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展開聖旨，朗聲誦讀。他的聲音清越悠揚，在刑場上空迴盪，帶著一股天庭使者特有的威嚴。
唸完最後一個字，他合上聖旨，臉上又堆起了那副招牌式的和善笑容。
“人王何在？”太白金星左右張望了一番，“貧道奉天帝陛下旨意，還請人王出來接旨。”
他的語氣很客氣，甚至帶著幾分商量的意味。
但話裡的內容卻一點都不客氣——著大商即刻釋放四海龍王，人王殷受赴天庭謝罪。
跪在地上的四條老龍聽到這道旨意，眼中頓時爆發出求生的光芒。
敖廣激動得渾身發抖，若不是五色光索捆著，他恨不得撲上去抱住太白金星的大腿親一口。
其餘三位龍王也是涕泗橫流，恨不得給太白金星磕一百個響頭。
當初天庭招安他們四海龍族，正是這太白金星來宣的旨。
如今危難關頭，天庭果然沒有拋棄他們！昊天上帝果然還記得他們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
太白金星朝四條老龍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安撫之意。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孔宣，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孔宣原本以為，天庭會派人來好聲好氣地商量。
畢竟四海龍王圍困陳塘關、以八百萬百姓的性命相要挾，這件事無論拿到哪裡說，都是龍族理虧。
天庭若是懂事，就該低聲下氣地賠個不是，或許義父心情好，還能饒這幾條泥鰍一條狗命。
可他沒有想到，等來的不是賠禮道歉，而是一道命令式的聖旨。著大商即刻釋放四海龍王，人王殷受赴天庭謝罪。
孔宣的目光落在那捲明黃色的聖旨上，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張廢紙。
即刻釋放？赴天庭謝罪？
他太白金星難道不知道，他口中那個“殷受”，是孔宣剛剛認下的義父？
“送他也上榜！”孔宣耳邊傳來李明那清冷而威嚴的聲音。
孔宣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太白金星還站在那裡，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等著人王出來接旨。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站在他身旁的這位“大商總兵”，已經在心裡給他判了死刑。
孔宣動了。
他沒有說一句話，沒有給出任何警告。
五行之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寒光閃閃的鬼頭大刀。
手起。刀落。
敖廣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他還沉浸在絕處逢生的狂喜之中。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咔嚓”。
那是他這輩子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
東海龍王敖廣的頭顱，從脖頸上滾落下來。
金色的龍血從斷頸處噴湧而出，濺落在青石地面上，嗤嗤作響。
那顆碩大的龍頭在地上滾了幾圈，最終停在了太白金星的腳邊。
龍目圓睜，嘴巴微張，臉上還殘留著死前一瞬間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死不瞑目。
刑場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太白金星愣在原地，手中的聖旨差點脫手掉落。
他看著腳邊那顆血淋淋的龍頭，又看了看孔宣手中那柄還在滴血的鬼頭大刀，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太白金星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瞪著孔宣，“你竟然殺了敖廣？！你沒聽到我剛才唸的聖旨嗎？”
他太白金星是誰？是天庭的使者，是昊天上帝座下的天使！
他手中的聖旨，代表的是天帝的意志！
這個凡間王朝的將軍，竟然敢當著天使的面，斬殺天庭正神？這是對天庭的挑釁，是對昊天上帝的大不敬！
太白金星完全不認識孔宣。
但在他的認知裡，凡間王朝的將領，撐死了不過是一些粗通武藝的凡人。
就算有些道行，也不過是散修之流。
他雖然聽說四海龍王是被大商總兵擒拿的，但他只當是那總兵用了甚麼異術。
他從未想過，這位“大商總兵”的實力，足以碾壓整個天庭。
孔宣看都沒看他一眼。手中的鬼頭大刀再次揚起，這一次，對準的是南海龍王敖欽。
敖欽眼睜睜看著敖廣的頭顱滾到自己腳邊，已經被嚇傻了。
他張大了嘴，想要喊叫，可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拼命掙扎，想要掙脫五色光索的束縛，可那光索如同附骨之疽，越是掙扎便勒得越緊。
“住手！”
太白金星終於回過神來，怒吼一聲。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四海龍王在他面前被殺。
這不僅關乎四海龍族的性命，更關乎天庭的臉面。
若是讓孔宣當著他的面把四條龍王全殺了，他太白金星還有甚麼臉面迴天庭覆命？昊天上帝的臉面往哪擱？
他抬手一揮，一道凌厲至極的庚金劍氣從指尖激射而出，直奔孔宣而去。
太白金星不是普通的大羅金仙。他執掌殺伐，主西方庚金之氣，是昊天上帝座下最能打的仙官之一。
這一道劍氣，凝聚了他數百萬年修行的庚金精華，鋒銳無匹，便是尋常準聖初期的強者，也不敢硬接。
而且他這一劍毫不留情，直奔孔宣的要害而去，分明是奔著擊殺去的。
然而，那道劍氣還沒碰到孔宣的衣角，便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一道赤色神光從孔宣身上一閃而沒，快得連太白金星都沒看清。
那道足以重創準聖的庚金劍氣，在五色神光面前，連一朵浪花都沒能翻起來。
與此同時，鬼頭大刀落下。
“咔嚓。”
南海龍王敖欽的頭顱，應聲而斷。
又一顆龍頭滾落在地。金色的龍血匯聚成溪，順著青石地面的縫隙蜿蜒流淌。
“甚麼？”
太白金星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看著孔宣。
他的庚金劍氣，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甚至連對方用了甚麼手段都沒看清！
“你到底是誰？”太白金星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驚懼。
孔宣依舊沒有回答。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太白金星一眼，手中的鬼頭大刀再次揚起，對準了西海龍王敖閏。
敖閏已經徹底崩潰了。他癱在地上，渾身顫抖如篩糠，嘴唇哆哆嗦嗦地想要說些甚麼，可發出的只有一連串毫無意義的嗚咽。
“咔嚓。”
西海龍王敖閏，斬首。
“咔嚓。”
北海龍王敖順，斬首。
四刀。四顆龍頭。四條曾經不可一世、揚言要水淹陳塘關八百萬百姓的四海龍王，就這樣像四條泥鰍一樣，被孔宣一刀一個，砍了個乾乾淨淨。
四具無頭龍屍失去了五色光索的束縛，開始瘋狂膨脹，要恢復千丈龍身的原形。
孔宣抬手一揮，五色神光再次湧出，將四具龍屍收入了五行空間之中。
否則，四條千丈巨龍的屍體堆在廣場上，怕是能把整座王宮廣場都壓垮。
但那四顆碩大的龍頭，他卻沒有收。
四顆龍頭一字排開，擺在刑場之上，龍目圓睜，死不瞑目。
金色的龍血從斷頸處汩汩流出，在夕陽的映照下，折射出妖異的光芒。
圍觀的百姓們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好！”“殺得好！”“惡龍就該是這個下場！”
爛菜葉和臭雞蛋再次如雨點般飛來，這一次，砸的是那四顆血淋淋的龍頭。
太白金星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紅一陣。
他感覺周圍那些凡人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天庭的臉面，被他太白金星丟了個乾乾淨淨。
不，是被眼前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大商武將，踩在地上碾了個粉碎。
太白金星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很憤怒，憤怒得恨不得衝上去跟孔宣拼命。可他更清楚，自己不是這個人的對手。
那道無聲無息消弭他庚金劍氣的赤色神光，讓他感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那不是他能夠抗衡的力量。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氣，將聖旨收回袖中。
他決定先回天庭覆命，把這裡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稟報昊天上帝。
至於天帝陛下要如何處置大商、如何處置這個膽大包天的武將，那是天帝的事，不是他太白金星能夠決定的。
想通以後，太白金星轉身就走。
“哼。”
一聲冷笑從他身後傳來。
“冒犯了義父，冒犯了大商，你還想走？”
太白金星只聽到這一句話，甚至來不及反應，便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籠罩了全身。
五色光華一閃，他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太白金星是被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嗆醒的。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跪在黏糊糊的龍血之中。
膝蓋下的青石地面已經被龍血浸透，散發著濃烈的腥香之氣。
五色光索將他捆得結結實實，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而他的身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四顆碩大的龍頭。
敖廣、敖欽、敖閏、敖順。四位龍王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目光彷彿在質問——你不是來救我們的嗎？為甚麼我們都死了？
太白金星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終於意識到發生了甚麼——那個膽大包天的總兵，不但殺了四海龍王，連他這個天庭使者也要一起砍了！
“不——”
太白金星瘋狂地掙扎起來，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你不能殺我！我是天使！是天帝陛下的使者！殺了我，天帝陛下不會放過你們的！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你不能私自殺害使者！”
他的聲音裡滿是驚恐與絕望。活了這麼久，他太白金星第一次感受到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
孔宣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笑意。
“我要見人王！”太白金星嘶聲喊道，“我要見人王！你不能擅自殺我！”
“哼。”
孔宣冷笑一聲。
“人王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他俯下身，壓低聲音，用一種只有太白金星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殺你，就是人王陛下的意思。”
太白金星的瞳孔驟然收縮。
“陛下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孔宣直起身，聲音變得冰冷而威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的審判。
“神不犯人，人不犯神。神若犯人，人必犯神。”
他頓了頓，看著太白金星那張驚恐到扭曲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既然你這麼喜歡高高在上，那就送你上封神榜，永遠做你的神去吧。”
封神榜？太白金星的大腦一片空白。不，上了封神榜就完了，我不要上榜！
孔宣沒有再給他思考的時間。法力凝聚的鬼頭大刀再次浮現，在夕陽的餘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太白金星閉上了眼睛。完了，徹底完了。
天界，凌霄寶殿。
昊天看著昊天鏡中的場景，猛地站起身來。
昊天鏡中，鬼頭大刀高高揚起，對準了太白金星的脖頸。
“大膽！”
昊天終於忍不住了。
這一聲怒喝，蘊含了他準聖後期的全部威壓，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的天地隔膜，穿透了九天罡風層，從天界直墜而下，在整個朝歌城的上空炸響。
朝歌城中的百姓被這一聲怒喝震得耳膜生疼，紛紛抬頭望向天空。
然而他們甚麼都看不到，只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從天而降，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孔宣抬起頭，朝天空看了一眼。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雲層，穿透了天地隔膜，彷彿看到了凌霄寶殿中那個氣急敗壞的天帝。
然後，他笑了。那是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鬼頭大刀沒有絲毫停頓，狠狠落下。
“咔嚓！”
太白金星的頭顱應聲而斷。
一縷殘魂從太白金星的屍身中飄出，本能地朝著崑崙山方向飛去。那是封神榜所在的方向。
太白金星是神官，身死之後，魂魄便會自動歸於封神榜。
四海龍王也是如此，他們已經先他一步上榜了。
就在這時，一座通體瑩白、散發著溫潤光澤的寶塔從天而降，朝著太白金星的殘魂籠罩而去。
昊天塔！
昊天上帝的伴生靈寶，極品先天靈寶級別的至寶。
昊天不能眼睜睜看著太白金星上封神榜。
一旦上榜，便永遠受制於封神榜和打神鞭，生死不由己，修行路斷絕，只能依靠香火神職苟延殘喘。
對於太白金星這樣的大羅金仙來說，那比死亡更難以接受。
太白金星是他的心腹，是他為數不多能夠信任的臣子。他必須救他。
然而，昊天塔還沒碰到太白金星的殘魂，一道五色神光便從下方沖天而起，穩穩地擋在了昊天塔前方。
赤、黃、青、黑、白，五色光華交織流轉，如同一面不可逾越的牆壁，將昊天塔牢牢擋在外面。
“哼！”
孔宣的聲音從五色神光中傳出，冰冷而堅定。
“休想。義父說過，讓他上封神榜，他就得上封神榜！”
昊天塔與五色神光在空中僵持。
一個是極品先天靈寶，一個是幾乎半步先天至寶的五色神光。
兩股力量碰撞在一起，迸發出驚人的波動，連空間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僵持只持續了不到一息。
五色神光猛地一震，將昊天塔彈開。就在這一瞬間，太白金星的殘魂沒入了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封神榜上，又多了一個名字。
太白金星，上榜。