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驚瀾廣佈
柳府門前的殺戮，結束得太過迅速，也太過徹底。
沒有驚天動地的搏殺，沒有勢均力敵的纏鬥。有的只是輕描淡寫的抹除與吞噬。當李凱青衫的背影消失在重新閉合的柳府大門後，長街之上死寂依舊，唯有風捲起塵埃，掠過街道兩旁枯萎的草木，發出沙沙的輕響，更添幾分詭異與死寂。
遠處樓閣巷口，那些隱匿的窺探者們，許久都未能從極致的震駭中回過神來。
“血手”厲天狼，成名數十載，兇名可止小兒夜啼的魔道巨梟，連同宇文閥精心培養、曾弒殺宗師的十二影衛，就這麼……沒了？如同沸湯潑雪，消融得無聲無息？
那不是戰鬥，是審判，是螻蟻面對蒼穹時的渺小與無力。
“咕咚。”不知是誰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下一刻，所有窺探者如同受驚的兔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收斂氣息，悄然後退，直至遠離柳府那條長街，才敢稍稍喘息，彼此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恐懼與茫然。
訊息，已不再是漣漪，而是化作一場席捲江南的驚濤駭浪，以遠超燕子磯之戰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吳郡，張府別院。
張松齡手中的名貴瓷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他卻渾然不覺。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聽著心腹家僕語無倫次地描述著柳府門前的場景。
“死了……全死了……厲天狼……影衛……就一下……沒了……”家僕的聲音帶著哭腔。
張松齡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原本指望厲天狼能試探出柳家底細，甚至重創那位“李公子”，他張家好從中漁利。可現在……他招惹的到底是甚麼存在？！
“快！快備厚禮！不！我親自去！去柳府請罪！”張松齡猛地跳起來，聲音尖利，充滿了恐慌。
太湖，水龍幫總舵。
幫主“翻江鰲”謝昆，正與幾位長老商議如何應對柳家勢力擴張，一份加急密報便被送了進來。謝昆漫不經心地展開，只看了一眼，便霍然起身，臉色劇變，手中的密報飄然落地。
“幫主？”一位長老疑惑撿起密報，只看了一眼，也是駭然失色，失聲叫道：“厲天狼……被秒殺？！十二影衛屍骨無存？！這……這怎麼可能！”
議事廳內瞬間鴉雀無聲。先前叫囂著要聯合其他勢力給柳家顏色看的長老們，此刻全都面如土色。燕子磯之戰還可說是柳家憑藉詭異手段取勝，但厲天狼的覆滅，徹底擊碎了他們任何形式的僥倖心理。
“傳令下去！”謝昆聲音乾澀，帶著一絲顫抖，“所有幫眾，不得再與柳家船隊發生任何衝突！遇柳家旗號，退避三舍！另……準備一份重禮，老夫要親自去吳郡……拜會柳元度！”
歷陽，宇文閥臨時行轅。
宇文化及猛地將手中的玉鎮紙捏得粉碎！他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周身散發出的冰玄勁寒氣讓整個大廳的溫度驟降，地面凝結出白霜。
“廢物！一群廢物！”他低聲咆哮，聲音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暴怒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悸。
厲天狼的實力他清楚，雖不及他，但也相去不遠，加上十二影衛的合擊之術，縱是他親自出手，也要費一番手腳。可據密探回報，那姓李的小子，竟只出了兩招？不，或許根本算不上一招！吹了口氣，點了一指？
這已完全超出了他對武學的認知範疇！
“《長生訣》……一定是《長生訣》！”宇文化及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瘋狂的光芒，“唯有這等道家寶典，才能讓人在短時間內擁有如此神鬼莫測之力！必須得到！不惜一切代價！”
但他終究不是純粹的莽夫，強壓下立刻親自殺往吳郡的衝動。厲天狼的死，讓他對李凱的危險評估提升到了最高階別。
“傳信給陛下（楊廣），稟明吳郡有妖人作亂，疑似身懷上古邪術，請調‘天罡衛’南下！”宇文化及對身旁的心腹陰影處冷聲道，“同時，飛鴿傳書給智及（其弟宇文智及），讓他加快聯絡‘陰癸派’的人，告訴他們，《長生訣》現世了！”
他要用朝廷的大義，用江湖的邪派，用盡一切手段，堆也要堆死那個姓李的！
樓觀道，雲遊暫居之所。
仙風道骨的老道士岐暉子，正於靜室中打坐，忽而心有所感，掐指一算，眉頭微蹙。他起身推開窗戶，望向吳郡方向，只見那一片天空，氣機混沌，清濁交織，一股隱而不發、卻令他都感到心悸的威勢潛藏其中。
“煞氣沖霄，卻又隱含造化生機……五行輪轉，混沌初開之象？怪哉，怪哉！”岐暉子白眉緊鎖，“張松齡所言，怕是不盡不實。此等氣象，絕非尋常妖邪所能有。看來，貧道需親自往吳郡一行，見一見這位……‘李公子’了。”
各方雲動，皆因柳府門前那瞬息之戰。
吳郡柳家，已不再是江南格局中的一個變數，而是一塊驟然砸入湖中的龐然巨石，其激起的波瀾，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震盪著整個天下的棋局。
而處於風暴最中心的聽竹軒，卻依舊寧靜。
李凱心神沉入世界珠空間，看著因吸收了厲天狼與影衛大半精華而明顯凝實了一圈的元初，以及那畝許空間內愈發濃郁的靈氣和穩固的規則。
他感受到無數或恐懼、或貪婪、或探究的意念，正從四面八方投向柳府，投向他自己。
“來得正好。”
他輕聲自語，指尖一縷混沌五行真元流轉，蘊含著生滅之力。
驚瀾已廣佈，網已撒下。
只待更多的“魚”，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