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子殿的靜室內,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林玦徹底沉浸在修煉之中,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被隔絕在外。
與千仞雪一戰,以及與三位巔峰巨頭的對峙,讓她清晰地認識到自身實力的不足。三十五級的魂力,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依舊不夠看。那毀滅本源雖強,但消耗巨大,且動用時動靜驚人,無法作為常規手段。
她需要更紮實的根基,更渾厚的魂力,以及對力量更精妙的掌控。
每日,她大部分時間都在運轉玄天功,引導著聖子殿內近乎液化的濃郁魂力,以及那枚奇異晶體自發引動的原始能量,一遍遍沖刷、拓展著自身的經脈。魂力在穩步提升,向著三十六級穩步邁進。
同時,她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對冰火龍王感悟的消化,以及對毀滅本源的深度挖掘上。
她不再追求那種一擊必殺的“毀滅·歸墟”,而是嘗試將毀滅的意境,分解、融入到每一個最基礎的魂力運用之中。
她練習將一絲毀滅氣息附著在冰錐上,讓冰錐在命中目標後,不僅造成冰凍傷害,更能從內部引發細微的能量湮滅,造成二次破壞。
她嘗試在火焰中融入寂滅之意,讓火焰不再僅僅是灼燒,更能焚燬魂力,侵蝕生機。
她甚至開始研究,如何將毀滅之力用於防禦,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不斷進行著微觀層面湮滅與再生的能量膜,以化解外來攻擊。
這些嘗試極其耗費心神,失敗更是家常便飯。好幾次,她都因為能量控制失衡,導致小範圍的魂力暴走,炸得靜室內一片狼藉,自己也受了些輕傷。
但她樂此不疲。每一次失敗,都讓她對力量的本質多一分理解。那枚奇異晶體在這一次次的嘗試中,也似乎變得更加“靈性”,與她心念相通,往往能在關鍵時刻提供一絲微妙的引導或穩定。
除了自身修煉,她也沒有忘記那塊從時年處得來的、接近八千年的風屬性右腿骨。
這塊魂骨屬性與她不合,直接吸收有害無益。但她想到了另一個用途——解析。
她將精神力探入魂骨內部,並非汲取能量,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學者,仔細觀摩、解析著其中蘊含的、關於“風”與“速度”的規則碎片。
風,無形無質,卻可疾可緩,可利可柔。其本質,是流動,是變化。
她嘗試著,將這些感悟與自身對能量的掌控相結合。
這一日,她正對著靜室內一個高速旋轉的魂力標靶,練習將毀滅冰錐以更詭異、更難以捕捉的弧線射出。冰錐破空,帶著刺耳的尖嘯,軌跡卻飄忽不定,彷彿融入了風中。
忽然,她心有所感,動作微微一頓。
那枚一直安靜懸浮在丹田的奇異晶體,毫無徵兆地,輕輕震顫了一下。
不是以往那種因為吸收能量或被引動時的震顫,而是一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帶著某種預示般的悸動。
與此同時,一段極其模糊、破碎的畫面,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無盡的虛空,破碎的星辰,一道橫跨星海的巨大裂痕,裂痕深處,隱約有九彩的霞光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吸引力與……危機感。
畫面一閃而逝,快得讓她幾乎以為是幻覺。
但丹田內晶體那持續的、帶著警示意味的震顫,卻告訴她,那並非虛幻。
那是甚麼?虛空裂痕?九彩霞光?
林玦眉頭緊鎖,試圖捕捉那畫面中更多的資訊,卻一無所獲。那感覺,就像是隔著毛玻璃窺探另一個世界,模糊不清,卻又真實不虛。
是這枚晶體帶來的預知?還是某種冥冥中的感應?
她想起千道流所說的“毀滅之中,蘊含生機”,想起冰火龍王隕落時的不甘與怨念,想起這晶體那彷彿能吞噬、調和萬物的特性……
這枚由噬魂魔靈魂本源、冰火衝突能量、以及諸多魂骨精華孕育而出的奇異晶體,其來歷,恐怕遠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
它似乎在向她示警,或者說,在指引著甚麼。
那虛空裂痕,那九彩霞光,代表著機遇?還是……更大的危險?
林玦沉默良久,最終緩緩壓下心中的波瀾。
無論那是甚麼,以她現在的實力,都無力探尋。當務之急,依舊是提升實力。
她收斂心神,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修煉上。只是,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她有種預感,平靜的日子,恐怕不會太久了。
就在她剛剛將一枚附著毀滅氣息的冰錐,以近乎完美的弧線射中標靶中心,並將其內部結構悄然湮滅掉一小部分時,靜室的門被敲響了。
“聖子殿下。”是負責殿務的執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教皇冕下緊急傳召,請您即刻前往議事廳。”
緊急傳召?
林玦眸光一凝。這個時候?
她散去了手中的魂力,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開靜室的門。
“可知何事?”
執事低著頭,聲音壓得更低:“屬下不知,但……幾位長老都已到場,氣氛似乎……很凝重。”
林玦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快步向著教皇殿議事廳走去。
當她踏入議事廳時,那凝重的氣氛幾乎撲面而來。
比比東端坐於教皇寶座,面色冰寒。下方,鬼豹、魔熊、鬼王等數位長老赫然在列,甚至連一向深居簡出的刺豚鬥羅都在。所有人的臉色都異常難看。
“林玦,你來了。”比比東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看看吧。”
她屈指一彈,一道魂力光幕在議事廳中央展開。
光幕中,呈現出一片狼藉的山谷。山谷內,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屍體,皆穿著武魂殿執事的服飾。他們死狀極慘,有的被利爪撕碎,有的被劇毒腐蝕,有的則彷彿被抽乾了全身血液,變成乾屍。現場殘留著濃烈的黑暗與邪惡氣息。
而在山谷最深處,一座臨時搭建的祭壇已然崩塌,祭壇周圍,用鮮血繪製著一個巨大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圖案——一個被荊棘纏繞的骷髏頭,骷髏的眼中,燃燒著綠色的鬼火。
“是‘邪魂聖教’!”鬼王鬥羅聲音森寒,“這群陰溝裡的老鼠,竟然敢如此大規模地襲擊我武魂殿分殿,屠戮執事!”
邪魂聖教?林玦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是一個極其隱秘、行事殘忍的邪魂師組織,據說其內不乏魂鬥羅級別的強者,甚至可能擁有封號鬥羅,是武魂殿重點打擊的物件之一。
“他們搶走了分殿剛剛收繳上來、準備運送至武魂城的一批重要物資,其中包括三塊萬年魂骨,以及……一株即將成熟的‘仙品藥草’,九品龍血芝!”魔熊鬥羅聲音低沉,帶著怒火。
九品龍血芝!林玦心中一動。那可是傳說中能淬鍊血脈、提升武魂品質的頂級仙草,對龍類武魂效果尤甚!難怪邪魂聖教會如此鋌而走險。
“根據殘留的氣息追蹤,他們應該是逃往了‘殺戮之都’的方向。”鬼豹鬥羅沙啞地補充道。
殺戮之都!那個無法之地,罪惡的樂園!
所有人的臉色更加難看。一旦進入殺戮之都,再想追捕,難如登天!
比比東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眾人,最終,落在了林玦身上。
“林玦。”
“在。”
“本座命你,即刻出發,前往殺戮之都。”比比東的聲音冰冷而決絕,“你的任務,奪回被劫物資,尤其是九品龍血芝,並……儘可能剿滅邪魂聖教此次行動的成員。”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此次任務,由你全權負責。鬼豹長老會隨行,但除非你性命垂危,否則他不會出手。”
“你,可敢接令?”
議事廳內,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林玦身上。
殺戮之都!邪魂聖教!魂鬥羅級別的敵人!
這任務,幾乎是九死一生!讓一個魂尊(在外人看來)去執行如此危險的任務,教皇是何用意?
林玦抬起頭,迎向比比東那深不可測的目光。
她看到了試探,看到了利用,也看到了一絲……借刀殺人的冰冷。
但她同樣看到了機遇。
殺戮之都,那個混亂與罪惡之地,或許正是她磨礪毀滅之力、快速提升實力的最佳場所。而那株九品龍血芝,對她這經過冰火龍王本源淬鍊的身體,或許有著意想不到的奇效。
至於危險?
她走過的路,哪一步不是荊棘密佈?
她上前一步,聲音平靜,卻清晰地迴盪在議事廳中:
“弟子,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