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建國沒接茶杯，盯著他看了半晌。
“不是，老錢，咱們是老鄉了，雖然一起來了，鵬城這裡，你也比我在這裡待的久。”
“但是我知道誰也不容易，咱們合作了這麼長時間，一直都沒有問題。”
“這也是我們信任你，才把這個生意交到你的手上。”
“你要是有難處，你跟我說，能幫的我一定幫。”
“可你要是想著坑我一回就跑，那你可就打錯算盤了。”
老錢臉上的笑掛不住了，重重的嘆了口氣。
“建國，我也知道，這一次確實是我的錯，我也不瞞你，我那兒子最近惹了事。”
“欠了一屁股賭債，我這邊週轉不過來，只能，只能想著從你們這邊找補點。”
“也是我鬼迷心竅了，這件事情我一開始的時候就不應該這麼做。”
“做了之後還沒有跟你說，眼睜睜的看著這件事情發生，是我想錯了，想岔了路。”
“沒想到你還能說出這種話來，確實是我辜負了你的信任，這件事情說出來我真是沒臉見你。”
“實在是對不住，建國，這件事情你說想怎麼辦咱們就怎麼辦。”
“確實是我做錯了，我這一次肯定給你賠禮道歉。”
蕭建國心裡頭一軟，但是想到這一次工廠裡面的情況。
又硬起心腸來：“老錢，你兒子的事是你們家的事，跟我沒關係。”
“而且你也知道，我這邊也是小本生意，你坑我，我那些工人就得喝西北風。”
“這樣，你先把這次的差價補上，另外兩卷好料子你留著，下次進貨我再找你。”
老錢愣了愣，沒想到蕭建國會這麼說。
他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差價都在裡頭，你點點。”
“建國，是我對不住你，我這心裡也一直不好受，對不住了。”
蕭建國接過信封，沒點，直接塞進口袋裡。
“行了老錢，以後咱們還照常做生意，我知道你是一時昏了頭。”
“我們合作這麼長時間，我也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信任這種關係咱們還是要長期建立才行。”
“至於你兒子那邊，要是我能幫上忙，你就言語一聲。”
從布料市場出來，蕭建國騎上車往回走。
路過那家餛飩攤的時候，他想起早上送出去的保溫桶，心裡頭又惦記起黃楠楠來。
也不知道她吃了沒有，吃的時候有沒有稍微那麼一丁點的想起到他。
想到黃楠楠早上可愛的樣子，蕭建國笑了笑。
而黃楠楠也確實吃了那碗餛飩。
她本來不想吃的，她接過來以後隨手就把保溫桶放在門口。
她想著等會兒扔出去得了，反正她是不可能吃的。
可收拾完自己，她看到那保溫桶就那麼在桌上放著，她到底還是開啟了。
餛飩還熱著，湯清亮亮的，上面飄著幾點蔥花。
她嚐了一口，是老街那家的味道，那家店她去過一次，還是弟弟帶她去的，說這家餛飩是整個羅湖最好吃的。
蕭建國是怎麼知道的？她好像根本就沒告訴過他才對。
黃楠楠慢慢吃著餛飩，想起那天早上的事，臉上有點發燙。
她知道自己不該怪蕭建國，那天晚上是她自己喝多了，也是她自己。
可她就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他，她才剛從一段糟糕的婚姻裡爬出來，渾身是傷。
還沒緩過勁兒來呢，哪能這麼快就跳進另一段關係裡？
更何況蕭建國比她小，小整整三歲，她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帶著一身麻煩，憑甚麼耽誤人家？
可沒想到，當初她都說的這麼清楚了，也已經分割清楚了兩個人的關係。
蕭建國偏不讓她安生，這半個月，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她門口。
有時候是餛飩，有時候是油條，幾乎周圍所有出小攤的東西，或者飯店裡面的她都見過了一遍。
她冷著臉不收，他也不說甚麼，放下東西立馬走人，但是第二天照來不誤。
黃楠楠心裡頭不是沒有觸動。
當年在香江，那個男人追她的時候也是殷勤的，可那種殷勤讓她不舒服。
總覺得裡頭摻著別的甚麼東西，蕭建國卻是不一樣的。
他的殷勤，怎麼說呢，透著一股子傻氣，就是那種“我就是想對你好”的傻氣。
吃完餛飩，黃楠楠把保溫桶洗乾淨，想著下次他再來，得把東西還給他。
可第二天蕭建國又來了，拎著一個新的保溫桶。
她把昨天的還給他，他接過來，又把新的塞給她，轉身就走。
一來二去，她家裡攢了七八個保溫桶。
黃楠楠的弟弟黃仲凱回來的時候，看見這些保溫桶，挑了挑眉：“姐，你這是改行賣保溫桶了？”
黃楠楠沒理他，把保溫桶收進櫃子裡。
黃仲凱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那個蕭建國，每天就靠這保溫桶追你？”
“姐，你可千萬別上他這種小恩小惠的當，這算甚麼東西，也不知道送點上檔次的。”
黃楠楠瞪了他一眼，“沒有的事，再說了，甚麼叫有檔次的？”
“沒有的事，你屋裡能有這麼多保溫桶？”黃仲凱嗤笑一聲。
“姐，我可聽說了，那小子不開車的時候，每天五點起床去老街給你買早飯，騎四十分鐘腳踏車過來。”
“然後就在樓下一直等，等你起床了才會上來，看到你放下東西就走，這要是叫沒有的事，那甚麼叫有的事？”
黃楠楠手上動作頓了頓，沒說話。
黃仲凱收起玩笑的表情，認真道：“姐，我不是反對你找人在一起的。”
“可你得想清楚了，蕭建國是甚麼人？他妹妹蕭婉瑜，算是個有本事的。”
“兩年讀完大學，現在又在這裡搗鼓電子廠，他兩個弟弟，一個在部隊，一個幫著管服裝廠。”
“這一家子都是從鄉下來的，現在在鵬城只能算勉強站穩了腳跟。”
“這一路也不是這麼容易的，跟我們家可相差遠了。”
“你要跟他好，那得想好以後怎麼辦，雖然我肯定能保證你衣食無憂，也絕對不會讓他們欺負你。”
“但是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還是看你，只要你不同意別人說再多也是屁用沒有。”
黃楠楠搖了搖頭，“我說了，沒有的事。”
“行行行，沒有的事。”黃仲凱站起來笑了笑。
“姐，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要是真想好了，我不攔著。”
“不管你做甚麼選擇，我都能在後面給你撐腰。”
“可你要是沒想好，就別給人家希望，我看那小子好像挺實心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