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一次外出採藥的機會,蕭火火悄然離開了白靈山。
他踏出山門的那一刻,甚至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只有負責登記出入的執事師兄在名冊上隨手記了一筆,連眼皮都沒抬。
一路向西。
青竹峰遠在百萬裡之外,蕭火火走了整整五年。
這五年裡他沒有系統返還的資源揮霍,只能靠自己那點微薄的修為在山野間穿行。
但越靠近青竹峰,天地間的靈氣便越發濃郁。
當他終於踏入青竹峰地界的那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明之感從識海深處湧起,彷彿有人將他腦海中積攢多年的迷霧一層層撥開。
他知道這不是錯覺,正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靈。
金仙大能常年盤踞之地自有金仙靈韻瀰漫,如同一盞無形的智慧之燈普照四方,對所有在此修煉的生靈都有潛移默化的加持。
這便是金仙道場的底蘊,與佛門大能的智慧之光有異曲同工之妙。
就在蕭火火沉醉於天地靈氣的變化之中時,一聲厲喝如炸雷般在他耳邊響起:“甚麼人?敢擅闖青竹峰!”
一道黑影從山道上躍下,落地無聲。
那是一頭化形的豹妖,身形矯健,皮毛光滑如緞,一雙金黃色的豎瞳正冷冷地盯著他。
豹妖身穿輕甲腰懸彎刀,周身散發著天仙境界的修為波動,與明玉道人不相上下。
但明玉道人乃玉石化形,氣質溫和內斂,而眼前這位巡山豹將從屍山血海中廝殺出來的滔天殺意,卻讓蕭火火這個從現代社會過來的弱雞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仔,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想開口卻發現牙齒在止不住地打顫,舌頭硬得像一塊木頭。
“大、大王,我是來投靠白鴿老祖的!”蕭火火終於從哆嗦的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豹將軍面不改色,那雙金黃色的豹眼依舊死死鎖住他的要害,沒有半分鬆懈:“你是從哪裡來的?說!是不是奸細!”
它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柄無形的匕首架在蕭火火的脖頸上,彷彿只要他的回答有半分閃失,那柄懸在腰間的彎刀便會瞬間出鞘。
蕭火火心中暗暗叫苦。
他前世看《西遊記》時那些巡山小妖個個蠢笨如豬,被孫悟空幾句話就耍得團團轉,怎麼洪荒的巡山妖跟電視裡演得完全不一樣?
他卻不想想,他前世整個人類文明才多少年,洪荒又過去了多少年。
洪荒種族或許在科技理論方面不及現代文明。
但對擁有數千萬年戰爭史的洪荒萬族來說,巡山警戒早已是一套千錘百煉的軍事體系。
從暗哨佈設到口令輪換,從敵我識別到情報驗證,每一條規矩都是用無數鮮血換來的教訓。
豹將軍見他支支吾吾,氣勢驟然大盛,眼看就要拔刀。
蕭火火連忙擺手:“不!不!不!我不是奸細!我是從白靈山來的,是明玉道人的弟子,名叫蕭火火!”
“白靈山?明玉道人?等著!”
豹將軍動作微微一頓,從腰間取出一塊瑩白色的玉牌,打入一道法訣。
玉牌懸浮在半空中發出一道道白色光波,那光波交織纏繞,片刻之後凝聚成一幅清晰的畫面。
畫面中一個冷豔的女子正盤膝端坐於石臺之上,不是明玉道人又是誰?
蕭火火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這哪是甚麼傳信玉符,這分明是遠端全息投影。
洪荒的通訊技術比他前世見過的任何科技都更讓人震撼。
畫面中的明玉道人緩緩睜開眼,冷豔的面容上沒有半分波動:“豹將軍,你找貧道有何事?”
豹將軍指了指蕭火火,語氣沉穩:“此人自稱是你白玉宗弟子蕭火火。本將想找明玉宗主求證一下。”
明玉道人的目光透過那層瑩白色的光幕落在蕭火火身上。
那一刻,蕭火火的心跳幾乎停止。
他清楚地看到明玉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雖然只有短短一瞬,卻如同冰錐刺入胸口。
明玉道人皺著眉道:“他確實是我白玉宗第十七弟子。”
豹將軍結束通話通訊,那雙金黃色的豹眼轉向蕭火火:“跟本將來。”
蕭火火鬆了一口氣,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暴露。
豹將軍看似平靜地在前引路,心中早已寒意暗湧——
蕭火火表面上只是個煉神反虛的廢物,可天仙級別的殺意連尋常煉虛合道都未必能面色如常地承受,他卻能穩穩站著跟自己對話。
這要是沒鬼,他豹頭敢將腦袋擰下來給他當酒杯。
蕭火火傻乎乎地跟在豹將軍身後,沿著蜿蜒的山道朝青竹峰上走去,心中盤算著等會兒見了白鴿老祖該怎麼說。
可他漸漸發現不太對勁,這走的不是主峰大殿的方向,而是一條通往西側偏峰的岔路。
四周越來越偏僻,竹影漸深,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當他終於看清前方的石門上刻著“執法堂”三個字的時候,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他猛地轉身想往外跑,但為時已晚。
一道凌厲的刀光從前方劈落,蕭火火拼命往左側閃躲,刀鋒擦著他的左肩斜斜而下,整條左臂連同半截肩胛骨被齊齊斬落。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口處湧出,劇痛尚未傳遞到大腦,他的右臂也在下一瞬被另一道刀光斬斷。
兩條手臂雙雙落在地上,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啊——”蕭火火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被豹將軍一腳踹翻在地,斷臂處的鮮血將執法堂的青石地面染成了暗紅色。
豹將軍沒有下殺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金黃色的豹眼中沒有任何憐憫。
大殿內,一直端坐在虎皮座椅上的堂主終於站起身。
那是一名同樣豹頭人身的金仙強者,身形比豹將軍更高大魁梧。
他一步步朝蕭火火走來,黑靴踏在血泊中發出黏膩的聲響,目光漠然得像在看一具已經入了棺槨的屍體。
就在這絕望之際,蕭火火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陣前所未有的刺耳警報聲。
那聲音不再是以往那般冰冷機械,而是帶上了一種近乎焦急的緊迫感——
“叮,檢測到宿主即將被抓,系統有暴露風險,啟動緊急程式!空間跳躍開啟!”
一道道銀白色的空間漣漪以蕭火火為中心向外擴散,空間法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劇烈波動。
豹堂主臉色一變,伸手便抓,可那隻手卻穿過了蕭火火逐漸虛化的身體,只抓住了一片空氣。
蕭火火的身體如同沉入水中的倒影,在空間漣漪中徹底消失,執法堂中只剩下一灘血跡和兩條斷臂。
太陰星,廣寒宮外。
一棵高達萬丈的先天桂花樹靜靜地佇立在廣寒宮前的廣場上,樹冠如雲,繁花似海。
常曦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裙站在樹下,手中提著一隻玉籃,正一片一片地收集著飄落的桂花花瓣。
忽然,她頭頂不遠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一個人影從虛空中摔落,砰的一聲砸在她面前那片鋪滿花瓣的玉石地面上。
那是一個渾身是血、雙臂齊斷的少年,斷臂處的鮮血還在汩汩流淌,將周圍那片潔白的桂花染成了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