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親衛們如同綠色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們的咆哮在廢棄炮臺控制室內形成混響的聲浪,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下落。二十五雙猩紅的眼睛裡燃燒著純粹的殺戮慾望,武器反射著危險的光芒。
林玦背靠牆壁,肋骨處傳來陣陣刺痛,嘴角的血跡尚未乾涸。但她的眼神依然冷靜,如同寒潭深處的冰。她快速評估形勢:正面突破幾乎不可能,必須製造混亂,尋找缺口。
第一個衝到面前的獸人手持一柄改裝過的動力斧,斧刃上覆蓋著粗糙的能量場,發出不穩定的嗡嗡聲。它高舉戰斧,以開山裂石之勢劈下!
林玦沒有硬接。在斧刃落下的瞬間,她身體微微側傾,同時左手在身前劃出一個微小的圓弧。這不是防禦,而是引導——她將一縷神念精準地送入斧刃能量場的一個薄弱節點。
嗡!
動力斧的能量場突然失控,斧刃上的能量如脫韁野馬般四散迸射!最近的幾個獸人被飛濺的能量擊中,慘叫後退。持斧獸人自己也被反噬,手臂被失控能量燒灼得焦黑,斧頭脫手飛出,嵌入天花板。
但更多獸人已經填補缺口。三把砍刀、兩柄鏈鋸劍同時從不同角度襲來,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林玦深吸一口氣,體內“道種”微微旋轉。雖然仍有裂痕,但此刻已顧不得許多。她雙手在身前交錯,淡銀色的靈能如薄霧般擴散,不是硬擋,而是形成一個短暫存在的“遲緩領域”。
衝入領域的獸人頓時感覺動作變得粘滯,如同在濃稠的膠體中移動。他們的攻擊速度明顯減慢,配合出現破綻。
林玦抓住這短暫的機會,身體如游魚般從兩道攻擊的縫隙中滑過,同時右手並指,在途經的一個獸人肋下疾點。這一點蘊含著精準的力道和規則干涉,不是致命攻擊,而是干擾其神經系統與Waaagh!力場的連線節點。
那個獸人突然僵住,身體失去平衡,撞向旁邊的同伴,引發連鎖反應。兩個獸人糾纏倒地,暫時阻擋了後方衝來的敵人。
但林玦知道這只是杯水車薪。戰爭老大已經擺脫了目鏡干擾的大部分影響,正冷冷地注視著她的每一個動作,尋找一擊必殺的機會。
“不錯的小把戲,”戰爭老大低沉地說,它沒有急於加入圍攻,而是緩緩舉起動力爪,爪尖開始聚集越來越亮的藍白色能量,“但俺看你還能跳多久。”
話音未落,動力爪猛地向前一推!一道比之前更粗大、更凝聚的能量衝擊波激射而出,不是瞄準林玦本人,而是她所站位置的地面!
轟!
靈骨地板被炸開一個大洞,碎片四濺。林玦在最後一刻躍起,但爆炸的衝擊波仍將她掀飛,重重撞在遠處的牆壁上。她悶哼一聲,感覺至少又有兩根肋骨斷裂,內臟彷彿被重錘擊中。
更糟的是,爆炸破壞了她設定的簡易掩體,也讓她失去了最後的依託點。
獸人親衛們看到機會,更加瘋狂地湧來。
林玦單膝跪地,急促喘息。她掃視四周——前方是湧來的獸人,後方是堅硬的牆壁,左右被包抄。唯一的出口是那個維修管道,但已被獸人把守。
絕境。
但就在此時,方舟再次劇烈震動!這一次比之前更強烈,持續時間更長。控制室的天花板裂開一道縫隙,大塊的靈骨結構墜落,砸中兩個倒黴的獸人。牆壁上的管線爆裂,噴射出殘餘的能量流。
震動中,林玦的意識第三次被拖入閃回:
這一次,她(?)完全沉入了光的海洋底部。周圍是凝固的光,靜止的歌,凍結的時間。她(?)的意識逐漸模糊,即將融入永恆的沉寂。
但在完全消逝前,她(?)觸碰到了“那個東西”。
它沒有形態,或者說,它的形態超出了她(?)的理解。它像是一個巨大的、緩慢脈動的核心,又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它不是靈質,不是物質,也不是能量。它是一種……可能性。一種在現實成形之前就已存在的……基礎模板。
古聖(Old Ones)發現了它,或者說,創造了它?不,更像是……“借用”了它。用它作為模板,塑造了靈族的靈魂結構,建造了永恆井作為它與現實宇宙的介面。
而現在,這個介面破損了,凍結了。而這個“基礎模板”,在長久的沉寂後,開始……自發地活動。不是甦醒,而是某種本能的“自檢”與“重組”。它要修復破損的介面,要讓系統重新執行——按照它理解的、最原始的“正確”方式。
但這方式,對於已經成形的現實,對於寄居在介面中的靈族靈魂殘響,可能是……毀滅性的。
閃回結束。
林玦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後背。她明白了:永恆井底部的“做夢者”不是某個生物,而是靈族種族本質的“原始碼”,是古聖用來創造這個種族的基礎模板。現在,這個模板要“修復”破損的系統,而它的修復方式,可能會抹去所有後來產生的“錯誤”——包括靈族的個體意識、他們的文化、他們的記憶,一切讓靈族成為“靈族”的東西。
甚至可能波及整個現實結構。
必須阻止它!
但眼前的獸人不會給她機會。
戰爭老大顯然也感應到了永恆井方向的異常變化。它的機械目鏡捕捉到急劇攀升的能量讀數,數字瘋狂跳動,超出正常範圍。
“能量源……在暴走,”它低聲說,然後看向林玦,“你知道發生了甚麼。說出來,不然——”
它的話被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打斷!
那聲音來自永恆井方向,不是爆炸,而是某種……結構斷裂的悲鳴。緊接著,整個方舟的光線瞬間暗淡,然後又猛地亮起,所有殘存的照明系統都在超負荷運轉,發出刺目的白光。
“老大!中央區域的大門被突破了!”一個獸人親衛指著監控螢幕——雖然大部分螢幕已經損壞,但還有一塊勉強顯示著永恆井區域的畫面:最後一道靈骨密封門被徹底炸開,濃煙中,數十個獸人的身影正湧入穹頂空間。
但畫面只持續了幾秒就變成了雪花——永恆井爆發的能量干擾了所有監控系統。
戰爭老大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但隨即被警惕取代。它能感應到,那能量暴走的狀態極其不穩定,隨時可能徹底失控。
“走!”它當機立斷,“去中央區域!在能量源爆炸前,能搶多少是多少!”
它不再理會林玦——相比一個難纏的小蝦米,永恆井的能量顯然更重要。戰爭老大轉身,率先衝向維修管道口,動力爪一揮,將擋路的幾個獸人(包括它自己的親衛)粗暴地掃開:“閃開!讓路!”
獸人親衛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嗷嗷叫著跟隨老大沖向管道。對他們來說,老大的決定就是命令,而且“搶能量”這個目標比“殺一個小蝦米”更有吸引力。
轉眼間,控制室內只剩下林玦和五個受傷或行動較慢的獸人。
那五個獸人面面相覷,又看看林玦,猶豫著是應該繼續攻擊,還是去追大部隊。
林玦沒有給他們選擇的機會。
她強忍傷痛,身形暴起!雖然肋骨斷裂、內臟受損,但“道種”提供的規則層面力量依然讓她擁有遠超常人的速度和爆發力。她第一個目標是最靠近自己的那個獸人——它腿部受傷,行動不便。
一道銀光閃過。
林玦的手掌如刀,精準切在獸人頸部側面,不是砍斷,而是以特殊頻率的震動干擾了其神經系統。獸人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第二個獸人反應過來,舉槍射擊,但林玦已經不在原地。她側身避開子彈,欺近獸人身前,一指點在其持槍手臂的關節處。規則層面的微調讓關節瞬間脫臼,槍口歪斜,子彈射中了第三個獸人。
第三個獸人怒吼著撲來,林玦不退反進,矮身從其腋下穿過,同時肘部猛擊其肋下。這一擊蘊含了穿透性的勁力,雖然不足以擊殺皮糙肉厚的獸人,但足以讓其暫時失去戰鬥力。
剩餘兩個獸人對視一眼,終於意識到這個“小蝦米”的危險性遠超想象。他們選擇了更謹慎的方式:一個持盾防禦,一個遠端射擊掩護。
但林玦沒有時間纏鬥。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催動“道種”,雖然這樣做會讓尚未完全癒合的裂痕再次擴大。淡銀色的光芒從她身上泛起,在她周圍形成一個微弱但穩定的力場。
射擊獸人的子彈在進入力場範圍後速度驟減,軌跡扭曲,最終無力地掉落在地。持盾獸人衝撞而來,盾牌撞上力場的瞬間,彷彿撞進了一堵柔韌而堅韌的膠體牆,速度急劇下降。
林玦抓住這瞬間的機會,身形如電,從持盾獸人側面掠過,手指在其頭盔與肩甲的縫隙處輕輕一點。一道凝練的神念刺入,干擾了其運動神經。
持盾獸人僵在原地,盾牌哐當落地。
最後一個射擊獸人看到同伴全倒,終於恐懼了。它轉身想逃,但林玦已經出現在它身後,一掌拍在其後頸。獸人眼前一黑,撲倒在地。
戰鬥在十秒內結束。
林玦劇烈喘息,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強行催動“道種”讓她的傷勢加重了,規則裂痕處傳來灼燒般的痛楚。但她沒有時間休息。
她必須趕在戰爭老大和獸人主力之前,抵達永恆井。
不,不是“之前”——從剛才的震動和巨響判斷,獸人主力已經突破最後一道門,進入了永恆井所在的穹頂空間。戰爭老大也正全速趕往那裡。
她要去的是一個已經開戰的戰場。
林玦看了一眼倒地的五個獸人,確認他們短時間內無法構成威脅,然後毫不猶豫地衝向維修管道。她必須原路返回第三瞭望節點,從那裡才能最快地抵達永恆井區域。
爬行在狹窄的管道中,每一次移動都牽扯著肋骨的劇痛。但她的意識卻異常清晰,反覆回想著剛才閃回中看到的資訊:
永恆井底部的“基礎模板”正在自發修復破損的介面。
而修復的方式,可能是將一切“重置”到最原始的狀態。
她必須阻止這種重置——無論是對靈族靈魂殘響的保護,還是對她自身存在的威脅(她的“道種”本質也是一種非本宇宙的“異常”,很可能也在重置範圍內)。
更重要的是,她有種直覺:如果能讓這個“基礎模板”以更溫和、更可控的方式重新接入,或許不僅能穩定永恆井,還能從中獲得關於宇宙規則本質的深刻洞見。這對她的修行之路,可能是一次巨大的機遇。
危險與機遇並存。
她加快爬行速度。
五分鐘後,林玦鑽出維修管道,回到第三瞭望節點。控制室內一片狼藉,大部分螢幕已經黑屏,只有少數還在閃爍雪花。她快速檢查還能工作的系統,試圖獲取永恆井區域的實時情況。
沒有畫面,但能量讀數還在傳輸——那些數字讓她心驚。
永恆井的能量輸出已經飆升到正常狀態的3000%,而且還在繼續攀升。靈質濃度、空間曲率、現實穩定性等多項指標都進入危險區域。更糟的是,她檢測到了大規模的靈魂波動——不是活著的靈魂,而是那些被凍結在井中的靈族靈魂殘響,正在被強行“啟用”和“重組”。
按照那個“基礎模板”的意志重組。
林玦咬緊牙關,衝向瞭望節點的出口。通道里一片混亂,牆壁上的靈骨紋路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過載能量的焦糊味和靈質特有的清涼氣息混合的怪味。
她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聲音:獸人的咆哮、武器開火的轟鳴、還有……一種低沉而古老的嗡鳴,彷彿來自世界本身的脈搏。
永恆井的“心跳”。
她全速奔跑,不顧傷痛。轉過一個彎道時,她迎面撞上了一小隊獸人——不是戰爭老大的親衛,而是主力部隊的掉隊者,大約七八個,正拖著一個受傷的同伴。
雙方同時愣住。
然後獸人們發出興奮的吼叫:“又一個蝦米!Waaagh!”
林玦沒有停頓,甚至沒有減速。她徑直衝向獸人小隊,在即將碰撞的瞬間,身體突然側滑,從最外側兩個獸人之間的縫隙穿過。同時雙手齊出,在兩獸人肋下各拍一掌。
不是攻擊,而是傳遞兩道細微的靈能脈衝,干擾他們的平衡系統。
兩個獸人頓時踉蹌,撞在一起,擋住了後面的同伴。林玦頭也不回地繼續前衝,將獸人的怒吼拋在身後。
她離永恆井越來越近。
通道開始出現明顯的異變:牆壁上的靈骨紋理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出越來越亮的紫色光輝。空氣中的靈質濃度高到幾乎可以看見銀色的霧靄漂浮。溫度在詭異波動,時冷時熱。
前方傳來震耳欲聾的戰鬥聲。
林玦轉過最後一個彎道,終於抵達永恆井所在穹頂空間的入口。
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
巨大的穹頂空間內,一片混亂。
永恆井池中,銀色的靈質如沸騰般翻滾湧動,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池底那些紫色水晶碎片全部懸浮起來,在空中緩緩旋轉,彼此間流淌著電弧般的能量連線。整個池子彷彿一個被啟用的、巨大的靈能反應堆。
而池邊,正在發生三方的混戰:
一方是獸人主力部隊——大約五十個還能戰鬥的獸人,由那個臨時接替指揮的獸人老大帶領,正瘋狂地向永恆井方向衝鋒,試圖奪取能量或至少破壞點甚麼。
另一方是……靈質人形。不止一個,而是十幾個!它們的外形與之前的看守者類似,但更模糊、更不穩定,彷彿隨時可能潰散。這些顯然是永恆井中剛剛被“喚醒”的其他守護者殘響。它們飄浮在空中,手臂射出靈能光束,試圖阻擋獸人靠近永恆井。
第三方,則是戰爭老大和它的親衛隊。他們從另一個入口剛剛抵達,正在觀察局勢,顯然在評估如何最大化利益。
而永恆井池的正上方,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虛影正在逐漸成形。那虛影沒有固定形態,不斷在無數種可能性間變換——時而像伸展的樹木,時而像流淌的河流,時而像旋轉的星雲,時而又像某種難以名狀的幾何結構。
那就是“基礎模板”的投影。
它正在掃描、分析、重組它所接觸到的一切。
林玦看到,一個衝得太近的獸人被虛影掃過,身體瞬間僵住,然後開始……解構。不是被殺死,而是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物質粒子,然後這些粒子在空中重新組合,試圖形成某種更“原始”、更“基礎”的結構——但失敗了,獸人的生命本質與模板的預期不相容,最終化為一團不斷變化形態的肉泥與金屬混合物。
另一個靈質人形試圖接近虛影,結果更糟:它的靈質結構被強行“重置”,從有序的意識載體變成了一團無意識的原始靈能,然後被井吸收。
重置的程序已經開始。
而且正在加速。
林玦深吸一口氣,踏入穹頂空間。
幾乎同時,戰爭老大和那個臨時獸人老大都注意到了她的出現。
“又是你!”戰爭老大怒吼,“小子們!先解決那個小蝦米!她能干擾俺們的計劃!”
而臨時獸人老大也吼道:“不管是誰!敢搶俺們的能量,就撕碎他!”
兩股獸人,加起來還有六十多個,同時將目光投向了剛剛進入戰場的林玦。
在她身後,永恆井的虛影繼續膨脹、變幻。
在她面前,六十多個獸人開始調轉武器。
而在她體內,“道種”傳來一陣劇烈的悸動——它感應到了同等級別的規則存在,既渴望接觸,又本能地警惕。
林玦站在入口處,微微閉眼,然後重新睜開。
她的眼中,銀光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