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玦的意識從強行穿梭的眩暈中掙脫時,她發現自己懸浮在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領域。
這裡不是現實宇宙,也不是尋常的亞空間淺層。天空是凝固的血紅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數懸浮的巨大骸骨和破碎的武器,它們構成詭異的天體,在血色天幕上緩慢旋轉。大地——如果那能稱為大地——是由乾涸的血漿、碎骨與金屬殘骸混合凝固而成的無限平原,地表蒸騰著灼熱的血霧,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腐爛的甜腥味。
最讓林玦“道種”警覺的是這裡的規則結構。堅固,卻單一到了極致。所有規則都指向同一個概念——殺戮,戰爭,鮮血,顱骨。
物理法則在這裡以最暴力的方式體現:重力極大,足以將普通人類瞬間壓成肉餅;空氣稠密如液態,充滿腐蝕性;溫度在冰點與沸點間無規律地劇烈波動。但這些都只是表象。深層的規則結構完全被一種原始的、充滿憤怒與榮耀感的殺戮慾望所浸染。這裡的空間結構簡單粗暴,如同被巨斧劈砍出的裂痕;時間流紊亂而狂暴,時而如凝固的琥珀,時而如決堤的洪流;連最基本的因果邏輯都變得直白——強者生,弱者死,榮耀歸於勝者。
“該死……”林楓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緊張,“你闖進恐虐的領域邊緣了。這裡的一切規則都被血神的意志扭曲,成了殺戮與戰爭的樂園。小子,你的‘道種’在這裡會受到嚴重壓制——這裡的規則拒絕一切‘複雜’與‘變化’,只承認最純粹的暴力!”
彷彿是為了印證林楓的話,林玦感覺到自己的“道種”運轉變得異常滯澀。它那包容、演化萬法的特質,在這個崇尚單一極致的領域裡,如同在粘稠的瀝青中游泳。她嘗試調動一絲規則之力製造防護,卻發現效率不足平時的十分之一。這裡的規則“排外性”強得可怕,任何不符合恐虐美學的力量都會被強行削弱、排斥。
更糟糕的是,她的闖入如同在平靜的血海中投下巨石。她能感覺到,一道龐大到無法形容、純粹由殺戮意志構成的目光,從這片領域的極深處投來,落在了她身上。
那不是好奇,不是算計,甚至沒有惡意——那是一種評估。如同鐵匠看著一塊被投入熔爐的生鐵,評估它能否被鍛造成合格的武器。
恐虐注意到了她。
幾乎在這道目光落下的瞬間,遠方的地平線上,血色霧氣劇烈翻騰!沉重的、如同萬鼓齊鳴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震得大地龜裂!一支軍隊,或者說,一支由純粹的戰爭概念具現化的惡魔軍團,正朝著她的位置開拔!
為首的是數十名身高超過五米、肌肉虯結如鋼鐵、面板赤紅、頭生巨角、手持門板般巨斧或鏈鋸巨劍的放血鬼()。它們踏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猩紅的雙眼燃燒著對殺戮的純粹渴望,鋸齒狀的嘴巴咧開,發出無聲的戰吼。在它們身後,是體型更加龐大、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顱骨炮(Skull Cannon),由黃銅與骸骨鑄成的炮身上掛滿風乾的頭顱,炮口凝聚著毀滅性的血能。天空中也出現了黑壓壓的、如同金屬與血肉混合而成的飛龍般的生物,那是血肉獵犬(Flesh Hounds)的飛行變種?
這支軍團的規模不算特別龐大,但每一個個體散發出的殺戮意志都純粹而凝練,彼此連線,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色靈能威壓,如同實質的牆壁般碾壓而來!
這不是圍獵,這是試煉。恐虐在測試她這塊“生鐵”的成色。
林玦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在這個規則嚴重不利於她的領域,面對一支專門為戰爭而生的惡魔軍隊,硬拼無異於自殺。但逃跑?在恐虐的領域裡,沒有“逃跑”這個概念——那會被視為懦弱,引來更殘酷的追殺。
她必須迎戰,而且必須用符合這裡規則的方式——暴力,直接,高效。
深吸一口氣,林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種”雖然運轉滯澀,但其本質並未改變。她開始調整自己的“頻率”,不再試圖包容或演化,而是模擬,壓縮,極端化。
她將自身對“力”之規則的理解(觀察琦玉所得)提取出來,拋棄所有精妙變化,只保留最核心的“絕對”與“直接”。她將輪轉之境中關於“破壞”的部分(源自米莉姆與自身毀滅感悟)剝離、提純,化為最純粹的“湮滅”意蘊。她甚至將從恐虐領域感知到的那種“殺戮榮耀”規則碎片,強行納入自身力量的“外殼”,試圖讓自己散發的規則氣息更“貼合”這個環境。
這個過程痛苦而艱難,如同將自身的存在形態強行鍛打、壓縮。她的氣息開始變得銳利、狂暴、充滿攻擊性,周身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如同燃燒血焰般的混沌光芒。
就在這時,惡魔軍團的第一波攻擊到了!
數十名放血鬼同時舉起巨斧,猩紅的血能在斧刃上凝聚,然後整齊劃一地向前劈斬!數十道半月形的血色能量刃撕裂空氣,帶著斬斷一切的鋒銳與灼熱,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網,朝著林玦籠罩而來!這些能量刃並非簡單的能量攻擊,每一道都蘊含著“必中”、“破甲”、“流血”等基於恐虐規則的附加概念!
幾乎同時,後方的顱骨炮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數團由凝固血能與碎裂靈魂構成的血肉炮彈劃出弧線,從天而降,炮彈所過之處,空間都留下灼熱的血色軌跡!
天空中的飛行血肉獵犬也俯衝而下,張開佈滿利齒的巨口,噴吐出腐蝕性的血焰吐息!
全方位,立體式的飽和打擊!簡單,粗暴,高效!
面對這純粹的暴力洪流,林玦動了。她沒有選擇複雜的身法,而是將模擬出的“絕對之力”灌注雙腿,猛地一踏!
“轟!”
由凝固血漿構成的大地被她踏出一個直徑數米的蛛網狀深坑!她的身體如同出膛的炮彈,不退反進,迎著那血色能量刃組成的死亡之網,正面衝了過去!
在衝刺過程中,她的右拳收於腰間,那被提純到極致的“湮滅”意蘊,混合著模擬出的恐虐規則“外殼”,在拳鋒上凝聚成一點深邃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暗紅色光芒。
【偽·殺戮之拳】!
在即將與第一道能量刃碰撞的剎那,她揮拳了!不是格擋,不是閃避,而是硬撼!
“砰——!!!”
暗紅色的拳鋒與猩紅的能量刃正面碰撞!沒有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彷彿空間本身被砸出一個凹坑的巨響!那道蘊含著恐虐規則的能量刃,竟被林玦這一拳從接觸點開始,強行擊潰!不是抵消,不是偏轉,而是如同鐵錘砸碎玻璃般,將其蘊含的規則結構與能量徹底打散、湮滅!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砰砰砰砰——!!!”
林玦的身影在密集的能量刃網中穿梭,每一拳都精準地命中一道能量刃的核心規則節點,以暴制暴,以更純粹、更極致的“力”與“破壞”,強行擊潰這些攻擊!她的動作大開大合,毫無花哨,完全符合恐虐領域的暴力美學,每一擊都帶著一往無前、摧毀一切的氣勢!
破碎的能量碎片在她身後如同血色煙花般綻放。她衝破了能量刃網,而這時,天空中的血肉炮彈和血焰吐息已然臨頭!
林玦眼中厲色一閃,雙腳再次猛踏地面,身形沖天而起!她不閃不避,對著最先落下的一顆血肉炮彈,又是一拳轟出!
“噗!”
血肉炮彈被凌空打爆,內部蘊含的碎裂靈魂發出無聲的尖嘯,血能四濺!林玦的身形被爆炸的衝擊波推動,如同陀螺般旋轉,順勢避開了大部分血焰吐息,同時拳腳並用,將幾道實在無法避開的吐息凌空擊散!
這一系列動作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當林玦從空中落下,重新站穩時,惡魔軍團的第一波攻擊已然被她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化解。
她微微喘息,右拳的面板有些焦黑,那是強行湮滅恐虐規則能量留下的痕跡,但並無大礙。她的氣息更加狂暴,那模擬出的“殺戮”外殼似乎在與真正的恐虐規則對抗中,被磨礪得更加凝實。
遠處的放血鬼們發出了興奮(如果那能算興奮)的嘶吼。對手的強大與戰鬥方式,似乎贏得了這些殺戮機器某種程度的“認可”。但它們不會停手,只會更加狂熱地投入戰鬥。
為首的幾名放血鬼頭目,揮舞著燃燒血焰的巨劍,發出無聲的咆哮,率先發起了衝鋒!沉重的腳步踏碎大地,速度快如閃電!
正面衝鋒,白刃戰!
林玦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她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與這些純粹為近戰殺戮而生的恐虐惡魔進行肉搏,是這片領域最“神聖”的儀式。
她沒有退縮,反而迎著衝鋒而來的放血鬼頭目,同樣發起了反衝鋒!她的身影在血霧中拉出一道殘影,雙拳之上,暗紅色的湮滅光芒更加凝練。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雙方即將碰撞的剎那,放血鬼頭目巨劍高舉,帶著劈山斷嶽之勢猛斬而下!劍鋒未至,那純粹的殺戮意志與血能形成的威壓已然如同實質的牆壁般壓下!
林玦眼神一凝,在巨劍臨頭的瞬間,身形詭異地一矮,如同游魚般從劍勢最盛的下方滑過,同時右拳如同毒龍出洞,自下而上,轟向放血鬼頭目毫無防護的胸腹交界處!
這一拳,不僅蘊含著極致的“力”與“破壞”,更帶著一絲“道種”模擬出的、針對能量節點的規則穿刺!
“噗嗤!”
暗紅色的拳鋒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黃油,輕易地穿透了放血鬼那堪比精金的赤紅面板與虯結肌肉,深深貫入其體內!拳鋒上凝聚的湮滅之力瞬間爆發,從內部開始,瘋狂破壞著這頭惡魔的構成規則!
“吼——!!!”
放血鬼頭目發出了痛苦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斬下的巨劍勢頭頓減。林玦沒有絲毫猶豫,左拳緊隨其後,重重轟在它的下頜!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放血鬼頭目的頭顱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向後仰去,眼中的血光迅速黯淡。林玦貫入其體內的湮滅之力徹底爆發,這頭強大的恐虐惡魔從內部開始崩解,化為一團燃燒的血色能量,最終消散,只留下一對彎曲的巨角和那柄巨劍哐當落地。
一拳,一惡魔。
但這僅僅是開始。更多的放血鬼已經圍了上來,巨斧、重劍從四面八方斬落!顱骨炮在遠處重新裝填,天空中的血肉獵犬再次俯衝。
林玦陷入了重圍。她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在刀光劍影中穿梭、格擋、反擊。她的戰鬥方式越來越簡單,越來越直接,完全摒棄了以往的精妙變化,只剩下最本能的閃避、格擋與攻擊。每一擊都務求致命,每一次移動都為了創造殺戮機會。
她的黑袍被惡魔的利刃劃破,身上添了許多傷口,血液滲出,但很快就被她自身的力量蒸乾。她的拳鋒在無數次與惡魔武器和軀體的碰撞中,皮開肉綻,露出下方閃爍著混沌光芒的骨骼。但她彷彿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眼中只有冰冷的殺意與最純粹的戰鬥本能。
“砰!”一拳擊碎一隻放血鬼的頭顱。
“咔嚓!”一腳踢斷另一隻的脊椎。
“嗤啦!”手刀劈開俯衝而來的血肉獵犬。
她在這片血腥的戰場上起舞,以殺戮回應殺戮。她的“道種”在極限的壓力下,那模擬出的“殺戮外殼”越來越真實,甚至開始自發地吸收、同化戰鬥中逸散的恐虐規則碎片,將其轉化為自身力量的養料。她對“力”與“破壞”的理解,在這種最極端的暴力環境中,被淬鍊得更加純粹。
然而,惡魔的數量彷彿無窮無盡。每殺死一隻,就有更多的從血霧中湧現。林玦的消耗巨大,傷口越來越多,動作也開始出現微不可查的遲緩。
就在這時,那道從領域深處投來的、評估般的目光,似乎滿意了。
血霧深處,傳來了更加沉重、更加令人靈魂戰慄的腳步聲。一個如同小山般的身影,正在緩緩靠近。它每踏出一步,大地都如同波浪般起伏。
恐虐的領域似乎認為,簡單的放血鬼已經不足以測試這塊“生鐵”的極限。它派來了更強大的“鐵砧”。
林玦擊退身邊最後幾隻放血鬼,喘著粗氣,抬頭望去。透過瀰漫的血霧,她看到了那個正在逼近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十米,全身覆蓋著厚重黃銅鎧甲,鎧甲縫隙中流淌著熔岩般血液的巨人。它沒有頭顱,取而代之的,是在胸膛位置鑲嵌著一顆不斷咆哮的、燃燒著血焰的惡魔頭顱虛影。它單手拖著一柄比門板還寬的、佈滿尖刺與鋸齒的巨型鏈鋸斧,斧刃上掛滿了風乾的血肉與破碎的靈魂,僅僅是拖行,就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燃燒的溝壑。
恐虐大魔()?不,似乎還差一點,但絕對是放血鬼領主(Herald of Khorne)級別的強大存在!
這個存在的出現,讓整個戰場的殺戮靈能都沸騰起來!所有的惡魔都發出了狂熱的嘶吼,彷彿在迎接它們的將軍。
巨人胸口的惡魔頭顱虛影“看”向了林玦,燃燒的血焰雙眸中,充滿了對“合格祭品”的認可與毀滅欲。
它舉起了那柄恐怖的鏈鋸斧,齒輪開始瘋狂旋轉,發出撕裂靈魂的尖嘯。一股遠比之前所有惡魔加起來都要恐怖的殺戮威壓,如同實質的血色海嘯,朝著林玦碾壓而來!
林玦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以她目前的狀態,面對這種級別的恐虐惡魔,勝算渺茫。
然而,就在她準備拼死一搏的瞬間——
“道種”深處,那一直沉寂的、記錄了“神明”(一拳超人世界)那“虛無覆蓋”規則的結構模型,以及她對亞空間淺層“規則薄弱點”的理解,突然自行組合,在她意識中形成了一個極其冒險、但或許是唯一生機的逃脫方案。
與此同時,她也清晰地感覺到,來自領域深處的那道目光,似乎暫時被其他甚麼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或許是現實宇宙的某場大戰,或許是與其他邪神的摩擦。
機會,只有一瞬。
林玦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不再保留,將體內剩餘的所有力量,連同“道種”模擬出的所有“殺戮外殼”,全部灌注於右拳之中!拳鋒上的暗紅色光芒熾烈到彷彿要燃燒起來,散發出一種不穩定的、毀滅性的波動。
她不是要攻擊那個逼近的巨人,而是朝著腳下,那被無數戰鬥、鮮血與殺戮規則浸透的大地,用盡全力,一拳轟下!
【偽·殺戮終焉·規則共振】!
這一拳,不是為了破壞,而是為了引爆!引爆腳下這片區域,那濃郁到極致的、屬於恐虐領域的殺戮規則!利用“神明”規則的“覆蓋”特性作為引信,利用對亞空間規則結構的理解確定爆破方向!
“轟隆——!!!!!”
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發生了!但不是物質與能量的爆炸,而是規則層面的劇烈震盪與撕裂!以林玦拳擊點為中心,方圓數百米內的恐虐規則結構被強行擾動、引爆!血色的規則亂流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形成了一個短暫的、混亂的規則風暴!
那個逼近的巨人惡魔被這突如其來的規則爆炸衝擊得身形一滯,胸口的頭顱虛影發出憤怒的咆哮。
而林玦,在爆炸發生的瞬間,將自身存在壓縮到極限,如同投入激流的一片樹葉,順著規則爆炸撕裂出的、通往亞空間其他區域的短暫裂隙,不顧一切地衝了進去!
“吼——!!!”
身後傳來巨人惡魔暴怒的咆哮,以及恐虐領域那不甘的、被“戲弄”的意志波動。但裂隙迅速閉合,將一切隔絕在外。
林玦再次感受到了那種被丟進高速離心機的眩暈與規則摩擦的痛苦。這一次,她傷得更重,“道種”因過度消耗與強行引爆規則而黯淡無光,身體遍佈深可見骨的傷口,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自己從裂隙中被“吐”了出來,重重地摔在了一片……相對“平靜”的亞空間區域。
這裡沒有凝固的血色天空,沒有殺戮的規則低語。只有一片灰濛濛的、如同濃霧般的靈能背景,以及遠處若隱若現的、扭曲的星辰幻影。
她掙扎著想要保持清醒,但沉重的傷勢與過度的消耗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後的感知是——這片灰濛濛的亞空間區域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正朝著她墜落的位置,緩緩地、無聲地……飄蕩過來。
那東西的形狀,像是一艘船?一艘破敗的、古老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靈骨艦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