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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初試鋒芒

2025-12-07 作者:中原一陣風

第33章:初試鋒芒

竟陵城往北六十里,有一道狹長的隘口,當地人叫它“一線天”。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灰褐色石壁,高聳入雲,只留下中間一道僅容兩輛馬車並行的蜿蜒土路。這裡是連線竟陵與北邊幾個縣鎮的咽喉要道,商旅往來頻繁,但也因此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

隘口往裡三五里,有一處地勢稍顯開闊的拐彎,名叫“回馬灘”。此刻,灘邊的亂石堆後,或蹲或藏著二十幾條漢子。他們衣衫混雜,兵器也五花八門,眼神裡卻統一閃爍著餓狼般的貪婪和狠戾。為首的是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外號“破風刀”,據說是從北邊潰敗下來的邊軍老卒,有後天中期的修為,憑著一手凌厲的刀法和敢打敢拼的狠勁,拉起了這支隊伍,專幹這剪徑劫道的無本買賣。

“大哥,探清楚了,前面三里外,有支車隊,五輛大車,裝的像是布匹和藥材,護衛只有七八個,看著不像硬茬子。”一個瘦小機靈的嘍囉從隘口方向溜回來,低聲稟報。

破風刀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臉上刀疤扭曲,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布匹藥材?好貨!告訴弟兄們,肥羊來了,都給我精神點!老規矩,貨留下,人……一個不留!”

匪徒們一陣騷動,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中兇光畢露。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就在他們頭頂上方,近百米高的懸崖邊緣,幾叢枯黃的灌木後面,十幾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手中造型奇特的黑色弩具上的簡易瞄準器具,無聲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王狗兒半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弩身穩穩地架在前方的石縫裡。他穿著灰色的勁裝,臉上塗抹著黑綠相間的泥彩,整個人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他能清晰地看到下面那些匪徒臉上迫不及待的表情,甚至能聽到他們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興奮低語。

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握著弩機的手心裡全是冷汗。這不是訓練,不是對著不會動的木人靶。下面是活生生的人,是會反抗、會流血、會死掉的人。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看向側後方。

李凱就站在一塊凸起的巨石陰影下,同樣穿著灰色衣褲,沒有佩戴任何標識。他雙手負後,神情淡漠地看著谷底,彷彿在觀賞一出與己無關的戲劇。風吹動他額前的幾縷髮絲,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正是這種平靜,讓王狗兒狂跳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些。他想起了山谷裡那些毫無道理的站立,那些枯燥到極致的轉向,那些因為一個腳步踏錯而換來的鞭子和飢餓。

那些,都是為了現在。

“目標,匪首,刀疤臉。”一個冰冷的聲音透過極其細微的、含在口中的特製竹哨(簡易通訊工具)傳入每個伏擊者的耳中,是負責現場指揮的小隊長。

王狗兒深吸一口氣,將臉頰重新貼緊冰冷的弩身,目光透過瞄準器具,死死鎖定了那個站在亂石堆最高處、正揮舞著鬼頭刀指揮手下準備出擊的刀疤壯漢。

“自由獵殺,三息後,動手。”

命令簡潔,冷酷。

王狗兒屏住了呼吸,手指輕輕搭在了懸刀上。他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也能聽到谷底匪徒們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和吆喝。

一息。

破風刀舉起了刀,指向隘口方向,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獰笑。

二息。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匪徒已經踏上了土路,揮舞著兵器,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三息!

“咻——!”

第一支弩箭,並非來自王狗兒,而是從他左側不遠處射出,快如閃電,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精準地沒入了一個剛剛衝出亂石堆的匪徒咽喉!

那匪徒的嚎叫戛然而止,雙手徒勞地捂住喉嚨,眼中充滿了驚愕與恐懼,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這一箭,如同吹響了死亡的號角。

下一刻,懸崖之上,機括震響如同爆豆!

“咻咻咻——!”

數十支特製的三稜弩箭,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蜂,從高處傾瀉而下!它們無視了匪徒們胡亂揮舞的兵器,精準地尋找著脖頸、面門、胸口等缺乏防護的要害!

太快了!太密了!太準了!

匪徒們根本來不及反應,衝在前面的七八個人瞬間就被射成了篩子,慘叫著倒地。鮮血如同綻放的妖異花朵,在灰黃色的土地上迅速蔓延。

“有埋伏!在上面!”破風刀又驚又怒,他到底是經歷過戰陣的老兵,第一時間就判斷出了箭矢來源,一個翻滾躲到一塊巨石後面,聲嘶力竭地大吼,“找掩體!快找掩體!”

僥倖未死的匪徒們這才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尋找著岩石、土坑躲避,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可怕、如此精準的弩箭!

王狗兒扣動了懸刀。他瞄準的是另一個試圖從側面繞過來的匪徒。箭矢離弦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滯了一瞬。

“噗!”

箭矢精準地釘入了那匪徒的右眼,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的身體向後仰倒,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

王狗兒看著那具瞬間失去生機的屍體,胃裡一陣翻湧,但他死死咬住了牙關,強迫自己不去想,只是機械般地再次拉動弩弦,填入新的箭矢。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瞄準,射擊。像訓練時那樣。

懸崖上的弩箭並未停歇,反而更加精準、更加致命。匪徒們被徹底壓制在有限的掩體後,根本抬不起頭。偶爾有悍勇之輩試圖冒死衝出來,立刻就會被數支弩箭同時照顧,變成冰冷的屍體。

破風刀背靠著冰冷的岩石,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箭矢破空聲和手下臨死前的慘叫,心中一片冰涼。這絕不是普通的商隊護衛!這弩箭的威力、射程,還有這埋伏的時機和精準度……是軍隊!而且是精銳中的精銳!

他猛地想起最近竟陵地界上流傳的關於“天樞”的傳聞,那個神秘莫測、剷除了“黑風煞”的組織……

難道……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聽到頭頂傳來一聲冰冷的喝令:“停!”

密集的箭雨驟然停止。

整個“回馬灘”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只剩下傷者微弱的呻吟和風吹過隘口的嗚咽聲。

破風刀心臟狂跳,他知道,對方要下來了。

果然,懸崖上垂下數條繩索,十幾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靈猿般迅速滑降而下,落地無聲,動作乾淨利落。他們手持弩機,三人一組,呈戰鬥隊形,開始冷靜地清掃戰場,給尚未斷氣的匪徒補刀,收集戰利品。

整個過程沉默、高效,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冷酷。

王狗兒也跟著小隊滑降下來。雙腳踩在浸滿鮮血的土地上,濃烈的血腥味衝得他幾乎窒息。他看著腳下那些死不瞑目的面孔,看著同伴們面無表情地執行著任務,握著弩機的手微微顫抖。

一個受傷未死的匪徒,掙扎著想去抓落在旁邊的刀,被旁邊一名“天樞衛”少年毫不猶豫地一腳踩住手腕,另一隻手抽出腰間的短匕,精準地刺入其心口。那匪徒身體抽搐了兩下,便沒了聲息。

那少年抬起頭,正好對上王狗兒的目光。他的臉上同樣塗抹著泥彩,看不清表情,只有一雙眼睛,冰冷得如同手中的弩箭。

王狗兒移開了視線。

破風刀被兩名“天樞衛”從岩石後拖了出來,押到場地中央。他臉色慘白,身上多了幾處箭傷,雖不致命,卻讓他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氣。

李凱這時才緩緩從懸崖上沿著繩索下來,落地時悄無聲息。他走到破風刀面前,低頭俯視著他。

“誰的人?”李凱問,聲音平淡。

破風刀嘴唇哆嗦著,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氣息卻深不可測的年輕人,顫聲道:“英……英雄饒命!小……小人是自己拉桿子,混口飯吃,沒……沒靠山!”

李凱沒說話,只是對旁邊的小隊長使了個眼色。

小隊長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炭筆,開始記錄現場情況:斃敵數量、繳獲兵器、己方損耗(零傷亡)……

破風刀看著這一切,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這些人,根本不像土匪,也不像普通的軍隊,他們更像……某種冷酷的機器。

李凱不再看他,目光掃過正在忙碌的“天樞衛”少年們,最後落在王狗兒身上停留了一瞬。

王狗兒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清理乾淨,撤退。”李凱下令。

隊伍迅速集結,帶著繳獲的少量錢財和還能用的兵器,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隘口的另一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回馬灘”上二十多具漸漸冰冷的屍體,以及空氣中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訴說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殘酷的殺戮。

破風刀被一名“天樞衛”拖著走在隊伍末尾,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片修羅場,眼中充滿了絕望和茫然。

他直到現在才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王狗兒走在隊伍中間,感受著背後那逐漸遠去的血腥,心臟依舊跳得很快。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依舊有些顫抖的手指,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扣動懸刀時的觸感。

他殺人了。

沒有想象中的恐懼崩潰,也沒有嗜血的興奮。只有一種沉重的麻木,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清醒。

他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加快腳步,緊緊跟上了前方那道灰色的、彷彿永遠也不會遲疑的背影。

隘口的風,依舊在嗚咽著。只是這風聲裡,似乎從此多了一絲洗不掉的,鐵鏽般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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