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建國又一次站在了黃楠楠的樓下。
六點半,天剛矇矇亮。
鵬城的早晨還帶著昨夜海風的潮氣,周圍街上人還不多。
他的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裡頭裝著從羅湖老街那家,也是黃楠楠最愛的小攤買來的鮮蝦餛飩。
為了趕早,他五點就起了床,騎了四十分鐘的腳踏車過去。
本來他是打算開車的,但是今天車工廠裡面用了,所以他只能騎車去。
樓上那扇窗還拉著簾子,蕭建國抬頭望了望。
他沒急著上去,就靠在腳踏車旁等著。
這個點兒上去敲門,那是騷擾,不是關心。
之前他也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從黃仲凱口裡知道了她家的地址。
他沒有直接去問黃楠楠,也沒有透過跟蹤,而是一點點的堅持,讓黃仲凱看到了他的決心。
一個月過去,才得到了他們家的這個地址和機會。
他妹妹婉瑜也說過,追女人要講究分寸。
尤其黃楠楠這種經歷過事的,更不能著急了。
分寸,蕭建國在心裡默唸著這兩個字,覺得自己這些天拿捏得還不錯。
他不會太過冒進,也不會覺得自己現在有甚麼優勢。
之前他在酒樓跟黃楠楠那一夜,至今想起來還跟做夢似的。
那天他喝多了,黃楠楠也喝多了。
蕭建國甩甩頭,不敢再往下想。
他記得第二天一早醒來,黃楠楠告訴他就當做這件事沒發生過,說完就走了,之後見了他就跟不認識似的。
可他蕭建國不是那種提上褲子不認人的主,更何況他心裡頭,是真覺得這個女人好。
黃楠楠,比他大三歲,離過婚,沒孩子。
現在跟著她弟弟一起,在鵬城這裡開公司。
而且黃楠楠長得是那種一眼驚豔的漂亮,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沉穩勁。
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著讓人心裡頭發軟,反正他每次想起來的時候都心軟的一塌糊塗。
就是這沉穩勁,現在全用來冷他了,蕭建國想到這裡,苦笑一聲。
不過也沒關係,如果這是他該吃的苦,那他也甘之如飴,只要黃楠楠沒有趕他走,他就能一直堅持。
七點一刻,樓上那扇窗的簾子拉開了。
蕭建國精神一振,立馬拎著保溫桶上了樓。
黃楠楠開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一看見是他,那點慵懶立刻收了起來,換成了一副客氣又疏離的表情。
“蕭大哥,這麼早。”
“給你送點早飯。”蕭建國把保溫桶遞過去,“老地方還是那家餛飩,你可以趁熱吃。”
黃楠楠沒接,垂著眼睛說:“不用了,我自己會買來吃的。”
“你買的是你買的,這是我的心意。”蕭建國把保溫桶往她手裡一塞。
“行了,我走了,還得去廠裡,你記得趁熱吃,早飯千萬不能不吃啊。”
他轉身就走,沒給黃楠楠拒絕的機會。
下樓的時候,蕭建國在心裡給自己鼓了鼓勁,乾的不錯,今天比昨天多說了一句話。
昨天她連門都沒開,只讓他把東西掛門把手上。
日子還長著呢,他蕭建國別的沒有,就是有耐心。
從黃楠楠那邊出來,蕭建國直接去了服裝廠。
想到這個服裝廠,蕭建國的心裡還是忍不住佩服自己的妹妹。
那時候婉瑜還在大學讀書,一邊念建築和金融雙學位,一邊琢磨著做生意。
最開始只是在他們一起擺攤,後來慢慢做大了,接了一些外國的訂單,再後來連被子的訂單也接上了。
婉瑜也是個有本事的,兩年讀完大學,把廠子交給他們兄弟幾個。
自己又開始去搗鼓電子,對於一個完全未知的東西,婉瑜的身上彷彿看不見任何害怕的情緒。
但是放在蕭建國的身上,如果一開始讓他甚麼都不知道就去幹這些,他絕對不會做的比婉瑜快。
相反,他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過渡,才能夠逐漸的接受這個過程。
不過蕭建國知道,萬一既然把攤子交給了他,他就一定會替婉瑜守好這個地方。
畢竟他是老大,從小就是他說可以的時候最多。
現在也是如此,不過最近這段時間廠裡的事情比較多。
婉瑜來了這裡之後就一頭扎進了店子裡,對於他們廠裡面的事情過問的也少了。
上個月接的一批酒店被子訂單,交貨的時候對方說面料手感不對,扣了三成貨款。
蕭建國跟人家磨了好幾天嘴皮子,最後人家看在婉瑜的面子上,只扣了一成。
可這事也讓他心裡頭不踏實,面料是同一個供貨商提供的,做了好久的老關係,怎麼就突然出問題了?
他得親自跑一趟供貨商那邊。
去之前,蕭建國先到車間轉了一圈。
機器聲轟隆隆的,幾十個女工低著頭幹活,手裡頭飛針走線。
靠近門口的幾個小姑娘看見他進來,偷偷笑了笑,又趕緊低下頭去。
蕭建國知道自己這張臉在這廠裡不招人煩,不過也沒那麼受歡迎。
他脾氣好,從不跟工人紅臉,遇上誰家裡有難處,還能幫著想想辦法。
車間主任老周迎上來看著他,“昨天的訂單我都安排下去了,這批手帕趕一趕,後天就能交貨。”
蕭建國點點頭,拿起一塊做好的手帕看了看。
素白的棉布,針腳細密,繡工整齊,這是給那邊做的樣品,要是能接下這個單子,廠裡下半年就有保障了。
“老周,手藝這塊你得盯緊了,”蕭建國說,“這一次咱們訂單對付的,都是老外,人家眼力好,而且又指明瞭要求,咱們不能丟人。”
老周點頭,“蕭廠長你放心,我盯著呢。”
從車間出來,蕭建國騎著腳踏車往布料市場去。
路上經過一個報攤,他停下來買了份報紙。
婉瑜說了,做生意得多看報紙,知道上頭在說甚麼,才能抓住機會。
報紙頭版講的是鵬城從一個邊陲小鎮,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蕭建國一邊騎車一邊琢磨,這報紙上說的機遇,他該怎麼抓住?
到了布料市場,他熟門熟路找到那家供貨商的鋪子。老關係了,進門就看見老闆在裡頭喝茶。
“老錢,上回那批面料怎麼回事?”蕭建國開門見山,“咱們做了這麼久的生意了,你這回可是給我挖了個大坑啊。”
老錢臉上訕訕的,給他倒了杯茶:“建國,這事啊,確實是我對不住你。”
“底下人出了差錯,我也沒想到,要不這樣,這批貨我給你補差價,再送你兩卷好的,算是給你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