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廢棄礦洞的入口染上一層殘破的金紅。
林玦回到匯合點時,胡列娜和焱已經先一步抵達。胡列娜正眉飛色舞地講述著她在酒館裡的見聞,焱則抱著手臂靠在巖壁上,看似不耐煩,耳朵卻豎得老高。
“……那個酒保說,鎮子西頭的老礦工一家三口上個月全不見了,鄰居晚上聽到過奇怪的哭聲!還有東市那個賣雜貨的李寡婦,她兒子前幾天去森林邊緣撿柴火,再也沒回來,人都瘋了,見人就說有黑影抓走了她兒子……”
看到林玦回來,胡列娜立刻停下話頭,關切地迎上來:“林玦,你沒事吧?我們剛才好像感覺到那邊有很強的魂力波動……”
焱也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目光掃過林玦,見她衣衫整齊,氣息平穩,才又撇撇嘴,但眼神裡的探究卻掩不住。
“沒事。”林玦言簡意賅,走到篝火旁坐下,“有甚麼發現?”
胡列娜立刻把她打聽到的零碎資訊又說了一遍,大多是鎮民們口耳相傳的怪談和失蹤案,瑣碎,但拼湊起來,能看出邪魂師活動的大致規律和目標選擇——多是社會關係簡單、不易引起注意的底層鎮民和獨行者。
焱接著彙報,他悶聲道:“幾個出入口都看了,沒甚麼特別。倒是有幾輛掛著商隊旗號的馬車,進出頻繁,但守衛森嚴,我沒法靠近檢視。”他頓了頓,有些不情願地補充,“不過,有一輛往西北方向那個廢棄礦區去的馬車,車輪印特別深,像是裝了甚麼重物。”
西北礦區?林玦目光微閃,與她之前探查的方向吻合。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同輕煙般飄入礦洞,是邪月。他臉色有些蒼白,呼吸略顯急促,左臂的衣袖被劃開一道口子,隱隱有血跡滲出。
“邪月哥哥!你受傷了?”胡列娜驚呼道。
焱也皺起了眉頭。
邪月搖了搖頭,示意無礙,他看向林玦,眼神複雜,沉聲道:“分殿的卷宗有問題。幾次清剿行動的傷亡報告對不上,現場勘查記錄也語焉不詳,像是被人修改過。而且,我潛入時,發現分殿主教的書房裡,有殘留的……黑暗魂力氣息,很淡,但很純粹。”
內鬼!而且很可能就是分殿主教本人!
氣氛瞬間凝重起來。如果灰巖鎮武魂分殿的主教是邪魂師的內應,那之前數次清剿無功而返,甚至折損人手,就完全說得通了!
“還有,”邪月深吸一口氣,看向林玦,“我在分殿的檔案密室裡,找到了一卷被隱藏的古老卷宗,上面記載,灰巖鎮下方的礦區深處,在幾百年前,曾是一處‘噬魂魔’的小型祭祀之地。那種邪物,以生靈的靈魂和負面情緒為食。”
噬魂魔?祭祀之地?
林玦瞬間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頻繁的失蹤(祭品),邪魂師的活動(主持祭祀),分殿主教的內應(提供掩護和情報),以及那古老卷宗的記載(祭祀之地)!
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簡單的修煉,而是要利用這處古老的祭祀之地,喚醒或者餵養那隻被封印的“噬魂魔”!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胡列娜握緊了小拳頭,臉上滿是憤慨。
焱也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巖壁上:“這群該死的雜碎!”
邪月看向林玦,等待她的決斷。經過分殿的探查和之前的戰鬥(他雖然沒親眼見到林玦擊殺魂帝,但能感覺到那股殘留的恐怖能量波動),他心中那點不服,早已被嚴峻的形勢和對方展現出的實力與冷靜所取代。
林玦站起身,目光掃過三人:“情況已經明朗。邪魂師的老巢,很可能就在西北礦區的深處,那處古老的祭祀之地。他們的儀式可能已經接近完成。”
她拿出之前勾勒的地形圖,在上面指出了那個瘴氣瀰漫的山谷位置。
“我們的任務目標變更:第一,確認噬魂魔是否存在,及其狀態;第二,摧毀祭祀,擊殺所有邪魂師;第三,清除內鬼。”
她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現在,休整一個時辰,補充魂力和體力。入夜後,我們潛入礦區。”
“怎麼潛入?”焱問道,“對方肯定有防備。”
林玦看向他:“你不是說,有往西北礦區去的馬車,車輪印很深嗎?”
焱一愣。
“我們就搭個‘便車’。”
一個時辰後,夜色徹底籠罩了灰巖鎮。
西北礦區入口處,果然如焱所說,守衛森嚴,明哨暗哨遍佈,還有簡單的魂導警戒裝置。一輛遮蓋得嚴嚴實實的馬車,正在接受檢查,車轅壓得咯吱作響。
就在馬車透過檢查,緩緩駛入礦區內部通道的瞬間,四道如同狸貓般的身影,藉著馬車的陰影和守衛視線交替的空隙,悄無聲息地貼上了馬車底部,如同四隻壁虎,牢牢吸附在車架之下。
正是林玦四人。他們利用這個短暫的機會,成功潛入了戒備森嚴的礦區內部。
馬車在崎嶇的礦道中行駛了約莫一刻鐘,最終停在了一處散發著濃郁血腥和邪惡氣息的礦洞深處。
四人悄然鬆開手,落地,隱入通道的陰影中。
眼前的一幕,讓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他們,也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礦洞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祭壇。四周牆壁上刻滿了扭曲的黑色符文,中央是一個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池子,裡面翻滾著粘稠的、暗紅色的血液,無數痛苦扭曲的靈魂虛影在血池中哀嚎、掙扎。濃烈的負面情緒和邪惡魂力幾乎凝成實質,讓人呼吸不暢。
血池周圍,跪伏著數十名身穿黑袍的邪魂師,他們低聲吟誦著晦澀的咒文,身上的魂力源源不斷地注入血池。為首者,赫然是一名穿著武魂殿主教袍服、面容陰鷙的老者——灰巖鎮分殿主教!他手中捧著一本用人皮製成的邪惡典籍,身上散發著魂聖級別的強大波動!
而在血池的正上方,懸浮著一團不斷扭曲、膨脹的黑色霧氣,霧氣中,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眼睛,散發著貪婪、暴虐、吞噬一切的恐怖意志!那便是被喚醒的噬魂魔!它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已然接近魂鬥羅的層次!
儀式,已經到了最後關頭!
“不能再等了!”邪月低喝一聲,月刃已然出鞘。
胡列娜眼中粉紅色光芒流轉,妖狐武魂附體,魅惑領域悄然準備。
焱雙拳對撞,暗紅色的火焰轟然爆發。
林玦眼神冰冷,左右雙手,冰與火的力量同時開始凝聚。
“動手!”
一聲令下,四人如同四支離弦之箭,從陰影中暴射而出,直撲祭壇!
“敵襲!!”
祭壇上的邪魂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亂了陣腳。
“第一魂技,妖狐魅影!”胡列娜身姿搖曳,粉紅色的光暈擴散開來,幾名修為較低的邪魂師眼神瞬間變得迷離,動作僵直。
“第二魂技,花崗之巖!”焱怒吼一聲,渾身覆蓋上暗紅色的岩石鎧甲,如同坦克般衝入敵陣,雙拳揮舞,帶著熾熱的火焰,將兩名試圖吟唱咒文的邪魂師轟飛出去。
“月刃,斬!”邪月身影如風,兩柄月刃劃出淒冷的弧光,精準地切向兩名邪魂師的咽喉,速度快到極致。
而林玦,則直接鎖定了那名魂聖主教和血池上方的噬魂魔!
“攔住他們!保護儀式!”主教又驚又怒,他沒想到武魂殿的人竟然能找到這裡,而且還是幾個小輩!他身上第七魂環瞬間亮起,武魂真身發動!整個人化作一道籠罩在黑袍中的巨大鬼影,恐怖的威壓席捲開來!
同時,他揮動法杖,一道漆黑的能量洪流衝向衝在最前面的林玦!
“你的對手,是我。”
清冷的聲音響起。林玦不閃不避,左手之上,深邃的紫色魂環光芒大放!
“第一魂技,熔火之矢·連珠!”
不再是五支,而是整整九支赤金色的火焰箭矢,如同流星火雨,瞬間成型,並非射向能量洪流,而是繞過它,從九個不同的刁鑽角度,覆蓋了主教所化的巨大鬼影!
極致之火的恐怖高溫,讓那陰森鬼影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青煙。主教又驚又怒,不得不分心抵擋這足以威脅到他本體的攻擊。
而就在他抵擋熔火之矢的瞬間,林玦右手的黑色魂環已然亮起!
“第二魂技,霜翼禁錮·絕對零域!”
幽藍色的寒潮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這一次,不再是十米範圍,而是將大半個祭壇都籠罩在內!無數堅韌的冰絲如同活物般纏繞向所有邪魂師,極致的寒意更是直接作用於靈魂,讓他們的吟誦聲為之一滯,連魂力運轉都變得晦澀!
尤其是血池上方的噬魂魔,它本是靈魂能量的聚合體,對這極致之冰的寒意最為敏感,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膨脹的速度明顯減緩!
“混蛋!”主教驚怒交加,他沒想到這小丫頭的控制魂技範圍如此之大,效果如此恐怖!他強行震碎身上的冰絲和幾支火焰箭矢,鬼影咆哮著撲向林玦,試圖打斷她的魂技。
但林玦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冰絲領域中穿梭自如,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同時左右開弓,熔火之矢與霜翼禁錮交替使用,冰火交織,將主教死死纏住,讓他根本無法靠近,也無法支援其他邪魂師和噬魂魔。
邪月、胡列娜和焱則趁機大發神威。在林玦的領域輔助下,那些魂王、魂帝級別的邪魂師實力被嚴重削弱,行動遲緩,被三人如同砍瓜切菜般迅速清理。
戰鬥呈現出一面倒的態勢!
“不!!”主教看著手下迅速減員,儀式被嚴重干擾,噬魂魔的氣息開始不穩,發出絕望的咆哮。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邪惡典籍上!
“以我之魂,獻祭魔神,請降臨毀滅之力!”
典籍爆發出沖天的黑光,一股遠超魂聖級別的恐怖邪惡意志驟然降臨,主教的鬼影身軀瞬間膨脹了一倍,氣息變得狂暴而混亂,他捨棄了林玦,直接撲向正在與最後幾名邪魂師纏鬥的邪月三人!
他要同歸於盡!
“小心!”胡列娜驚呼。
邪月和焱臉色驟變,那恐怖的威壓讓他們幾乎窒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遊斗的林玦,眼中厲色一閃而逝。
她雙手猛然在胸前合十!
左手赤金色的極致之火,右手幽藍色的極致之冰,兩種截然相反、屬性相剋的頂級力量,在她精準到毫厘的掌控下,並沒有互相湮滅,而是強行被她壓縮、糅合在了一起!
一個拳頭大小、內部赤金與幽藍瘋狂交織、邊緣卻呈現出不穩定灰白色的能量球,出現在她掌心之中!
冰與火,第一次,被她以這種狂暴而危險的方式,強行融合!
能量球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散發出毀滅性的氣息。
去!
林玦用盡全身力氣,將這枚不穩定的冰火融合能量球,擲向了那撲向邪月三人的、狂暴化的主教鬼影!
能量球無聲無息地沒入鬼影體內。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爆炸發生了!並非單純的火焰或冰霜,而是一種物質與能量層面的徹底崩解與湮滅!赤金與幽藍的光芒交織著沖天而起,將整個礦洞映照得如同白晝!
狂暴的主教鬼影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在那毀滅性的光芒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徹底消失!連帶著他手中的邪惡典籍,以及附近殘餘的幾名邪魂師,一起化為了最基本的粒子!
爆炸的衝擊波席捲開來,將邪月三人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巖壁上,噴出鮮血。整個祭壇劇烈搖晃,巖頂簌簌落下碎石。
血池劇烈沸騰,其中的靈魂虛影發出最後的哀嚎,紛紛潰散。懸浮在上方的噬魂魔,失去了儀式能量和主持者的支撐,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龐大的黑色霧氣身軀開始急劇收縮、變得虛幻。
林玦半跪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雙臂微微顫抖。強行融合冰火之力,對她的反噬也極其嚴重,魂力幾乎耗盡,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但她強撐著抬起頭,看向那即將潰散的噬魂魔。
不能讓它逃了!
她抬起顫抖的右手,將體內最後一絲極致之冰的魂力榨取出來,凝聚成一支纖細卻無比凝練的幽藍色冰槍。
“湮滅吧。”
冰槍離手,如同穿越空間,瞬間射入那團收縮的黑色霧氣核心。
“啵……”
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
噬魂魔最後的意識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隨即,那團黑色霧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縷精純的靈魂本源,被林玦下意識地引動玄天功,吸入體內,滋養著受損的精神。
礦洞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祭壇被毀,邪魂師全滅,噬魂魔湮滅。
只有血池還在微微冒著氣泡,散發著最後的腥氣。
胡列娜、邪月、焱相互攙扶著站起來,看著一片狼藉、如同地獄般的祭壇,又看向那個半跪在地、背影纖細卻彷彿能撐起一片天的灰衣少女,眼神充滿了震撼與複雜。
他們贏了。
以四人之力,摧毀了一個由魂聖主教主持、擁有接近魂鬥羅級別噬魂魔的邪惡祭壇!
這其中,林玦那匪夷所思的冰火雙生武魂,精準的戰局指揮,以及最後那石破天驚的、融合冰火之力的恐怖一擊,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陰影中,鬼豹鬥羅的身影緩緩浮現。他看著耗盡魂力、勉強支撐的林玦,又看了看雖然受傷但並無大礙的邪月三人,冰冷的眼眸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
他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礦洞中響起:
“任務,完成。”
“返回武魂殿。”
(灰巖鎮副本結束,返回武魂殿,即將開啟新的篇章,面對來自各方勢力的關注與挑戰,以及主角團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