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蕭家飯館裡擺了兩桌，招待先到的客人。沈秀蘭親自下廚，炒了一桌拿手菜。
紅燒肉、糖醋魚、油燜大蝦、清炒時蔬，擺了滿滿一桌子。
沈秀蘭忙前忙後地招呼客人，臉上始終帶著笑。
蕭婉瑜坐在梁景珩旁邊，時不時給他夾菜。
梁景珩低頭吃著，嘴角一直彎著。
李大力坐在對面，看著兩人，忍不住嘀咕：“真酸。”
老三踢了他一腳：“吃你的菜吧。”
李大力嘿嘿笑著，埋頭扒飯。
所有的人都是其樂融融的。
十月十八，天還沒亮，蕭婉瑜就被沈秀蘭叫醒了。
“快起來，收拾收拾，等會兒接親的人就來了。”
蕭婉瑜揉著眼睛坐起來，窗外還黑著，只有遠處傳來幾聲雞叫。
沈秀蘭已經燒好了熱水，端進來讓她洗臉。
洗完臉，又端來一碗紅糖雞蛋。
“趁熱吃，今天得忙一天，估計中午吃不上甚麼東西，別餓著。”
蕭婉瑜接過碗，低頭吃著，紅糖水甜甜的，燙燙的，一路暖到心裡。
沒多久，沈秀蘭就開始給她梳頭了。
梳子從發頂一直梳到髮尾，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沈秀蘭一邊梳，一邊唸叨著。
蕭婉瑜聽著，眼眶有些發酸。
沈秀蘭梳完頭，又給她盤，頭髮盤起來，用幾根簪子固定住，最後插上一朵紅絨花。
沈秀蘭看著鏡子裡的女兒，眼裡滿是慈愛，“我老閨女可真俊。”
蕭婉瑜望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她這一次，又要嫁人了。
只不過，這一次，是自己完完全全瞭解，明白，想過未來的選擇。
沒多久，
外頭忽然熱鬧起來。
“來了來了！接親的來了！”
鞭炮聲噼裡啪啦地響起來，夾雜著人們的笑聲和喊聲。
蕭婉瑜心跳忽然快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往外望去。
梁景珩穿著一身軍裝，胸前彆著紅花，大步朝這邊走來。
身後跟著一幫人，李大力的嗓門最大，嚷嚷著甚麼。
他走到門口，被人攔住了，是蕭衛國他們。
“妹夫，想接走我妹妹，得過三關！”
梁景珩看著他，笑了起來，“哥你放心，說吧，哪三關？”
蕭衛國看著他，“這第一關，是唱首歌。”
梁景珩愣了一下。
身後李大力已經起鬨：“唱一個！唱一個！”
梁景珩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唱起來：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鄉照在邊關……”
他聲音不高，卻唱得認真，唱得在場的人都安靜下來。
唱完，李大力帶頭鼓掌：“好！”
老三點點頭：“行，過關，第二關，做五十個俯臥撐。”
梁景珩二話不說，趴下就做。
一下兩下三下……動作標準，速度均勻。
五十個做完，梁景珩站起來，面不改色。
老三看著他，眼裡帶著笑。
最後輪到蕭建國了，他看著梁景珩。
“這第三關，說十句讓我妹妹高興的話。”
梁景珩想了想，看著蕭婉瑜的窗戶，忽然開口。
“婉瑜，你今天真好看。”
“婉瑜，我第一次見你就喜歡你了。”
“婉瑜，你以後不用做飯，一切都我來做，我特意學了，味道還不錯。”
“婉瑜，你笑起來特別好看。”
……
他一口氣說了十句，句句實在。
老大聽完，終於讓開路。
旁邊也沒人攔著了，“行了，算你透過了，進去吧。”
梁景珩推開門，走進屋裡。
蕭婉瑜站在窗前，穿著那身大紅裙褂，頭髮盤得高高的，紅絨花在髮間鮮豔奪目。
她望著他，眼睛亮亮的，帶著笑。
梁景珩走到她面前，兩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屋外的人都在起鬨，可他們好像聽不見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梁景珩忽然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婉瑜，走吧。”
蕭婉瑜點點頭。
接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朝聚賢樓走去。
沿途的街坊鄰居都出來看熱鬧，小孩子跟在隊伍後頭跑，喊著“看新娘子啦，看新娘子啦。”
蕭婉瑜坐在車上，梁景珩坐在她旁邊，一直握著她的手。
到了聚賢樓，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何老闆站在門口，笑呵呵地迎接。
那兩棵桂花樹上，紅燈籠隨風搖晃，金色的桂花落了一地。
蕭婉瑜下車，抬頭望去，滿眼的紅綢、紅燈籠、紅地毯、紅花籃。
那大紅綢緞的背景上，金色的龍鳳栩栩如生，彷彿要飛起來。
兩人踏著紅毯，一步一步走進大堂。
大堂裡已經坐滿了人。
左邊是蕭家的親戚，右邊是梁家的親戚。
陳老闆和周老闆坐在前排，正低聲說著甚麼。
李大力和幾個戰友擠在後頭，朝梁景珩揮手。
正中間的喜臺上，擺著兩張太師椅，鋪著紅墊子。
蕭德全和沈秀蘭坐在左邊，梁父和顧晴雪坐在右邊。
四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可那笑裡，都藏著些一些東西。
司儀是個中年男人，嗓門洪亮。
“吉時已到，婚禮開始。”
鞭炮聲再次響起，硝煙味混著桂花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
“一拜天地。”
梁景珩和蕭婉瑜轉過身，對著門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兩人轉身，對著四位父母，又深深鞠了一躬。
蕭德全望著女兒，眼眶微微泛紅。
沈秀蘭已經悄悄別過頭去，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顧晴雪緊緊握著梁父的手，臉上笑著，眼裡卻閃著光。
“夫妻對拜。”
梁景珩和蕭婉瑜面對面站著，互相望著。
然後，他們同時彎下腰，深深一拜。
司儀的聲音再次響起。
“請雙方父母給新人送上祝福。”
蕭德全站起身，走到臺前。
他站在那裡，望著滿堂的賓客，望著女兒，望著那個站在女兒身邊的年輕人，沉默了片刻。
“我今天，是真的很高興。”他開口，聲音有些悶。
“婉瑜是我閨女，從小疼到大，她小時候生病，我揹著她跑十幾裡地去醫院。”
“她上學，我天天接送，她是我捧在手心的姑娘。”
“現在她要嫁人了，我心裡也是真的捨不得。”
大堂裡靜下來，所有人都望著他。
蕭德全看著梁景珩。
“小梁，我把閨女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待她，不能讓她受委屈。”
梁景珩鄭重地點頭。
“爸，我記住了。”
蕭德全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不捨，有千言萬語說不出來的東西。
顧晴雪站起來。
她走到臺前，望著蕭婉瑜，眼裡滿是慈愛。
“婉瑜，你是個好孩子，從第一眼見你，我就喜歡。”
“我們梁家沒甚麼大本事，但有一點待人實誠，景珩他爸是這樣，景珩也是這樣，你跟了他，不會錯。”
蕭婉瑜點點頭，眼眶有些紅。
顧晴雪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以後，你就是我們梁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