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剛撿到我的第一天,就發現我擁有雙生頂級武魂。
他激動萬分將我收為弟子,發誓要將我培養成神。
我表面感激涕零,轉頭就向武魂殿舉報他誘拐兒童。
當密室鬥羅比比東親臨現場,玉小剛還在試圖用魂骨收買我。
“老師,你猜為甚麼你剛找到我,武魂殿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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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諾丁城,熱得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
泥濘的小巷深處,垃圾腐敗的酸臭混著塵土氣,被烈日烘烤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唐三拖著幾乎散架的小身子骨,把最後半筐從鐵匠鋪背來的煤渣倒在巷口的堆積處,汗水混著黑灰,在他稚嫩卻過早沉靜的臉上衝開一道道溝壑。他喘著粗氣,抹了把額上的汗,眼神習慣性地掃過巷子角落——那裡,一個比他看起來更小、更狼狽的身影蜷縮著,像一隻被遺棄的幼貓。
是個新來的。衣服破得看不出原色,裸露的面板上滿是汙垢和結痂的細小傷痕,一頭亂髮黏連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偶爾從髮絲縫隙裡抬起的眼睛,黑沉沉的,裡面沒有孩童應有的驚惶或乞求,只有一片近乎死水的漠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這個世界的冷光。
唐三的腳步頓了頓。他自己也過得艱難,但看著這樣一個孩子,心裡終究有些不忍。他摸了摸懷裡僅剩的半個乾硬窩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輕輕放在那孩子面前。
“吃吧。”他聲音不高,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沉穩。
那孩子,或者說,佔據了這具幼小軀殼的林玦,眼皮抬了抬,目光掠過那半個能硌掉牙的窩頭,又落回唐三臉上,沒有任何表示。
唐三也不在意,窮苦孩子之間的善意,有時候就是這麼沉默。他轉身離開,還得回去給父親準備晚飯。
就在唐三身影消失在巷口不久,另一個身影出現在了巷子的另一端。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身形瘦削,面容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鬱悒和不得志的落拓。正是“大師”玉小剛。
玉小剛的目光銳利,習慣性地在那些貧苦掙扎的角落搜尋著,像是在垃圾堆裡翻找可能蒙塵的明珠。他的視線,很快也鎖定了角落裡的林玦。
他走近幾步,蹲下身,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孩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的家人呢?”
林玦抬起頭,透過髒汙的髮絲看著這張在未來會掀起無數風浪的臉。就是這個人,理論大師,黃金鐵三角之一,未來神只的老師……也是,某些悲劇的間接締造者之一。她(林玦)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告訴她,這是個孤兒,或者說,是被刻意遺棄在這裡的。
見林玦不答,玉小剛皺了皺眉,伸出手,似乎想檢視一下她的狀況。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林玦手臂的瞬間——
一股灼熱,一股冰寒,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樣磅礴的力量,毫無徵兆地從林玦瘦小的身體裡轟然爆發!
左手,赤金色的火焰憑空燃起,並非虛幻,而是凝實如流淌的熔岩,周圍的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高溫讓巷子裡的腐臭都瞬間蒸發。右手,幽藍色的冰晶簌簌凝結,寒氣四溢,腳下的泥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白霜,刺骨的冷意甚至壓過了夏日的炎熱。
冰與火的力量交織,在這骯髒逼仄的小巷裡,投射出詭異而瑰麗的光影,將玉小剛那張瞬間被震驚和狂喜扭曲的臉,映照得明明滅滅。
“這……這是……”玉小剛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顫抖,他猛地收回手,像是怕驚擾了這曠世奇景,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來,“極致之火!極致之冰!雙生武魂!而且是……最頂級的武魂品質!”
他猛地俯身,雙手抓住林玦瘦削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他死死盯著她左右手那違背常理同時存在的強大武魂,呼吸粗重,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魔的光芒。
“孩子,你看到了嗎?這是神蹟!是上天賜予魂師界的瑰寶!”玉小剛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狂熱,“你擁有舉世無雙的天賦!呆在這裡,是對你天賦最大的褻瀆和浪費!”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盪的心情,但語氣依舊急促而高昂:“跟我走!我可以做你的老師!我是玉小剛,或許你現在沒聽過我的名字,但我的武魂理論,天下無雙!只有我,才能真正發掘你的潛力,指引你走上正確的道路!只有我,才能將你培養成未來屹立於大陸之巔的強者,甚至……觸控那傳說中的神之領域!”
他描繪著輝煌的未來,語氣篤定,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光輝燦爛的圖景。他看著林玦,像是在看一件絕世珍品,一件能證明他理論、洗刷他屈辱的完美作品。
林玦沉默著,心念一動,收回了左右手的冰與火。小巷恢復了之前的悶熱和腐臭,彷彿剛才那冰火交織的異象只是一場幻覺。她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望著玉小剛,裡面適時地湧上一層水光,混雜著恰到好處的茫然、依賴,以及一絲被“未來”打動的渴望。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用一個帶著怯懦和試探的鼻音回應:
“……老師。”
這一聲“老師”,如同天籟,讓玉小剛身軀一震,臉上的鬱悒被巨大的喜悅衝散,他朗聲大笑起來,拍了拍林玦的肩膀:“好!好孩子!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玉小剛唯一的嫡傳弟子!走,老師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拉著林玦的手,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離開了這條臭氣熏天的小巷,沒有回頭多看一眼。
玉小剛所謂的“好地方”,是諾丁城內一家還算乾淨整潔的旅店房間。比起漏風漏雨的橋洞和垃圾堆,這裡確實堪稱天堂。
他讓林玦徹底清洗了一番,換上了乾淨的新衣服,又叫了滿滿一桌熱氣騰騰、油水充足的飯菜。看著林玦(表面上)狼吞虎嚥地吃著,玉小剛臉上洋溢著滿足和欣慰的笑容。他坐在對面,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他的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理論,講述魂師世界的廣闊與精彩,講述封號鬥羅的強大與尊崇。
“……所以,雙生武魂的修煉,關鍵在於……”他講得投入,眼神發光,彷彿已經沉浸在未來教導這位天才弟子,一步步驗證自己理論,最終名震大陸的景象之中。
林玦埋著頭,筷子不停,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是在專注地享用這難得的美味,也像是在認真聆聽老師的教誨。只有偶爾,在玉小剛轉過身去倒水,或者視線移開的剎那,她眼底才會飛速掠過一絲與年齡和此刻情境絕不相符的冰冷和嘲弄。
吃飽喝足,玉小剛看著眼前煥然一新、雖然瘦弱但眉眼依稀能看出清秀輪廓的孩子,越看越是滿意。他沉吟片刻,從懷裡取出一個看起來頗為古舊的木盒。
盒子開啟,裡面墊著柔軟的絲綢,絲綢之上,靜靜躺著一塊骨頭。那骨頭只有拇指大小,通體呈現一種溫潤的淡金色,表面有著天然形成的、複雜而玄奧的紋路,隱隱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孩子,你看。”玉小剛將木盒推到林玦面前,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肉痛,但更多的是一種投資未來的決絕,“這是一塊魂骨,雖然是年限最低的十年魂骨,但也極為珍貴罕見。它能極大提升你的身體素質,為你未來的修煉打下最堅實的基礎。”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林玦,充滿了期待:“拿著它,這就當是老師送給你的見面禮。只要你乖乖聽老師的話,努力修煉,未來,就算是萬年魂骨,老師也未必不能為你尋來!”
魂骨。斗羅大陸無數魂師夢寐以求的至寶。
林玦的目光落在那個淡金色的骨塊上,它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溫和而強大的力量。這玉小剛,為了籠絡她這個“天才”,還真是下了血本。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帶著幾分“受寵若驚”的顫抖,觸碰了一下那塊魂骨,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玉小剛,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混雜著感激、激動和不安的複雜表情。
就在玉小剛以為這孩子要被這珍貴的禮物徹底征服時,林玦卻輕輕將木盒推了回去。
“老師,”她的聲音細細的,帶著孩童的軟糯,眼神卻格外“認真”,“這……這太貴重了。父親……以前說過,不能隨便要別人這麼貴重的東西。”
玉小剛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心中更是滿意。天賦絕頂,心性還如此淳樸懂事!他溫言道:“傻孩子,我是你的老師,不是‘別人’。老師給弟子東西,天經地義。收下吧,這對你有大用。”
林玦卻固執地搖了搖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低下頭,用更小的、幾乎含在喉嚨裡的聲音囁嚅道:“可是……可是……他們都說,拿了太好的東西,會被……會被壞人盯上,抓走的……”
她的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甚麼可怕的傳言,流露出真切的恐懼。
玉小剛聞言,心中那點因為魂骨被拒而產生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憐惜和保護欲。這孩子,以前怕是吃了不少苦,嚇壞了。他連忙安慰道:“別怕,有老師在,誰也傷不了你!老師會保護你的!”
他再次將木盒塞到林玦手裡,語氣不容拒絕:“聽話,收好。有老師在,沒人能搶走你的東西。”
這一次,林玦沒有再推辭,她“怯生生”地接過木盒,緊緊抱在懷裡,小臉埋在盒子後面,肩膀還在微微發抖,像是激動,又像是後怕。
玉小剛欣慰地看著她,正想再說些鼓勵的話——
“砰!!”
房間那扇不算厚實的木門,轟然炸裂!
木屑紛飛如雨,一股冰冷、強橫、帶著無上威嚴的魂力氣息,如同潮水般瞬間湧入房間,將玉小剛牢牢鎖定!他體內的魂力在這股氣息的壓迫下,幾乎瞬間凝滯,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煙塵木屑緩緩飄落,顯出門外的景象。
一名女子靜立在那裡。
她身材不高,一身黑色鑲金紋的華貴長袍,頭戴九曲紫金冠,手握一根長約兩米,鑲嵌著無數寶石的權杖。白皙的面板,近乎完美的容顏,她看上去那樣年輕,絕豔,但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無形威壓,以及那雙粉色的眼眸中蘊含的淡漠、威嚴,還有一絲深藏的痛苦與死寂,卻讓人不敢直視,彷彿面對的是一位降臨凡塵的神只。
在她身後,悄無聲息地站著兩排身影,皆是身穿武魂殿制式服裝的魂師,最低也是魂帝級別。他們垂首肅立,如同最忠誠的雕塑,拱衛著前方的女子。
整個旅店走廊,乃至整座旅店,此刻都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無關人等,早已被清空,或者在這恐怖的威壓下噤若寒蟬。
玉小剛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幾乎無法發出完整的聲音:
“比……比比東……”
他做夢也想不到,會在這裡,在這種情況下,見到這個他此生最不願、也最不敢面對的女人。
比比東的目光,先是極淡地掃過渾身僵硬、面無人色的玉小剛,那眼神裡沒有任何久別重逢的波瀾,只有俯瞰螻蟻般的漠然。隨即,她的視線落在了依舊坐在桌邊,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裝有魂骨木盒的林玦身上。
當看到林玦那洗去汙垢後清秀稚嫩的小臉,尤其是感受到她身上那雖然微弱,卻迥異於常人的魂力波動時,比比東粉色的眼眸中,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但她甚麼也沒問,甚麼也沒說,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玉小剛,那目光,冰冷刺骨。
玉小剛被這目光看得通體生寒,巨大的恐懼和多年積壓的複雜情緒讓他幾乎崩潰。他猛地反應過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像是急於撇清甚麼,他指著林玦,對著比比東,聲音尖利地喊道:
“教皇冕下!您聽我解釋!這……這孩子是我剛收的弟子!她天賦絕倫,是萬中無一的雙生武魂!我……我只是惜才!我想培養她!我給她飯吃,給她衣穿,我還……我還把最珍貴的魂骨都送給她了!”
他語無倫次,試圖證明自己的“善意”和“正當性”,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臉色慘白如紙。
就在這時,一個細細的,帶著孩童特有音色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了。
一直安靜坐著的林玦,緩緩放下了懷裡的木盒。她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在兩位大陸頂尖強者和無數的武魂殿高階魂師注視下,沒有絲毫怯場。
她抬起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向了驚慌失措的玉小剛,嘴角,非常非常輕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形成一個轉瞬即逝的、冰冷的弧度。
她的聲音清晰,一字一句,如同細小的冰錐,敲碎了玉小剛所有的幻想和僥倖:
“老師,”
“你猜,為甚麼你剛找到我,武魂殿……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