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學館的日子,因為兩個超越極限的魂環,徹底變了味道。
林玦依舊獨來獨往,但投向她的目光,不再是單純的疏遠或忌憚,而是混雜了更多難以言喻的探究、震驚,乃至一絲隱藏極深的敬畏。二十二級的魂力等級在大魂師中不算頂尖,但配上那紫得發黑、黑得深邃的兩個魂環,便足以讓任何知情者頭皮發麻。
胡列娜看她的眼神更加亮晶晶,像是發現了甚麼稀世珍寶,湊過來的頻率更高了,甚至開始主動分享一些她自己關於魅惑類魂技運用的心得——雖然對林玦用處不大,但這份毫無保留的親近,在冰冷的武魂殿中,顯得格外突兀。
邪月變得更加沉默,只是在一次對戰練習中,主動找上林玦,他的月刃快如鬼魅,角度刁鑽,但在林玦那面瞬發的、堅不可摧的冰鏡和神出鬼沒、附帶凍結效果的冰絲面前,終究未能建功。戰後,他只是深深看了林玦一眼,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她的實力。
焱則徹底熄了比較的心思,偶爾遇上,眼神複雜地避開。實力的絕對差距,讓他那點爭強好勝的心氣,被碾得粉碎。
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湧動。林玦能感覺到,自己像被放在了一個無形的聚光燈下,每一分成長,每一次出手,都被無數雙眼睛記錄、分析。
她知道,這是必然的。展現出非常規的潛力,就必須承受非常規的關注。
她並不在意。每日依舊按部就班地修煉,打磨魂力,熟悉兩個新獲得的強大魂技,同時,她開始有意識地嘗試將冰與火的力量進行一些更精微的配合。比如,用極致之冰瞬間凍結對手腳踝限制移動,緊接著極致之火的熔火之矢精準點殺;或者,在熔火之矢爆開的灼熱氣浪中,隱藏幾道無聲無息的冰絲……
這種冰火交織的戰鬥方式,詭異而致命,遠超同階魂師的理解範疇。
就在她沉浸於自身力量的探索與提升時,那道來自教皇殿的諭令,再次降臨。
這一次,傳令的是一位面容和煦的紅衣主教,態度比上次的白金主教恭敬了不止一籌。
“林玦小姐,教皇冕下召見,請您前往教皇殿議事廳。”
議事廳,而非偏殿。
林玦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露分毫,平靜地跟著紅衣主教再次踏入那座象徵著武魂殿最高權力核心的宏偉建築。
議事廳內,氣氛莊嚴肅穆。比比東端坐於高高的教皇寶座之上,九曲紫金冠下,粉色眼眸淡漠地俯瞰著下方。在她寶座下方兩側,站立著數道身影,氣息皆如淵似嶽。
林玦一眼掃過,看到了曾帶她獵取魂環的鬼豹鬥羅,他依舊隱在陰影中,氣息陰冷。旁邊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粗獷的老者,鬚髮皆呈淡金色,不怒自威,正是武魂殿另一位長老,魔熊鬥羅。還有幾位身穿大紅主教袍服的老者,魂力波動同樣深不可測。
而在這些大佬的下首,站著三個少年少女。
邪月,胡列娜,焱。
他們三人顯然也是剛剛被召來,站得筆直,臉上帶著緊張與激動。當看到林玦走進來時,胡列娜悄悄對她眨了眨眼,邪月目光沉靜,焱則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林玦走到廳中,對著寶座上的比比東躬身行禮:“教皇冕下。”
“免禮。”比比東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的目光掠過下方的四人,最終落在林玦身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比其他三人稍長了那麼一瞬。
“今日召你們前來,是有一項任務,交由你們四人共同完成。”比比東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法斯諾行省邊緣,與星斗大森林接壤的‘灰巖鎮’,近半年屢有人口失蹤,當地武魂分殿調查後,懷疑有邪魂師活動的痕跡,但數次清剿,皆無功而返,反而折損了不少人手。”
邪魂師!
聽到這三個字,邪月三人的臉色都凝重了幾分。就連上方的幾位主教和長老,眼神也銳利起來。
邪魂師,以殘忍、詭異的手段修煉,是所有正統魂師的公敵,也是武魂殿重點打擊的物件。
“根據最後傳回的情報推測,盤踞在灰巖鎮附近的邪魂師,實力大約在魂王到魂帝級別,但其手段詭譎,擅長隱匿與操控人心,正面戰力或許不強,但極其危險。”比比東繼續說道,“此次任務,由你們四人組成小隊,前往灰巖鎮,查明真相,清剿邪魂師。”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鬼豹長老會隨行,但他只負責在你們遇到無法抵禦的危險時出手,以及監督任務過程。具體的調查與戰鬥,由你們自己完成。這,是對你們的一次考核,也是歷練。”
讓四個平均年齡不到十二歲,最高魂力也不過是剛剛達到魂尊級別的邪月,去面對可能達到魂帝級別的邪魂師?哪怕有封號鬥羅壓陣,這也無疑是一次極度危險的任務!
邪月、胡列娜和焱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既有面對危險的緊張,也有被委以重任的興奮。
林玦垂著眼瞼,心中念頭飛轉。邪魂師……灰巖鎮……這似乎並非她記憶中原著明確提及的情節。是這個世界自行衍生的細節,還是因為她的到來而產生的蝴蝶效應?
“林玦。”比比東的聲音點明。
“在。”林玦抬頭。
“此次行動,由你擔任小隊指揮。”比比東的聲音平淡,卻如同驚雷,在議事廳中炸響。
邪月猛地抬起頭,看向林玦,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不服,但很快又被他壓下。胡列娜則是微微張大了嘴,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好奇。焱的拳頭瞬間握緊,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就連上方的幾位主教,也交換了一下眼神,顯然對這個決定有些意外。雖然林玦天賦異稟,但畢竟年紀最小,魂力等級也並非最高(邪月剛獲取第三魂環,成為魂尊),更是初來乍到,直接凌駕於早已配合默契的“黃金一代”三人組之上,擔任指揮?
“教皇冕下!”焱忍不住上前一步,急聲道,“林玦她雖然……但畢竟對任務不熟悉,而且……”
“嗯?”比比東的目光淡淡掃過。
焱頓時如墜冰窟,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我的命令,需要重複第二遍?”比比東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不敢!”焱連忙低下頭,再不敢多言。
“林玦,你可有異議?”比比東看向林玦。
林玦迎著她的目光,平靜地回答:“沒有。”
“很好。”比比東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任務細節,稍後鬼豹長老會告知你們。三日後出發。記住,武魂殿的榮耀,不容玷汙。失敗,意味著死亡,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結果。”
“是!定不負教皇冕下重託!”邪月、胡列娜、焱齊聲應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更多的是決絕。
林玦也微微躬身:“是。”
退出議事廳,離開教皇殿那令人壓抑的範圍,外面的陽光灑落在身上,帶來一絲暖意。
“為甚麼是你?”壓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玦停下腳步,轉過身。是邪月。他金髮下的臉龐緊繃著,眼神銳利地盯著她。胡列娜和焱也站在他身後,表情複雜。
林玦看著他們,這三個在未來本該是武魂殿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此刻卻因為她的空降和突如其來的任命,而充滿了不解與牴觸。
她並沒有解釋,也沒有試圖安撫,只是用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平靜地回視著邪月,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這是教皇冕下的命令。”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質疑。
邪月胸口起伏了一下,最終,只是冷冷地吐出三個字:“灰巖鎮見。”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焱瞪了林玦一眼,快步跟上。
只有胡列娜留了下來,她走到林玦身邊,有些擔憂地小聲道:“林玦,你別介意,邪月哥哥他只是……”
“我知道。”林玦打斷了她,目光望向遠處武魂城高聳的城牆,“準備一下吧,任務不會輕鬆。”
她並不在意邪月他們的態度。指揮權,不是靠爭辯得來的,而是靠實力和結果。
邪魂師,魂帝級別,詭譎手段……
林玦的眼底,一絲赤金與一絲幽藍的光芒,極快地交替閃過。
這確實是一次危險的考核。
但,又何嘗不是一次……驗證她冰與火之力,在這真實而殘酷的魂師世界中,究竟能綻放出何等光華的……絕佳舞臺?
她抬起手,指尖一縷寒氣與一縷火苗同時一閃而逝,悄然湮滅。
三日後,灰巖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