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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竟陵暗流

2025-12-07 作者:中原一陣風

第31章:竟陵暗流

銀角子落進老煙槍袖口的第三天,竟陵城的空氣裡,像是被人偷偷撒進了一把看不見的細針,扎得某些人坐立不安。

城東,“悅來”客棧那間包下的獨院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三個穿著普通棉袍、但眉眼間帶著股洗不掉的行伍氣的漢子圍坐在桌前,中間的油燈燈花爆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驚得靠門那個漢子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短刃。

“頭兒,不對勁。”按刀的漢子壓低聲音,喉結滾動了一下,“昨天去碼頭探聽訊息的趙老四,到現在還沒回來。”

被稱作“頭兒”的是個面容粗獷、下頜留著短髯的壯漢,他盯著跳躍的燈焰,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確定是去了三號倉庫那邊?”

“確定!眼看著拐進那條巷子的,然後……人就沒了聲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媽拉個巴子!”另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忍不住罵了一句,“這鬼地方邪性!咱們可是太原過來的精銳哨探,甚麼陣仗沒見過?能讓個地方上的泥腿子給陰了?”

“閉嘴!”短髯頭領低喝一聲,眼神銳利地掃過兩人,“感覺不到嗎?從咱們住進這客棧起,就像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賣炊餅的老王,挑夜香的李瘸子,甚至客棧裡那個總是低著頭的夥計……他們的眼神,太靜了,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這竟陵城的水,比我們想的要深。飛馬牧場,還有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天樞’、姓李的……恐怕沒那麼簡單。通知下去,所有人收縮回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再擅自行動。”

“那……趙老四?”

短髯頭領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就當折了。”

同一時間,“百花樓”那間充斥著脂粉和薰香的長包房裡,一個面白無鬚、穿著錦緞長衫的中年人,正慢條斯理地用一把小銼刀修理著自己的指甲。他的動作很輕柔,眼神卻像毒蛇一樣陰冷。

一個做小廝打扮、眼神靈活的年輕人垂手站在他面前,低聲彙報著:“……公公,咱們安排在碼頭的人回報,昨夜除了咱們和那夥北邊來的,好像還有一撥人也折在了三號倉庫附近,手法……很乾淨。”

被稱作“公公”的中年人動作不停,只是眼皮微微抬了抬:“哦?是哪路神仙?”

“不清楚,像是憑空冒出來的,又像是……早就等在那裡的。”小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還有,咱們私下接觸的那個鹽梟,昨天夜裡,淹死在自己家的浴桶裡了。官府說是醉死的,可他那相好的婊子說,他晚上根本沒喝酒。”

中年人修剪指甲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他放下小銼刀,拿起旁邊雪白的絲帕,細細地擦著每一根手指。

“看來,有人不喜歡我們打聽事情啊。”他陰柔地笑了笑,那笑容卻讓人不寒而慄,“是飛馬牧場?還是那個……‘天樞’?”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縫隙,看著樓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眼神深邃:“這竟陵,越來越有意思了。告訴下面的人,都收斂點,先把爪子縮回來。咱們是來看戲的,別一不小心,自己也成了臺上的角兒。”

而此刻,在碼頭區那陰暗、充斥著魚腥和鐵鏽味的三號倉庫陰影裡,一個穿著如同普通苦力、身形卻異常矯健的男人,正背靠著冰冷的磚牆,微微喘息著。他的右手小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只是用撕下的衣襟緊緊勒住,鮮血仍在不斷滲出。

他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周圍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

他是“滑溜”的那一撥裡,唯一逃出來的人。

昨晚,他們按照約定,來此與一個聲稱能提供飛馬牧場內部訊息的線人接頭。然而,等待他們的不是線人,而是一場精心佈置的伏殺!對方人數不多,但個個身手狠辣,配合默契,而且……似乎對他們的行動了如指掌!

他憑藉遠超同儕的輕功和機警,才僥倖撕開一個口子,逃了出來,代價是手臂上這一刀,以及……其他同伴全軍覆沒。

是誰?

是北邊那些丘八?不像,那些人的路子沒這麼陰狠刁鑽。

是宮裡那些沒卵子的閹狗?可能性有,但感覺不對。

還是……這竟陵城裡,除了他們幾撥,還藏著第四方,甚至第五方勢力?而這個勢力,似乎擁有著一張他們尚未察覺的、無形的網。

他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這趟任務,遠比出發時預想的要兇險。他必須立刻將訊息傳回去:竟陵有變,存在未知的強大地頭蛇,疑似與飛馬牧場或“天樞”有關,極度危險!

他咬了咬牙,忍著劇痛,將身體更深地融入陰影,如同鬼魅般,向著城外約定的撤離點潛行而去。每一步,都感覺暗處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自己。

“瓦舍”貨棧的書房內,李凱聽著蘇倫的彙報。

“……北邊那夥人已經縮了回去,暫時安靜了。百花樓那邊也明顯收斂了活動。碼頭那波最滑溜的,只逃了一個,受了傷,正在我們的監控下往城外逃。”蘇倫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這是他執掌“諦聽”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亮劍”,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李凱看著城圖上那幾個被標註出來的點,手指在“碼頭三號倉庫”上輕輕點了點。

“做得不錯。”他語氣平淡,“讓下面的人繼續保持監視,但不必再主動出手。經過這次,他們應該能老實一段時間了。”

他抬起眼,看向蘇倫:“我們要的,不是把他們趕盡殺絕,是讓他們知道,在這竟陵,有些線不能碰,有些人……不能惹。”

“屬下明白。”蘇倫躬身。

“另外,”李凱補充道,“加強對飛馬牧場內部,特別是那幾個對我們合作頗有微詞的管事的監控。外部壓力暫時緩解,內部的釘子,也該拔一拔了。”

“是。”

蘇倫退下後,李凱獨自坐在書房裡,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竟陵的暗流,因為他這隻意外闖入的蝴蝶,已經開始加速湧動。各方勢力的探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匯聚而來。而他,則利用“諦聽”這張初步織就的網,在這暗流之下,悄然佈下了自己的棋局。

他不需要立刻清除所有威脅,那既不現實,也容易暴露底牌。他只需要讓他們感到疼,感到忌憚,讓他們知道,這片水域,已經有了新的、不容挑釁的規則制定者。

這潭水,已經被他攪渾了。

而現在,他需要趁著渾水,摸到自己想要的魚。

窗外,夜色愈發深沉。竟陵城依舊在沉睡,但在這沉睡的表象之下,無數的心跳正在因為這悄然改變的規則,而加速,或……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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