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學館的日子,規律得近乎刻板。
清晨,天還未亮透,急促的鐘聲便會敲響,將所有學員從睡夢中驚醒。短暫的洗漱後,是雷打不動的體能訓練——繞著武魂城內特定的路線進行長跑,揹負著逐漸增加重量的特製沙袋。這對於魂力尚淺的孩子們來說,是純粹的肉體磨礪,每一次都幾乎榨乾最後一絲力氣。
上午是文化課程,包括大陸通史、魂獸辨識、魂師階級與勢力分佈,以及最重要的,《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理論》的深入學習。負責講課的是一位表情古板的老魂王,他總會用抑揚頓挫的語調,反覆強調著“沒有廢物的武魂,只有廢物的魂師”這句玉小剛的“名言”,並要求學員們背誦理論要點。
每當此時,林玦總是垂著眼瞼,面無表情地聽著。這句口號般的理論,從某種程度上激勵了無數底層魂師,但其背後的推導與侷限,以及提出者如今的境遇,都讓這句話在她聽來,帶著一絲微妙的諷刺。
下午是魂力修煉與武魂掌控課程。學員們被帶到特定的冥想室,那裡佈置了簡單的聚魂法陣,能略微提升魂力凝聚速度。導師會指導他們如何更有效地運轉魂力,如何感應並引導武魂的力量。
林玦在這裡第一次見到了胡列娜的哥哥,邪月。一個同樣金髮,但氣質冷峻、不苟言笑的男孩。他的武魂是月刃,兩柄弧形的利刃,出現時帶著森然的寒光。還有焱,一個紅髮如火、性格衝動的男孩,武魂是火焰領主,一種頂級的火屬性獸武魂。
這三個,便是目前幼學館這一屆中,天賦最頂尖的學員,也被內部的導師們預設為未來的“黃金一代”雛形。
林玦的到來,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至少表面平靜)的湖面。
她獨來獨往,除了胡列娜主動湊上來時會簡單回應幾句,幾乎不與其他任何人交流。她那手極致之冰的武魂,在第一次武魂掌控課上,就輕易凍結了整個測試用的魂力標靶,連負責指導的魂帝導師都為之動容。
那份冰冷與強大,以及她身上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都讓她顯得格格不入。
“哼,裝甚麼清高。”訓練場邊,焱看著獨自在角落練習冰錐凝形的林玦,撇了撇嘴,“不就是武魂特殊點嗎?”
邪月擦拭著自己的月刃,淡淡道:“她的冰,很不一般。你的火,未必能佔到便宜。”
焱像是被踩了尾巴,梗著脖子:“誰說的!我的火焰領主才是最強的火!下次對練,我非要試試她的斤兩!”
胡列娜在一旁無奈地扶額:“焱,你別老是這麼衝動。林玦她只是不愛說話而已。”
“娜娜,你就是太好心了。”焱嘟囔著,但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林玦對他們的議論充耳不聞。她專注地操控著掌心的寒氣,讓它們凝聚成不同形狀的冰晶,又瞬間散開。她在熟悉這種力量,摸索它的特性與控制精度。極致之冰,不僅僅是溫度低,更帶著一種凍結魂力、侵蝕精神的特性。她需要掌控的,是這股力量的“度”。
她知道自己在被觀察。不僅僅是這些同齡人,更有暗中的目光。比比東雖然再未親自現身,但她帶來的影響無處不在。最高標準的用度,導師們偶爾流露出的額外關注,都表明她並未被遺忘。
這是一種無形的壓力,也是一種動力。
她知道,自己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才能在這裡站穩腳跟,獲得更多的資源傾斜。
幾天後的武魂對戰練習課上,導師按照魂力等級和武魂特性,將學員們兩兩分組進行實戰切磋。
巧合,或者說某種必然之下,林玦的對手,正是焱。
“哈哈,終於讓我等到了!”焱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身上已經開始湧動起熾熱的魂力波動,暗紅色的火焰虛影在他身後隱隱浮現,周圍的溫度開始升高。
林玦平靜地走到他對面站定。
“雙方準備——開始!”導師一聲令下。
“第一魂技,地獄岩漿衝!”焱毫不客氣,一上來就動用了他的魂技。雖然他目前只有一個百年魂環,但火焰領主的霸道屬性加持下,一道灼熱的暗紅色火柱如同噴發的火山,帶著咆哮聲衝向林玦。
觀戰的學員們發出一陣低呼,胡列娜更是緊張地握緊了拳頭。邪月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面對這氣勢洶洶的攻擊,林玦只是抬起了右手。
沒有魂環亮起,她甚至沒有動用魂技。只是純粹的武魂本源力量。
幽藍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瞬間擴散開來,形成一面薄薄的、彷彿水晶雕琢而成的冰鏡,擋在身前。
“嗤——!”
灼熱的火柱狠狠撞在冰鏡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冰屑紛飛。那足以融化金鐵的暗紅火焰,在接觸到看似脆弱的冰鏡時,竟如同遇到了剋星,狂暴的能量迅速衰減、凝固,最前端的火焰甚至直接凍結成了詭異的紅色冰晶,然後寸寸碎裂,化作冰粉消散。
冰鏡紋絲不動,表面連一絲融化的痕跡都沒有。鏡面之後,林玦的眼神依舊平靜。
焱臉上的興奮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不信。
“怎麼可能?!我的火焰……”他低吼一聲,身上魂力再次爆發,試圖加強攻勢。
但林玦已經動了。
她左手依舊維持著冰鏡,右手並指如刀,向前輕輕一揮。
一道凝練至極的蒼藍色冰線,無聲無息地破開空氣,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間掠過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焱的腳前地面上,劃出了一道深達數寸、邊緣光滑如鏡的冰痕。
刺骨的寒意順著冰痕瀰漫開來,讓焱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前衝的勢頭硬生生止住。
整個訓練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林玦留手了。那道冰線若是再往前幾分,落在焱的身上,後果不堪設想。
純粹憑藉武魂本源的品質壓制,甚至連一個魂技都未曾使用,就輕易化解了焱的全力一擊,並瞬間反制。
焱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看著地上那道散發著森然寒氣的冰痕,又看了看對面那面毫髮無傷的冰鏡,以及冰鏡後那雙黑沉沉的、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他咬了咬牙,最終頹然散去魂力。
“我……輸了。”
導師深深地看了林玦一眼,宣佈了結果。
胡列娜鬆了一口氣,隨即眼中異彩連連。邪月看著林玦收回冰鏡,轉身走下場的背影,冷峻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凝重。
這一戰,迅速在幼學館內傳開。
林玦的名字,不再僅僅與“教皇帶回”和“不愛說話”聯絡在一起,更增添了“實力強悍”、“深不可測”的標籤。那些原本因為她孤僻而有些疏遠甚至暗中排擠的目光,也悄然變成了敬畏與忌憚。
傍晚,林玦回到分配給她的單間宿舍。條件很好,有獨立的靜室用於冥想。
她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坐在冥想用的蒲團上,她沒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再次拿出了那個裝著十年魂骨的木盒。
開啟盒子,淡金色的光芒流淌出來。
她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魂骨表面玄奧的紋路。
吸收,還是不吸收?
這塊魂骨像是一個象徵,象徵著她與過去那個被玉小剛發現的“天才”身份的徹底割裂,也象徵著她踏入武魂殿後面臨的第一個選擇。
直接吸收,能立刻提升實力,夯實基礎,應對幼學館內可能的明爭暗鬥。但未來,或許會因此失去獲得更強大魂骨的機會。
不吸收,意味著她需要完全依靠自身的冰火武魂,在這天才雲集、競爭激烈的地方殺出一條路。風險更高,但潛力或許更大。
她想起白天與焱的對戰。極致之冰對普通火焰的絕對壓制。這還只是武魂本源的冰山一角。
如果,她能更好地開發這兩種極致力量呢?
如果,她能找到方法,讓冰與火不再僅僅是平衡,而是……某種程度上的融合或者轉化呢?
玉小剛的理論,強調魂環、魂骨對武魂的定向增強。但那真的是唯一的路嗎?對於她這種超出常規的頂級武魂,是否存在著理論之外的可能性?
她的指尖在魂骨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窗外,武魂城的夜空,星辰寥落,被城內無處不在的魂導器光芒映襯得有些暗淡。
良久,林玦合上了木盒,將其重新收起。
她決定,暫時不吸收這塊魂骨。
她想要試試,僅憑自身這冰與火的武魂,憑藉對力量本質的理解和掌控,她能走到哪一步。
這或許是一條更艱難的路。
但,這似乎更有趣,也……更符合她來到這個世界的初衷。
她盤膝坐好,閉上眼睛。
左手掌心,一縷赤金色的火苗悄然竄起,右手掌心,一片幽藍色的冰晶緩緩旋轉。
冰與火的力量,在她體內再次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流淌、碰撞、交融。
宿舍內,一半溫熱,一半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