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滌塵靖野
夜色如墨，星月無光。吳郡城外三十里，宇文閥大軍營盤燈火稀疏，如同蟄伏的巨獸，雖暫斂爪牙，卻散發著令人不安的壓抑氣息。然而，真正的鋒刃，已然悄無聲息地滑出吳郡這座初顯猙獰的巨城，沒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柳巖、柳川，兩位秘境歸來的精英，各率一支十五人的“靖安隊”，如同兩把出鞘的薄刃，藉著夜色掩護，分頭撲向情報中標定的數個目標。隊伍成員皆是從秘境中嚴格篩選、修煉“小五行戰陣”有成、且心志最為堅定的好手。他們身著特製的灰青色夜行衣，布料經過藥水浸泡，能極大削弱氣息外洩與體溫輻射，行動間只有衣袂與空氣摩擦的微弱聲響。
每支隊伍都配備了李凱親自制作的“破邪符”——並非實體符籙，而是一縷被混沌真元包裹、凝聚了微弱五行破煞之意的能量印記，封存在特製的玉扣中。主事者催動，可形成一道短暫存在、約籠罩三五人的無形屏障，對陰邪、毒煞、乃至部分精神侵擾有奇效，更能微弱增強佩戴者對五行紊亂氣機的感知。
他們的第一個目標，是位於吳郡西南二十里，一個名為“黑水渡”的偏僻碼頭。這裡看似只是個荒廢的漁村渡口，實則是宇文閥“暗梟”在吳郡外圍的一個重要物資中轉與情報匯集點，也是近期數起水源投毒事件的源頭之一。
柳巖小隊如鬼魅般貼近村口。村內死寂，唯有幾間破屋透出昏黃油燈光暈，隱約有人聲。柳巖打了個手勢，隊伍瞬間散開，五人一組，結成最基礎的“小五行戰陣”，氣息內斂卻勾連一體，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
“金鋒組，破門。水火組側翼，木土組警戒後路，清場。”柳巖言簡意賅，聲音壓得極低。
被點到的金鋒組三人（主修銳金，輔以火屬爆發）微微點頭，身形驟然加速！他們並未直接從正門闖入，而是如同狸貓般竄上土牆，手中特製的、帶著細小倒鉤的飛爪無聲丟擲，鉤住屋脊，身形借力一蕩，便已如同落葉般飄入院中！整個過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間！
院內兩名正在低聲交談的“暗梟”探子甚至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咽喉已被冰冷的刃口劃過，鮮血尚未噴出，屍體已被緊隨而入的水火組隊員接住，輕輕放倒。木土組隊員則迅速佔據了院門、視窗等要害位置，氣息與院內的金火水三組隱隱呼應，封鎖了內外。
屋內尚有三人。聽到外面極其輕微的異響，一人警覺地起身，手按向腰間刀柄。然而，就在他開門的剎那——
“咻！”
一道凝練的水箭自陰影中射出，精準地貫穿其持刀手腕！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刀已脫手！與此同時，兩道人影從兩側撲入，一人掌帶赤紅火勁，印向其胸口；一人指泛淡金光芒，點向其肋下要穴！正是水火組隊員。
剩下兩人驚駭欲絕，剛欲呼喊或反抗，卻發現自己周身空氣彷彿突然變得粘稠沉重，動作不由得一滯——這是木土組在外圍以戰陣氣機引動的微弱“滯地”效果！就在這一滯之間，柳巖親自出手，身形如電，掌影翻飛，帶著一股厚重卻又靈動的奇異勁力（融合了水土二氣特性），瞬間封住兩人數處大穴，令其軟倒在地，口不能言。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十息。五名“暗梟”精銳，兩死三擒，未發出任何能驚動外界的聲響。柳巖小隊迅速搜查屋內，找到部分未來得及銷燬的密信、毒藥配方、以及一張標記了吳郡周邊數個重要水源與村鎮的草圖。
“按計劃，偽裝。”柳巖低聲道。
金火組隊員迅速將屍體擺弄成互相搏殺致死的模樣，並留下了幾件從宇文閥降卒身上繳獲的、帶有明顯標識的破損兵器。柳巖則取出一小瓶特製的、氣味刺鼻的黑色藥水，灑在那些密信與毒藥上，藥水遇空氣即燃，迅速將證據化為灰燼，只留下焦糊痕跡，看起來像是不慎失火。
一刻鐘後，柳巖小隊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的蘆葦蕩中，只留下一間冒著青煙、瀰漫著血腥與焦糊味的破屋，以及幾具看似死於“內訌”的屍體。
幾乎在同一時間，由柳川率領的另一支“靖安隊”，突襲了位於吳郡東南十五里一處荒山中的“謠言作坊”。這裡聚集了數名擅長模仿筆跡、編造流言的文人，以及負責印刷、散佈檄文的工匠。
柳川的隊伍更側重水、木二氣的運用，擅長潛伏、滲透與範圍控制。他們並未強攻，而是先由木屬感知最強的隊員，確認了窩點內人員分佈與警戒情況。隨後，柳川親自施展水屬秘法，引動附近山澗溼氣，製造了一場範圍極小的、濃得化不開的“山霧”，悄無聲息地籠罩了那幾間簡陋的茅屋。
霧氣中混雜了微量的、能致人短暫昏睡的“安神散”（得自陰癸派“暗香”的啟發，經李凱改良）。守衛與文人工匠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吸入霧氣，很快便昏睡過去。
柳川小隊迅速進入，將所有印製好的檄文、刻版、書信草稿全部集中，澆上火油，付之一炬。同時，他們“留下”了幾件從江湖客營地“繳獲”的、帶有某個小門派標識的兵器和雜物，偽裝成江湖仇殺、劫財焚書的現場。對於昏睡之人，柳川並未殺戮，只是以獨特手法暫時閉了其部分經脈，令其數日內無法提筆用力、高聲言語。
一夜之間，“滌塵”行動如同最精準的外科手術，在吳郡外圍悄無聲息地切除了數個毒瘤。宇文閥辛苦佈置的滲透網路與謠言據點，遭受重創。
翌日清晨，宇文閥大營。
“混賬！廢物！”宇文成都的咆哮聲幾乎掀翻帳頂。他面前跪著一名渾身顫抖的“影字營”倖存者，正結結巴巴地彙報著黑水渡與荒山據點一夜之間被拔除、人員盡歿、現場留下“內訌”或“江湖仇殺”痕跡的噩耗。
案几上，還攤著另外幾份來自不同方向的急報——派往其他村鎮執行破壞任務的小組，也有超過半數失去聯絡，僥倖逃回者無不心膽俱裂，描述著遭遇神出鬼沒、配合詭異、手段狠辣的青衣敵人，往往一個照面便已潰敗。
“柳家……柳家哪來如此多精銳好手？！還能如此精準地找到我們的據點？！”宇文成都臉色鐵青，眼中佈滿了血絲與難以置信。他原以為靠這些陰損手段，足以讓柳家焦頭爛額，卻不料對方反擊如此凌厲、高效！
赤陽老道與黑煞手吳昆等人聞訊趕來，聽聞詳情，也是面面相覷，神色凝重。
“將軍，看來柳家那位李公子，不僅自身修為通玄，麾下亦藏有一支訓練有素、戰法詭異的精兵。”赤陽老道沉吟道，“此等清除手段，乾淨利落，不留把柄，絕非尋常江湖勢力或軍隊所能為。恐怕……那李凱傳授給柳家的，不僅僅是合擊戰陣。”
宇文成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暴怒無用。他揮手讓那名倖存的探子滾出去，目光陰沉地掃過帳內眾人。
“騷擾之計，已難奏效。柳家有了防備，更有精銳反制。”他聲音冰冷，“傳令，所有外圍人員暫停活動，潛伏待命。同時，加急催促洛陽，請二叔務必加快聯絡紫霄劍派與欽天監的步伐！另外，給陰癸派去信，問問她們承諾的‘內應’與‘後手’，何時才能見效！”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柳家的成長速度與反擊力度，遠超預期。他必須匯聚更強的力量，發動一次決定性的、無可抵擋的攻勢，否則，不僅江南圖謀成空，他宇文成都乃至宇文閥的聲望，都將遭受難以挽回的打擊。
“諸位，”他看向赤陽老道等人，“也請儘快聯絡各自交好門派，陳明利害。吳郡魔焰日熾，若再坐視，恐將燎原！”
眾人肅然應諾，心中卻各懷心思。柳家展現出的實力，讓一些人開始重新權衡站隊的風險與收益。
吳郡城內，柳府。
柳巖、柳川等人已於黎明前悄然返回。一夜行動，靖安隊僅三人輕傷，無人陣亡，戰果輝煌。
柳元度聽取彙報，臉上露出久違的振奮之色：“好！主上賜下的符籙與戰法，果然神妙！宇文成都此刻，怕是要氣炸了肺！”
“家主，接下來是否繼續擴大清除範圍？”柳巖請示。
柳元度略一思索，搖頭道：“不，主上有令，‘滌塵’行動適可而止。外圍毒刺已拔除大半，足以震懾。宇文成都經此打擊，必會改變策略，強求更大規模的軍事或‘正道’圍剿。我們當前要務，是鞏固城防，穩定內部，加速整合新歸附的力量，同時……等待主上下一步的指示。”
他看向聽竹軒方向，目光充滿信心。主上既然早有安排，必然已看到了更遠的棋局。
滌塵靖野，初露鋒芒。柳家這把新磨的利劍，已然斬斷了伸向自身的諸多暗爪。而真正的暴風雨，正在更遠的天際，加速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