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大雄寶殿。
聽完觀音菩薩的稟報,殿中陷入短暫的寂靜。
諸佛菩薩神色各異,顯然都在思量這取經隊伍實力暴漲可能帶來的影響。
端坐於如來佛祖下首的彌勒佛,始終笑呵呵的臉上,那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深處有精芒流轉。
他忽然雙手合十,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佛,貧僧有一提議。”
如來佛祖目光轉向他,平和道:“東來佛祖請講。”
彌勒佛笑容更盛,如同廟中那尊笑口常開的金身佛像:
“既然取經隊伍實力遠超預期,許多原本的劫難已形同虛設。
那就讓貧僧座下的司磬童子進行下一劫難吧!
那黃眉跟隨貧僧修行多年,雖只是童子身份,但法力神通,已不遜色於尋常菩薩。”
他頓了頓,繼續道:
“若讓他下界,持我兩件寶物——金鐃與人種袋。
以黃眉之能,輔以寶物,或可將那李悟明與孫悟空鎮壓一時,形成一難,磨礪其心志,當是足矣。”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佛陀菩薩都露出訝色。
黃眉童子?
他們大多知道,那是彌勒佛座下最為得力的童子,雖名為童子,實則修行歲月悠長,深得彌勒真傳,實力確實深不可測。
那金鐃與人種袋,更是彌勒佛的隨身法寶,威力無窮。
金鐃困人,一旦合上,任你神通廣大,也難逃脫;人種袋收人,張開袋口,神仙難避。
將這本安排在後期的劫難提前……
用這樣的組合去“考驗”取經人,這已不是尋常的劫難了,簡直堪稱“大劫”了!
當然彌勒佛此舉,恐怕絕非僅僅為了順應如來加強劫難那麼簡單。
他看中了李悟明這個“命外之人”,這個最大的變數!
他想趁李明羽翼未豐之時,借黃眉童子之手,以人種袋困住,再施以某種手段,將李明徹底掌控,變成他彌勒佛的“棋子”!
如此一來,這最大的變數就將成為他彌勒佛打破“未來”定數、衝擊如來佛祖尊位的最大助力!
……
如來佛祖端坐蓮臺,面色無悲無喜,目光深邃如宇宙星空。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東來佛祖此議,倒也無不可。
取經之路,本就是因緣際會,劫難生滅,自有定數,亦需變通。
既然原定劫難已不合時宜,便依東來佛祖之意,將那平頂山金銀童子之難,換作‘小雷音寺’一劫吧。”
“只是,未來佛需約束好座下童子,劫數當有,分寸亦需拿捏。莫要失了佛門慈悲本意,更莫要……節外生枝。”
最後四字,如來佛祖說得意味深長,目光平靜地落在彌勒佛身上。
彌勒佛笑容不變,合十道:“我佛放心,貧僧省得。”
只是他心中如何想,便無人得知了。
……
就在靈山大雄寶殿中定下“小雷音寺”之劫的同一時刻。
遠在萬里之外,正隨取經隊伍行進在寶象國以西荒野中的李明,突然心頭猛然一跳!
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悸感毫無徵兆地襲來!
彷彿冥冥之中,有一雙冰冷而貪婪的眼睛,穿透了無盡時空,死死盯住了他!
一股大禍臨頭、生死一線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怎麼回事?!”李明猛地勒住腳步,臉色驟變。
他如今已是太乙仙修為,先天神聖之軀,更有先天神魂感應吉凶。這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預警,絕非空穴來風!
一定有某種針對他的、極其可怕的危險,正在降臨,或者說,正在被謀劃!
“大師兄,你怎麼了?”走在前面的孫悟空察覺到異常,回頭看來,火眼金睛掃視四周,卻並未發現任何妖氣或敵蹤。
豬八戒和沙僧也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李明。
唐僧關切問道:“悟明,可是身體不適?”
李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悸,搖了搖頭:“無事,方才忽然有些心悸,許是連日趕路,略感疲憊。”
他嘴上這麼說,心中卻已掀起滔天巨浪。
危險!極大的危險!
而且,這種危險的感覺,帶著一種高高在上、俯瞰眾生般的漠然與算計,絕非尋常妖魔鬼怪所能帶來的!
是佛門?天庭?還是……那位一直被他警惕的彌勒佛?
李明腦中飛速運轉。
他想起了鎮元大哥的警告,想起了彌勒佛那看似和善的笑容,想起了自己“命外之人”的身份對某些存在的吸引力……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李明心中警鈴大作。
他向來信奉“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更是個極度惜命的人。
既然預感到了致命危險,那不管這危險來自何方,是否真的會發生,他都必須立刻做出應對!
最好的應對,就是……離開!
不是離開取經隊伍,而是離開這個西遊世界,暫避鋒芒!
他有“時空奇點”這張最大的底牌,可以隨時穿越到其他錨點世界。
等風波過去,或者等自己實力更強,再回來不遲。
“不過,取經不能停。畢竟還有功德可賺,同時也是一條難得的煉心之路。”李明心思電轉。
“需要一個‘我’,繼續留在隊伍裡,獲取取經的好處,同時……吸引可能的注意力,替本尊承受可能的算計。”
他目光一閃,看向自己神魂深處,那與遠在小須彌山的靈吉分身之間緊密的聯絡。
靈吉分身,擁有菩薩級的道行法力,精通佛門神通,更完美繼承了自己的所有瞳術、七十二變等手段。
最重要的是,靈吉分身的氣息、相貌,除了沒有頭髮外,已與本尊完全一致!
只要再以人皇鐮稍作掩飾……
“就是他了!”
李明當機立斷。
當晚,宿營之時,李明以“有所感悟,需閉關靜修片刻”為由,獨自走入荒野深處,佈下簡單的隱匿結界。
結界內,他心念溝通靈吉分身。
下一刻,空間微微波動,靈吉分身自小須彌山直接傳送而至,出現在李明面前。
兩人相對而立,容貌、身材、氣質,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或許就是靈吉分身頭頂光潔,寸發不生,而李明本尊則是一頭中長髮了。
沒有過多交流,本尊與分身意念相通,瞬間完成所有資訊同步與計劃制定。
李明本尊將人皇鐮交給靈吉分身,又將身上幾件常用的法寶、物品一併轉移。
至於氣息?
靈吉分身本就是李明的分身,靈魂同源,氣息幾乎無差別,再以人皇鐮的功德氣運稍加籠罩,除非是老君那等存在刻意探查,否則絕難分辨。
“此地一切,就交給你了。”李明本尊看著自己的分身,鄭重道。
“本尊放心。”靈吉分身(此刻起,他便是在外行走的“李明”)合十微笑,眼神與本尊一般無二。
“我會小心應對。倒是本尊,穿梭未知世界,務必謹慎。”
“我曉得。”
李明本尊不再猶豫,心念沉入識海深處,溝通那懸浮於神魂深處那彷彿蘊含了無盡時空奧秘的“時空奇點”。
選定一個相對明亮、感覺較為“平和”的錨點世界。
“穿梭!”
無聲無息,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
結界內,李明本尊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微微盪漾了一下,便徹底消失不見。
彷彿從未存在過。
靈吉分身靜靜地站在原地,感受著與本尊之間那超越空間的神魂聯絡變得極其微弱,只剩下一點最基本的感應,確認本尊安然進入了另一方天地。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撤去結界,緩步走回營地。
“大師兄,你回來了?感悟如何?”豬八戒第一個湊過來。
“略有所得。”靈吉分身李明微微一笑,氣質溫潤平和,與往常一般無二。
唐僧見他面色紅潤,氣息似乎更加圓融,尤其是頭頂居然已沒有一根頭髮,不由欣慰點頭:
“悟明,你竟主動剃度,看來是真正堪破了‘相’的執著,不拘於形式了。善哉,善哉。”
孫悟空眨巴著火眼金睛,圍著靈吉分身李明轉了兩圈,鼻子抽動了幾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他總覺得,大師兄身上似乎有哪裡不太一樣了。
氣息還是那個氣息,模樣也沒變但就是有種……說不出的微妙差異。
好像更深沉了?更……像廟裡的菩薩了?
不過猴子也沒多想,只當是大師兄修為又有精進,氣質自然變化。
他撓撓頭,嘻嘻笑道:“大師兄,你這頂著個光頭,俺老孫還真有點看不習慣呢。”
靈吉分身李明笑而不語,心中卻暗自警惕:這猴子的直覺果然敏銳!幸好自己與本尊同源,否則恐怕真瞞不過他。
隊伍繼續西行。
靈吉分身李明完美地扮演著“大師兄”的角色,與孫悟空切磋武藝,與豬八戒沙僧閒扯打趣,時不時的與唐僧等人一起叼著煙打幾把麻將。
一切都彷彿與往常無異。
只有李明自己知道,暗流已然開始湧動。
他時刻保持著最高警惕,感應著冥冥中的危機。同時,也透過那微弱的本尊聯絡,知道本尊已安全抵達另一方世界。
……
時光荏苒,取經隊伍餐風露宿,跋山涉水,轉眼又是一年光景過去。
這一日,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巍峨雄偉、氣勢磅礴的巨山。
那山高聳入雲,怪石嶙峋,卻並無多少植被,反而透著一股莊嚴厚重的氣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山頂之上,竟有一座金碧輝煌的寺廟!
寺廟規模宏大,殿宇連綿,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金光。
遠遠望去,可見寺廟上空祥雲繚繞,隱隱有梵唱佛音傳來,更有一道道純淨浩瀚的佛光普照四方,將整座山峰映襯得如同佛國聖地!
“阿彌陀佛!”
唐僧騎在馬上,遠遠望見那山巔寺廟,尤其是感受到那股純正的佛光與梵音,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瞬間湧出激動的淚水!
他勒住白龍馬,手指顫抖地指著前方,聲音哽咽:“到……到了!我們終於到了!雷音寺!大雷音寺!佛祖!弟子玄奘,終於……終於來了!”
他奉唐皇之命,西行取經,臨行前約定三年而返。
可這一路艱難險阻,妖魔鬼怪層出不窮,如今算來,已走了四年有餘!
心中對唐皇的愧疚,對取經使命的執著,對靈山的嚮往,種種情緒交織,此刻見到“雷音寺”,如何能不激動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