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爾維斯王國,毗鄰巴拉克王國,境內多山巒丘陵,氣候溼潤,霧氣常年不散,正是時年那種擅長幻境的魂師最喜歡的藏身之所。
林玦並未直接進入王國腹地,而是在邊緣一座名為“霧隱鎮”的小鎮落腳。小鎮如其名,終日被淡淡的灰白色霧氣籠罩,街道上的行人神色匆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她住進了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旅店,要了一間頂層的房間。推開窗,溼冷的霧氣便湧了進來,帶著泥土和腐朽草木的氣息。
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以她為中心,緩緩向四周擴散。她沒有急於尋找,而是先熟悉著這片被霧氣扭曲的環境,感受著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屬於不同魂師殘留的魂力波動。
時年在此地盤踞多年,定然有其據點,或者經常活動的區域。貿然闖入,只會打草驚蛇。
她在小鎮上看似隨意地閒逛,出入酒館、集市,購買一些當地的藥材和雜物,耳朵卻捕捉著一切可能與“殘夢”相關的隻言片語。
幾天下來,收穫甚微。時年行事謹慎,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那個層面。倒是一些低階魂師在酒後的吹噓中,偶爾會提及“霧隱山深處有古怪”、“進去的人容易迷失方向,甚至發瘋”之類的傳聞。
霧隱山,位於小鎮西北方向,是西爾維斯王國境內最大的一片山脈,終年被濃霧籠罩,地形複雜,魂獸遍佈。
林玦將目標鎖定在了那裡。
她沒有僱傭嚮導,在一天清晨,獨自一人踏入了霧隱山。
山中的霧氣比小鎮上濃郁了數倍,能見度極低,連精神力感知都受到了不小的干擾和扭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只有腳踩在潮溼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異常謹慎。左手掌心,一縷赤金色的火苗在袖中悄然跳躍,驅散著刺骨的溼寒,也灼燒著可能存在的毒瘴。右手則縈繞著幽藍色的寒氣,感知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正常的能量流動。
深入山脈數十里後,周圍的霧氣似乎變得更加粘稠,光線也愈發昏暗。一種若有若無的、帶著迷惑性的精神波動,開始如同水草般,悄然纏繞上來。
是時年的幻境領域邊緣?
林玦心中一凜,立刻收斂心神,玄天功運轉,守住靈臺清明。同時,丹田內的奇異晶體微微震動,散發出一股清涼的氣息,護住她的精神核心。
她繼續前行,但眼前的景物開始出現細微的扭曲。原本清晰的路徑變得模糊,熟悉的樹木形狀變得怪異,耳邊似乎響起了若有若無的、充滿惡意的低語和獰笑。
幻境在加強。
林玦停下腳步,閉上眼睛,不再依賴視覺和聽覺。純粹的精神力如同觸鬚,仔細分辨著真實與虛幻的邊界。
她能感覺到,前方的霧氣中,隱藏著一個巨大的、不斷變幻的精神力場,如同一個擇人而噬的陷阱。那裡,應該就是時年真正的老巢所在。
她沒有貿然闖入。一名魂聖佈置的幻境核心,絕非她現在能夠強行突破的。
她在幻境邊緣徘徊,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尋找著領域的薄弱點,或者……等待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一天,兩天……
她如同磐石般,停留在幻境邊緣,忍受著精神層面不斷襲來的干擾和侵蝕。餓了就吃隨身攜帶的乾糧,渴了就飲用收集的露水。大部分時間都在冥想,調整狀態,熟悉著幻境力量的特性。
她能感覺到,暗處的鬼豹鬥羅如同消失了一般,沒有任何氣息洩露。比比東的命令,他執行得一絲不苟。
第三天,正午時分。
濃霧似乎略微稀薄了一些。
一直閉目感應的林玦,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感知到,一股強大的、帶著陰冷與殘忍氣息的精神力,從幻境核心區域探出,如同巡視領地的毒蛇,掃過外圍區域。
是時年!他在主動探查!
機會!
就在那股精神力即將掃過她藏身之處的瞬間,林玦動了。
她並非後退,而是迎著那股精神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同時,她將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力,偽裝成一名誤入此地的、驚慌失措的魂宗級別魂師,帶著強烈的恐懼和掙扎情緒,主動“撞”向了時年的精神探查!
“嗯?”
幻境核心區域,一處隱蔽的山洞內,一個穿著暗紫色長袍、面容乾瘦陰鷙的老者睜開了眼睛,正是時年。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又一隻迷路的小蟲子?魂宗?氣息倒是挺精純……正好,老夫的‘百鬼夜行圖’還缺一道主魂!”
他並未親自出動,對於魂宗級別的獵物,他習慣先用幻境玩弄、折磨,耗盡對方的心神和魂力,再輕鬆收割。
他心念一動,更加龐大的精神力湧出,操控著外圍的幻境,瞬間將林玦“包裹”了進去!
在林玦的感知中,周圍的景象驟然劇變!
灰白的霧氣變成了翻滾的血海,腳下的土地化作了蠕動的屍骸,無數扭曲的、哀嚎的鬼影從四面八方撲來,帶著刺骨的陰風和靈魂層面的撕扯力!
恐怖的幻象直衝心神!
若是尋常魂宗,此刻恐怕已經心智崩潰。
但林玦的眼中,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配合”地發出驚恐的尖叫,魂力“慌亂”地四處揮灑,如同真的陷入了絕境。暗地裡,卻將絕大部分精神力集中起來,沿著時年操控幻境的精神力軌跡,逆向追溯,如同最狡猾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向著源頭潛伏而去!
她在賭!賭時年對自己的幻境過於自信,賭他會輕視一個“魂宗”的反抗!
幻象越來越恐怖,血海中伸出巨大的骨爪,屍骸堆裡爬出腐爛的怪物,哀嚎聲幾乎要刺穿耳膜!
林玦“掙扎”得更加“激烈”,甚至“不小心”被一道鬼影劃破了手臂,鮮血淋漓(實則她用魂力逼出的)。
“桀桀桀……掙扎吧!恐懼吧!你的靈魂,越是恐懼,滋味越是美妙!”時年陰冷的笑聲透過幻境傳來,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他感受到了對方魂力的快速消耗和精神力的劇烈波動,心中愈發得意。
就是現在!
當時年的注意力完全被那“瀕臨崩潰”的獵物吸引,精神力集中維持著最恐怖的幻象時——
一直潛伏追溯的林玦,終於鎖定了那精神力的核心源頭!
距離,三百米!山洞!
她眼中厲色一閃,所有的偽裝瞬間褪去!
一直壓抑的魂力轟然爆發!左手赤金火焰,右手幽藍冰晶,同時亮起!那深邃的紫色與黑色魂環出現的剎那,周圍恐怖的幻象都為之微微一滯!
“甚麼?!”山洞中的時年臉色驟變,他感受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充滿毀滅性的氣息!上當了!
但,已經晚了!
林玦雙手在胸前猛地合十!
不再是吐息,也不再是能量掌控。
這一次,她將全部的心神,以及對毀滅本源的所有理解,盡數灌注其中!
赤金與幽藍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交織、壓縮!那枚奇異晶體劇烈震顫,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內部卻彷彿蘊含著整個星河生滅、邊緣穩定地縈繞著混沌灰芒的能量質點,在她掌心之間凝聚!
那質點出現的瞬間,周圍所有的幻象,血海、屍骸、鬼影……如同被投入虛無的畫卷,開始劇烈扭曲、崩解!物質與能量在湮滅,虛幻與真實在混淆!
“毀滅·奇點!”
林玦用盡全身力氣,將這枚凝聚了她目前所能掌控的極限毀滅之力的質點,朝著鎖定的山洞方向,猛地推出!
質點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三百米外,那座隱藏在山體中的洞穴。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只有一片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山洞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方圓百米之內,無論是岩石、樹木、霧氣,還是那籠罩此地的龐大幻境力場,都在接觸到那黑暗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化為烏有!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橡皮擦,將那一片區域,從世界上徹底抹去!
幻境,破了。
黑暗持續了約莫三息,才緩緩消散。
原地,只剩下一個光滑如鏡、深不見底的圓形坑洞。坑洞邊緣,還殘留著令人心悸的湮滅氣息。
山洞,連同裡面的時年,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一塊通體晶瑩、散發著迷濛彩光、形似人類頭骨的魂骨,以及一枚樣式古樸的儲物戒指,懸浮在坑洞底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林玦半跪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七竅之中都滲出了細微的血絲。這一次的消耗,遠超大賽之時,幾乎抽乾了她所有的魂力和精神力,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但她強撐著抬起頭,看向那個坑洞,看向那懸浮的魂骨和戒指。
成功了。
她以自身為餌,賭上了全部,一擊必殺,越階強殺了一名七十二級的魂聖!
陰影波動,鬼豹鬥羅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坑洞邊緣。他看了一眼那徹底的湮滅景象,又看了一眼幾乎脫力的林玦,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撼。
他沉默地揮手,魂力捲起那塊“幻境智慧頭骨”和儲物戒指,送到林玦面前。
“任務完成。”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似乎多了一絲甚麼。
林玦接過魂骨和戒指,觸手溫涼。那幻境智慧頭骨中蘊含的精純精神力,讓她丹田內的奇異晶體發出了渴望的嗡鳴。
她沒有立刻吸收,而是將其收起。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服下幾顆丹藥,勉強站起身,看向鬼豹鬥羅:“可以回去了?”
鬼豹鬥羅點了點頭,陰影將兩人籠罩。
下一刻,他們的身影從這片被徹底抹去一塊的山林中消失。
只留下那個光滑的坑洞,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驚世一擊的恐怖。
獵殺,結束。
而林玦的名字,註定將伴隨著魂聖時年的隕落,在真正的強者圈子裡,掀起更大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