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然搖動了六魂幡。
“不好！”燃燈道人瞳孔驟縮，眼中黑色火焰瞬間噴湧而出，將申公豹整個身軀吞沒。
靈柩寂滅之火熊熊燃燒，不過片刻便將申公豹的身體燒成了一堆灰燼。
但六魂幡已經搖動了，一股無形無質的咒力穿透了火焰，穿透了虛空，沿著因果線直刺燃燈道人的元神。
燃燈道人只覺得元神彷彿被數萬柄燒紅的利刃同時刺入，瘋狂地攪動著、撕裂著、碾碎著。
“啊——”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再也無法維持人形，被迫顯出了原形——
那是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槨，棺蓋之上懸著一盞幽暗的古燈，燈芯之上燃燒著幽幽的寂滅之火。
黑色棺槨瘋狂震顫，億萬道寂滅之光從棺身上迸射而出，所過之處萬物凋零，生靈滅絕。
但凡被那寂滅之光照耀到的，無論飛禽走獸還是花草樹木，都被強行拉入了輪迴通道。
好在這片區域是西大陸的荒原，地廣人稀，但仍有人妖混血的西番部落和少量西岐邊民在此繁衍生息。
寂滅之光的照耀範圍實在太廣，數以千萬計的生靈就這樣被捲入了輪迴。
黑色棺槨爆發了這一輪之後，力量終於耗盡，殘魂裹著黑棺、靈柩燈以及乾坤尺，滿臉不甘地飄上了封神榜。
燃燈道人，上榜。
與此同時，東海海眼深處。元始天尊正盤坐在封印中閉目沉睡，忽然又是一陣熟悉的劇痛貫穿了他的元神。
那劇痛與上一次如出一轍，彷彿數萬柄燒紅的鋼刀同時在他的神魂之中瘋狂攪動。
他猛地睜開雙眼，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雙手死死抱住腦袋，身體蜷縮成一團。
好在這劇痛沒有持續太久，只痛了一下便消退了。
元始天尊大口喘著粗氣，眼淚止不住地滑落，混在海水中分辨不出。
他咬牙切齒地將那個膽敢暗算他的孽障又咒罵了一遍。
發誓等自己脫困以後，一定要將那王八蛋挫骨揚灰，用九幽神火炙烤其神魂無量量劫。
燃燈道人死了，但寂滅之火造成的破壞卻留了下來。
方圓數千裡的荒原化為一片死寂之地，飛鳥絕跡，寸草不生，連土壤都變成了深沉的黑色，散發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
良久之後，一顆被業火包裹的頭顱從碎石堆中緩緩飄了起來。
申公豹的頭顱。
在那千鈞一髮之際，他用頭身分離之術將自己的腦袋與身體分離開來，躲過了寂滅之火對元神的致命一擊。
這門法術是他在崑崙山某個廢棄洞府中偶然所得，當時只覺雞肋無比，沒想到今日竟成了保命的底牌。
他的身體已被寂滅之火從規則層面徹底抹去，除非有聖人出手為他重塑肉身，否則他永遠都只能是一顆飄在空中的頭顱。
那數以千萬計的生靈因他而死，滔天的業力化作熊熊業火包裹著他的頭顱。
若非他是災劫之體，業力對他來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劫力，此刻早已被天人五衰吞沒了。
這業火非但沒有灼傷他，反而被他所駕馭，成了一種全新的攻擊手段。
斬殺燃燈道人再加千萬生靈的災劫反饋，洶湧的劫力如同洪流般灌入他的體內。
申公豹的修為再次暴漲，大羅金仙中期、大羅金仙后期——當劫力的洪流終於停歇時，他已站在了大羅金仙后期的境界。
短短一日之間，從真仙到大羅後期，這本該是無數仙人為之瘋狂的逆天機緣，可申公豹的那雙眼睛卻從先前的陰狠變成了一種混沌的赤紅。
他悟了。
他終於看清了災劫之體的真正面目——殺人就是修煉，殺得越多，修為漲得越快，甚麼闡教截教，甚麼西岐大商，統統都是他的養料。
只要殺光天下人，他便是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殺意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瘋狂蔓延。
那赤紅的雙目緩緩轉向東方，那裡是人族最繁榮的中原大地，是數以億計的生靈所在。
殺！殺！殺！
只要殺得夠多，他就能超越大羅，踏入準聖，甚至證道混元！
那顆被業火包裹的頭顱發出刺耳的狂笑，化作一道血色長虹朝東方疾馳而去。
災劫之體雖然能靠劫力提升修為，卻不會提升心境。
修為跨越式的暴漲讓申公豹早已無法駕馭自身的力量，徹底淪為了力量的奴隸。
他不再是一個想要證明自己的闡教弟子，甚至不再是一個有理智的生靈，而是一頭只知殺戮的災厄兇獸。
伏波殿中，李明靠在御座上，目光穿透虛空望著那顆正朝東方飛來的業火頭顱，緩緩搖了搖頭。
他等了這麼久，就是想看看申公豹到底能不能駕馭災劫之體。
可惜了，這災星終究還是被力量反噬了心智，留下來也只是一頭毫無理智的殺戮怪物。
“鬧劇該結束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按下。
那根手指穿透了重重虛空，出現在申公豹的頭顱上方，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般壓了下來。
申公豹感應到了頭頂那毀天滅地的力量，赤紅的雙目中終於閃過一絲清明與無盡的恐懼。
他想逃，想躲，想用頭身分離之術再次遁走，然而在那根手指的鎮壓下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手指按下，就像碾死一隻跳蚤一樣，將那顆業火頭顱連同其中的元神一併碾成了齏粉。
漫天業火消散於無形，劫力四散歸於天地。申公豹形神俱滅，連封神榜都沒能收走他的一絲殘魂。
李明收回手指，指尖輕輕一彈。
一縷飛熊異相從申公豹消散的殘骸中被抽了出來，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穿透虛空，射向了正在班師回朝途中的聞仲。
聞仲正騎在墨麒麟上，忽然感覺渾身一暖，一股溫和而玄奧的力量融入了他的體內，但左右看看，卻又察覺不到任何異常。
他不知從此刻起他已取代姜子牙和申公豹，成了封神大劫唯一指定的封神之人。
伏波殿中，李明將那杆六魂幡召入掌中。
幡尾上元始天尊的名字還金光閃閃地刻在那裡，他不由啞然失笑，隨手在幡面上一撫，那個讓元始天尊痛不欲生的名字便被輕輕抹去，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東海海眼深處，死咬著牙關準備迎接下一次劇痛的元始天尊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再來，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癱倒在封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