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賽的喧囂與榮光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武魂城一片詭異的平靜。冠軍的頭銜並未給林玦帶來多少實質性的改變,反而因她當眾拒絕魂骨的舉動,將她推向了更加微妙的風口浪尖。
明面上的賞賜沒有了,但暗地裡的資源傾斜卻悄然加劇。她所在的院落被換到了魂力更為濃郁的核心區域,每日送來的藥膳和丹藥品質也提升了一個檔次,甚至偶爾會有封號鬥羅級別的精神力悄然掃過,似是觀察,又似是護衛。
林玦對此心知肚明,坦然受之。她需要這些資源來恢復連續動用毀滅本源帶來的損耗,並進一步夯實基礎。
丹田內那枚奇異晶體,在經歷了大賽的極限壓榨後,似乎也發生了一些變化。色澤更加深邃,旋轉時帶起的冰火魂力渦流也更加穩定,反哺出的能量愈發精純。她隱隱感覺到,這晶體似乎快要達到某個臨界點。
這一日,她正在靜室中嘗試將一絲毀滅能量融入尋常的冰錐術之中,以期在不暴露底牌的情況下,提升常規攻擊的威力,院落外卻傳來了通報聲。
“林玦小姐,教皇冕下召見,請您即刻前往教皇殿書房。”
書房?而非議事廳?
林玦心中微動,收斂魂力,整理了一下衣袍:“知道了。”
教皇殿的書房,位於主殿後方,陳設古樸而威嚴,巨大的書架上擺滿了大陸各地的典籍與卷宗。比比東並未坐在主位,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星圖之下,背對著門口。她換下了一身華貴的教皇袍,只著一襲簡單的紫色常服,少了幾分逼人的威儀,卻多了幾分深沉的壓迫感。
“你來了。”比比東沒有回頭,聲音平淡。
“教皇冕下。”林玦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比比東緩緩轉過身,粉色眼眸落在林玦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徹底看透。“大賽之上,你做得很好。尤其是最後一場,對能量的掌控,超乎本座預料。”
“冕下過譽。”
“過譽?”比比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當眾拒受魂骨,可是覺得,武魂殿賞罰不明?或是覺得,本座賜下的東西,配不上你?”
話語平淡,其中蘊含的鋒銳卻足以刺穿靈魂。
林玦抬起頭,迎向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眸,聲音依舊平靜:“不敢。弟子只是遵循本心,選擇最適合自己的道路。外物雖好,若與自身之道相悖,反成桎梏。”
“本心?自身之道?”比比東踱步上前,走到林玦面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你可知,在這大陸之上,有多少天才因固執己見,最終泯然眾人,甚至中途夭折?”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你的力量,很強,也很危險。毀滅的本質,是失控,是反噬。沒有足夠的底蘊和引導,你終將被其吞噬。”
林玦沉默。她知道比比東說得沒錯。若非那枚奇異晶體,她恐怕早已在第一次嘗試融合冰火時便已身死道消。
“本座可以給你指引,給你資源,給你武魂殿所能提供的一切。”比比東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誘惑,“但前提是,你需證明,你的價值,值得武魂殿傾力投入。”
她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得冰冷:“大賽只是小試牛刀。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她抬手,一枚漆黑的、散發著空間波動的令牌飛向林玦。
“這是‘獵殺令’。”
林玦接過令牌,觸手冰涼,上面銘刻著一個猙獰的骷髏圖案,以及一個名字——時年。
“時年,七十二級魂聖,武魂殘夢,擅長製造幻境,殺人於無形。此人行事乖張,曾數次襲殺我武魂殿外出執事,奪取魂骨。”比比東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你的任務,找到他,殺了他,帶回他的頭顱,以及他奪取的那塊‘幻境智慧頭骨’。”
獵殺一名魂聖!
而且是以詭異幻境聞名的殘夢魂聖!
這任務的難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這已不是考核,而是真正的生死搏殺!
林玦握著那冰冷的令牌,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血腥與殺意。她知道,這是比比東的投名狀。用一名魂聖的性命,來證明她的價值,她的忠誠,以及她……可以被掌控的潛力。
她抬起眼,看向比比東:“時限?”
“一個月。”比比東淡淡道,“一個月後,若你未能帶回時年的頭顱,便視作任務失敗。”
她沒有說失敗的下場,但那雙粉色眼眸中的冰冷,已說明一切。
“弟子,領命。”林玦將令牌收起,沒有任何猶豫。
比比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揮了揮手:“去吧。鬼豹會在暗處跟隨,但他只會在你瀕死時出手。記住,這是你的任務。”
林玦躬身,退出了書房。
走出教皇殿,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摩挲著袖中那枚冰冷的獵殺令,眼中沒有任何畏懼,反而燃起了一絲冰冷的火焰。
魂聖時年……幻境智慧頭骨……
危險,但也意味著……機遇。
那枚奇異晶體,似乎對高品質的魂骨,尤其是精神屬性的魂骨,格外渴望。
她回到院落,簡單收拾了行裝,沒有驚動任何人,便悄然離開了武魂城。
城外的官道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早已等候多時。車伕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身上散發著魂帝級別的隱晦波動。
林玦登上馬車,車廂內只有她一人。
馬車啟動,向著天鬥帝國方向駛去。根據情報,時年最後出現的地點,在天鬥帝國西爾維斯王國境內。
她閉上眼睛,精神力沉入體內,開始調整狀態,同時回憶著關於時年的一切資訊。
七十二級魂聖,武魂殘夢,製造幻境的能力防不勝防,曾讓數名魂帝級別的強者在幻境中精神崩潰而亡。其人心性殘忍,睚眥必報,行蹤詭秘。
這是一個極其難纏的對手。正面對抗,她絕無勝算。唯一的機會,在於出其不意,以及……她這初步掌控的,足以湮滅物質與能量的毀滅本源,能否對那虛無縹緲的幻境,也產生效果。
馬車顛簸,載著少女和一場註定血腥的獵殺,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暗處,一道如同陰影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跟上。
獵殺,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