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後,沈廷燁坐在鵬城公安局的檔案室裡,面前擺著一疊泛黃的卷宗。
一個退休後被返聘的老警察坐在他對面,抽著煙:“小夥子,你查這些陳年舊案幹甚麼?”
沈廷燁隨便編了個理由:“我家有個親戚,當年被人販子拐走了,想看看有沒有線索。”
老警察點點頭,指著卷宗:“這些是當初那幾年被抓的所有人販子的案子,你自己翻吧。”
“如果是這片區域的,那就都在這裡了,如果不是這一片,那就不知道了。”
沈廷燁一頁頁翻著,越翻越失望。
這些案子裡,被拐的孩子大多有記錄,被賣到哪裡也大多有記載。
沒有一個是無頭公案,根本就沒有相同時間線的人。
沈廷燁有些頭疼,也許是他想當然了。
他媽那個表姐,當年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哪裡扔的孩子。
翻到最後一本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份審訊記錄,被審訊的是一個女人,外號劉三娘,專門拐賣婦女兒童。
記錄裡有一段話,讓沈廷燁眼睛一亮。
她在接受審訊的時候說,她記不清這些年一共拐了多少孩子,大概有十幾個。
其中有賣到鄉下的,有賣到外省的,有一個沒賣掉,扔了。
而且還是在她出傳送孩子的時候,扔在蕭家村附近的路邊了。
因為那孩子太小,看著快不行了,沒人要,就扔了。
蕭家村!
沈廷燁心跳加速:“同志,這個劉三娘現在在哪?”
老警察湊過來看了一眼:“劉三娘啊,判了十五年,應該早出來了。”
“不過她現在在哪,我得幫你查查。”
又過了兩天,沈廷燁在一個偏遠的小村子裡找到了劉三娘。
她已經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佝僂著背,正在院子裡餵雞。
看到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進來,她警惕地往後退:“你們是誰?”
沈廷燁拿出幾張鈔票:“大娘,我問你點事,這些錢就是你的。”
劉三娘眼睛亮了,接過錢揣進口袋:“你問,你問。”
沈廷燁拿出照片:“這個人,你見過嗎?”
照片上是沈秀蘭年輕時的照片,是從蕭家借來的。
劉三娘看了半天,搖搖頭:“沒見過。”
沈廷燁又拿出蕭婉瑜的照片:“這個呢?”
劉三娘還是搖頭。
沈廷燁有些失望,但還是繼續問:“你當年是不是在蕭家村附近扔過一個孩子?”
劉三娘臉色一變:“你怎麼知道的?”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沈廷燁說,“那個孩子,是甚麼時候扔的?”
劉三娘想了想:“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具體哪年我記不清了。”
“反正是夏天,那孩子看著也就剛出生沒幾天,裹著個破布,哭都不會哭了。”
“我以為能賣幾個錢,結果沒人要,眼看要死,我就扔了。”
“扔在蕭家村,不記得哪天土路邊了,那個時候我著急離開。”
“而且還是離開的路上聽人說是叫蕭家村,實在是那個孩子太小了,要不然早就記不得了。”
沈廷燁繼續追問:“那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劉三娘說,“我記得清楚,因為是個丫頭,賣不上價。”
沈廷燁心跳更快了:“那孩子是從哪來的?”
劉三娘眼神閃爍,沒說話,沈廷燁又掏出幾張鈔票。
劉三娘一把抓過去,小聲說:“是我撿的,我本來想偷摸帶走一個男孩的。”
“但是那個男孩被看的緊,我溜達的時候剛好看到一個小姑娘,抱著孩子扔在了路邊。”
“我等她走了,就趕緊把孩子抱走了,這是白撿來的,我覺得這是個大便宜,所以記了這麼多年。”
劉三娘回憶著:“那個小姑娘長得挺壯實,年紀不大,後面我去內地給別人送孩子,結果沒有到,那個小東西快死了。”
“我這大便宜也沒賺著,人家一看姑娘就不要,還這麼小,我抱著跑了幾天哭聲都小的不行了,別的我記不清了。”
沈廷燁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也許那個孩子就是蕭婉瑜!
但是,沈廷燁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當初他媽那個表姐小的時候,他媽也還小,還沒有他呢,怎麼會有妹妹?
而且這中間可差了很多年,根本就和蕭婉瑜的年紀對不上啊。
她最近說的這些,好像對上了,但是和蕭婉瑜無關,反而和…
離開劉三孃家,助理忍不住問:“沈總,您覺得那個孩子是?”
沈廷燁搖頭,“年齡對不上,不是婉瑜,走,接著去蕭家村。”
蕭家村離鵬城幾百裡地,坐車要一天一夜。
沈廷燁帶著助理,顛簸了整整一天,終於在天黑前趕到了蕭家村旁邊的鎮子上。
沈廷燁找了個小旅館住下,準備第二天一早就開始打聽。
他找到村裡的老人,問起蕭德全一家。
一個老大爺抽著旱菸,慢悠悠地說:“蕭德全啊,知道,不過這兩年搬去京城了,好久沒回來了。”
“他家是不是有個閨女?”沈廷燁問。
老大爺點頭:“有,有個閨女,叫婉瑜,那丫頭小時候我還抱過呢,長得水靈。”
“那閨女是親生的嗎?”
老大爺看了他一眼,眼神警惕:“你這人問這個幹甚麼?”
沈廷燁忙掏出煙遞過去:“大爺,我就是隨便問問。”
老大爺接過煙,神色緩和了些:“親生的,當然是親生的。”
“蕭德全媳婦懷婉瑜的時候,我還見過呢,肚子挺大,後來生了個丫頭,村裡人都知道。”
沈廷燁心裡一沉:“您確定?”
“這有啥不確定的?”老大爺說,“那會兒蕭德全媳婦天天從我家門口過,挺著個大肚子,我能看錯?”
沈廷燁不死心:“那有沒有可能,孩子是在別處生的?”
老大爺搖頭:“不可能,蕭德全媳婦的接生是王婆子,現在還活著呢,你要不信可以去問她。”
沈廷燁真的去找了王婆子。
王婆子八十多歲了,耳朵有點背,但腦子還清楚。
聽沈廷燁問起蕭婉瑜,她笑了:“那丫頭啊,就是我接生的,半夜三更把我叫起來。”
“折騰了一夜,天亮才生下來,她媽疼得直叫喚,她爸在外面急得團團轉。”
沈廷燁心裡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
他蹲在蕭家村村口,抽了半包煙。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沈總,還要查嗎?”
沈廷燁沉默良久,他站起身:“查,繼續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