柳元度親自拿著,來到了聽竹軒緊閉的院門外。他並未叩門,只是恭敬地將拜帖置於門前石階上,躬身一禮,便即退去。這是李凱早先定下的規矩——非緊急要事,不得驚擾。
拜帖在石階上靜靜躺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忽然,一陣微不可察的清風吹過,拜帖無風自動,輕輕飄起,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託著,穿過門縫,飛入了院中,最終落在軒內李凱面前的石桌上。
李凱並未去看拜帖,目光落在指尖一縷自行遊走的混沌真元上。真元中,倒映著拜帖上那枚曼陀羅暗紋,以及其背後蘊含的、一絲極其精純卻充滿誘惑與探究意味的天魔精神力。
“倒是直接。”李凱自語。對方不再滿足於間接的滲透與試探,開始嘗試建立一種更直接的、帶著“禮節”面具的接觸。這份拜帖本身,就是一種表態與試探。
他心念微動,世界珠空間內的元初傳來一絲雀躍的波動,似乎對外界這縷“特別”的精神力很感興趣。李凱將指尖那縷包裹著拜帖氣息的混沌真元送入空間,元初的光暈立刻將其包裹,開始以一種懵懂卻高效的方式“解析”其中蘊含的精神特質與資訊結構。
片刻後,李凱得到了反饋。這縷精神力精純而富有侵蝕性,但其主人控制力極強,在拜帖中留下的是經過高度提煉、不帶明顯惡意的“印記”,更像是一個精心除錯過的“敲門聲”。
“也罷,便見一見這‘綰綰姑娘’。”李凱指尖輕點,一縷混沌真元滲出,在拜帖背面,留下了一個極淡的、不斷變幻的五行生剋迴圈圖案,並無文字。圖案隱含“流轉不息,靜觀其變”之意,同時也是一個臨時的、單向的“回執”印記。若對方能看懂,便知他允了這次會面,但時間地點,由他定。
他並未將拜帖送出,只是將那縷帶有回執印記的真元散去。印記會自然而然地與拜帖原主那縷精神印記產生微弱共鳴,對方自會知曉。
做完這些,李凱重新閉上雙眼。識海中,世界珠空間因為解析了那縷精純的天魔精神力,邊緣混沌氣流似乎更活躍了一些,元初的光暈也似乎更亮了一絲。陰癸派的“暗香”與直接的精神印記,似乎成了世界珠理解“人心詭譎”與“精神異力”的特殊養料。
魅影已至,叩響門扉。
而門內之人,已悄然備下清茶,靜候客來。只是這茶是清心滌慮,還是別有滋味,便要看叩門者,究竟懷著怎樣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