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創世之感
物資已備，精神稍復。
第二天，李凱以“去附近山裡轉轉，找找靈感”為由，婉拒了母親讓他多休息的提議，揹著那個裝有複合弓的加長運動包，騎著電動車出了門。他沒有去那些開發好的景區，而是憑著兒時的記憶，駛向了一片更為偏僻、人跡罕至的丘陵地帶。
這裡遠離村莊，植被茂密，只有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土路蜿蜒深入。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鳥鳴蟲嘶更顯山野幽靜。他將電動車藏在灌木叢中，徒步向山裡又走了二十多分鐘，直到確認四周絕對不可能有人打擾。
他找到一小片林間空地，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此地，正是試驗穿越和應對可能風險的理想場所。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先找了個樹樁坐下，將複合弓取出，熟練地上弦，搭上一支練習箭，瞄準了三十米外一棵樹幹上的疤痕。
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他大學時參加過射箭社團，雖然工作後生疏了許多，但基本功還在。手指鬆開的瞬間，箭矢“嗖”地一聲離弦，篤地釘在了樹疤邊緣，尾羽微微顫動。
“準頭還行，力道也足夠。”李凱稍微安心。這複合弓的磅數不低，在五十米內足以對無防護的目標造成致命威脅，是他目前最重要的自保手段。
他將複合弓和箭袋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盤膝坐下，閉上了雙眼。
是時候了。
意識沉入識海，溝通那枚已與他性命交修的世界珠。這一次，他的目標並非珠內那片初生的天地，而是依附於世界珠之上、那道穩定而清晰的【時空道標】——大唐雙龍傳世界。
他的意念如同觸手，輕輕觸碰那道散發著古老、混亂而又生機勃勃氣息的座標。
“開啟連線！”
指令下達的瞬間，李凱渾身劇震！
不同於進入珠內世界那種水到渠成的順暢，這一次，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投入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漩渦！四面八方傳來巨大的撕扯力，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無數流光溢彩、扭曲變幻的線條和色塊，彷彿在穿越一條光怪陸離的隧道。耳邊是無數混亂的、意義不明的低語和呼嘯的風聲。
一種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湧上心頭，遠比第一次進入世界珠時要劇烈得多。他感覺自己像是一葉扁舟，在狂暴的時空亂流中顛簸，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徹底撕碎。
就在這時，掌心的世界珠傳來一股溫潤而堅定的力量，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他搖曳的靈魂，並在它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卻無比堅韌的無形護罩，將絕大部分時空亂流的衝擊隔絕在外。
不適感迅速消退，雖然穿越的過程依舊能感受到那種高速移動的詭異，但已不再構成威脅。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恆。
猛地，所有的拉扯感和光影噪音瞬間消失。
李凱感覺腳下一實，重新踏上了堅實的土地。那股包裹著他的世界珠力量也潮水般退去。
他豁然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河南老家那熟悉的丘陵景色。
天空是一種沉鬱的灰藍色，幾縷薄雲懶散地飄著，陽光顯得有些蒼白無力。空氣溼潤而清冷，帶著一股泥土、草木腐爛以及某種……未曾工業化汙染的原始氣息。
他正站在一條雜草叢生的土路旁，周圍是茂密的、略顯陰森的樹林，樹木高大，種類與他熟悉的北方林木頗有不同，以榆、槐、楊為主，間雜著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灌木。
遠處，隱約可見起伏的山巒輪廓，山勢不算險峻，卻透著一股蒼涼。
“成……成功了？”李凱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掙脫胸腔的束縛。他強壓下激動，立刻蹲下身，藉助灌木叢隱藏自己的身形，同時迅速抓起了身邊的複合弓，警惕地環顧四周。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除了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偶爾的鳥叫，聽不到任何屬於現代社會的噪音——沒有汽車引擎，沒有飛機掠過，沒有手機鈴聲。
這種絕對的、原始的靜謐，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他真的離開了二十一世紀，來到了一個未知的、屬於古代的世界！
他仔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似乎……沒有甚麼不適。呼吸順暢，重力正常。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還是那身戶外運動裝和運動鞋，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這裡……就是大唐雙龍傳的世界？隋末？”李凱喃喃自語，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努力回憶著小說中的地理描述，但僅憑眼前的景象，根本無法判斷具體方位。
當務之急，是確定自身位置，並獲取這個時代的基本資訊。
他將複合弓背在身後，箭袋掛在腰間，從世界珠內取出了強光手電筒和那把多功能軍刀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氣，沿著那條土路，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路況很差，坑窪不平，顯然缺乏維護。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隱約傳來了人聲和車輪滾動的吱呀聲。
李凱精神一振，立刻閃身躲到路旁一棵大樹後，屏息凝神。
很快，一支小小的隊伍出現在視野中。那是一輛由一頭瘦驢拉著的破舊板車，車上堆著些柴火和幾個麻袋。一個穿著粗麻布衣、頭上裹著幞頭、面色愁苦的老農坐在車轅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揮著鞭子。旁邊跟著一個同樣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婦人，還有一個七八歲光景、赤著腳的孩子。
他們的穿著、神態、使用的交通工具……一切都充滿了強烈的、無法作偽的古意。尤其是那種深深刻印在眉眼間的麻木與困苦，是任何現代影視劇都難以完全模仿的。
李凱心中再無懷疑。他觀察了片刻，確認這支隊伍沒有威脅，便從樹後走了出來，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和善。
他的突然出現，顯然嚇了那一家三口一跳。老農猛地勒住驢子，警惕地看著他，婦人則下意識地將孩子拉到了身後。
雙方對視，都愣住了。
李凱愣住，是因為如此近距離地觀察真正的古代底層百姓，那種視覺和心理的衝擊力遠超想象。他們身上的塵土、補丁，以及那營養不良的膚色，都在訴說著這個時代的殘酷。
而老農一家愣住，則是因為李凱的裝扮太過奇特。那身顏色鮮豔、材質古怪（化纖）的衣服，乾淨得不像話的臉龐和雙手，以及背上那張造型奇特的“弓”，都讓他們感到無比的陌生和畏懼。
“老……老丈，”李凱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口音聽起來更接近想象中的古語，但實際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該用甚麼口音，“請問，此乃何處？距此地最近的城鎮是哪個方向？”
老農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戒備，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才用帶著濃重地方口音、李凱勉強能聽懂的話語回道：“你……你是何人？從何處來？”
口音很重，但確實是漢語！溝通的基礎存在！
李凱心中一定，臉上擠出儘可能無害的笑容：“在下乃遠方行商，途中遭遇匪人，與商隊失散，迷路至此。”這是他早就想好的說辭。
或許是李凱看起來確實不像歹人（主要是衣著乾淨，面善），也或許是“行商”的身份降低了一些戒心，老農緊張的神色稍緩，指了指前方：“往前再走七八里，就是丹陽城地界了。”
丹陽？！
李凱心中劇震！這可是隋末唐初的一個重要城池！是江淮軍杜伏威的地盤之一！自己竟然直接來到了這個風雲際會之地？
他強壓激動，繼續問道：“多謝老丈。不知如今……是何年何月？年號為何？”他需要確定具體的時間點。
老農臉上露出一絲更深的茫然和苦澀：“年號？是大業……大業十三年吧？唉，這世道，誰還記得清年頭，能活著就不易咯……”
大業十三年！隋煬帝楊廣在位的最後一年！天下徹底大亂的前夜！雙龍的故事，正是從這個時間點前後正式拉開大幕！
資訊確認！他真的來到了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
李凱按捺住心中的狂濤駭浪，再次道謝，並從懷中（實則是從世界珠內）摸出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在縣城買的芝麻糖，遞給了那個一直躲在母親身後、卻偷偷用烏黑大眼睛看著他的孩子。
“一點心意，給孩子甜甜嘴。”
那婦人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老農也愣住了，看著那包裝精美（在他們看來）、香氣誘人的糖塊，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糖，在這個時代，尤其是對底層百姓，是絕對的奢侈品。
最終，在李凱的堅持下，那塊糖還是塞到了孩子手裡。孩子怯生生地接過，在母親的示意下，小聲說了句含糊的“謝謝”。
看著一家三口千恩萬謝、如同得到莫大恩賜般離去的身影，李凱站在原地，心情複雜。
興奮、激動之餘，一種沉甸甸的現實感壓上心頭。
這不是遊戲，不是小說。這是一個真實的、人命如草芥的亂世。他剛才施捨的一塊糖，可能就是這個孩子一年都嘗不到的甜味。
他擁有世界珠，擁有超越時代的知識和物資，但在這個世界裡，他依舊是一個需要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的異鄉人。
他抬頭望向丹陽城的方向，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亂世，意味著危險，也意味著無限的機遇。
他的創世之路，將從這個名為“丹陽”的起點，正式開始。
第一步，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